第86章

  “你们学校真有病…”一瞬间蒋月明心里头的那些不解、委屈,瞬间烟消云散,如果说非留下些什么感情,那只剩下怒意了,“不剪就不行吗?这是闹哪出呢?头发能影响什么学习。”
  活了这么多年没听说过发型能影响学习的。一个个剪的那么短是能考上清华还是北大?
  李乐山摇摇头,表情有点无奈,“她班主任很严格,有点凶,说不通。”
  “操……”蒋月明咬着牙,有点不服气,“我明天找他去。”
  “明天周六。”李乐山提醒。
  “那我周一去找。”蒋月明知道实高狠,没想到会这么狠,那都青春期的小女孩,难怪许晴哭呢,放自己身上留了那么多年的东西一瞬间没了他也要哭,从巷头哭到巷尾。
  李乐山捏了捏他的手心,示意他别生气,“许晴哭过以后没那么难受了,她说会剪的,要把头发捐给有需要的弟弟妹妹。”
  “这周就剪吗?”蒋月明问。
  李乐山点了点头。
  蒋月明心里有点难受,就跟堵了什么东西似的。许晴这人从小就这样,这么多年来,虽然看起来炸炸呼呼的,但特别善良,心思也敏感,他心里是知道的。
  “昨晚你怎么不直接问我?”李乐山又问。
  蒋月明对这个疑问更无法回答,因为就连他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看到那一幕的第一反应是跑,还跑得特快,不知道的以为偷了什么东西心虚呢。明明长了嘴的,明明可以问的。
  “我本来没那么在意的。”蒋月明“啪”的一下捂着脸,有点没脸见人,其实本来就很在意,典型的嘴硬。加上单纯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来反应,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时候,腿已经开始撒丫子跑了。那他,总不能跑了半路再折返回去吧?没见过这样的。
  李乐山慢慢把蒋月明捂在脸上的手拿下来,“以后你要告诉我的,不要什么事都自己一个人想。”
  “我知道……”蒋月明往床上一躺,含糊道:“但乐乐,这事儿没这么简单,等你像我这样就明白了。”
  这种患得患失、这种小心翼翼、这种无法言喻的心情。蒋月明心想,我就是太喜欢你了,喜欢到不行,喜欢的没出息。
  “那我发誓,”李乐山静静地看了他几秒,举起手,“我发誓会告诉你的。”
  蒋月明心里好像被重重地撞击一下,一股暖流夹带着酸涩涌上来,裹挟着他。他猛地坐起来,也跟着举手,三根手指竖起,特庄重,“我……我发誓。”
  这个道理他们总会明白,在经历漫长岁月的拷问过后。人与人之间,不求双方都长嘴,但有些事情,至少要有一个人说。
  你不说,我也不说,眼睛又不能说话,相顾无言,那就都不说了。无论怎么样,无论是不是有误会,无论这个误会能不能解开,都有可能不再说了。
  许晴剪短了头发,跟肩齐平,是个标标准准的“学生头”。她不敢看镜子里的自己长什么样,闭着眼睛直起身,有点颤抖地慢慢往理发店的门口走。
  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同学、面对朋友、面对李乐山,她少女时期最引以为傲的头发寥寥草草的消失了。但看着手里的那缕长长的、厚厚的发丝,她知道它还是有意义的。
  头发还会再长,十六七岁的少女心里的伤口也会愈合,迟早、迟早。只是这种被迫割舍的痛楚,这种成长的代价,就像疤痕一样,永远在她心里留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印记,留在那段关于青春的记忆里。
  “许晴!”熟悉的声音传来,来自蒋月明。
  许晴下意识捂住了脸,耳尖微微发红,她喊道:“你要干嘛呀?我还没适应呢,不准笑!”
  “谁笑了,”蒋月明的语气听起来异常认真,“你这样也很漂亮,真的,不骗你。”
  “真的?”许晴还是捂着脸。
  “真的!”这次换蒋月明和韩江齐声道。
  许晴刚想放下的手又抬了起来,她有点不好意思,“怎么还有韩江的声音…那李乐山,也来了吗?”
  她悄悄的借着手的缝隙往外看,一瞬间愣在了原地,捂着脸的手也不知不觉的放下来了。
  “怎么样,够意思吧?我头发比你短多了。”蒋月明咧嘴一笑,“我也去剪发了,乐乐也剪了。还有韩江,我们都陪着你呢。”
  其实剪发这事儿,是蒋月明和李乐山自发的,他本来头发就有些长。韩江则是不约而同,也算是这么多年兄弟情义的心有灵犀吧。
  “是,”韩江开玩笑,他摸了摸自己稍短的头发,“不过他俩剪了跟没剪似的。”
  韩江想说还是那么帅,帅得让人嫉妒,帅得人神共愤。一眼望过去十里八乡还能看见的那种帅,帅得扎眼。
  “哪有,”蒋月明撞了下韩江的肩,“我剪了老长你知道吗,我现在头发都扎不了小揪了,甜甜回家看见了能哭你们知道吗?”
  许晴的眼眶一下子有点泛红,她低着头,开口,声音有点哽咽,“谢、谢谢。”
  “嚯,”蒋月明又开始贫起来,他把手放在耳边,“没听见,声音太小了怕吓着谁啊?”
  其实他听得清清楚楚。毕竟能让许晴道谢,这场景不多见,这么多年统共也没见过几次,是极其稀有的场景,得多听两句才能赚回本。
  “我才感动没有一分钟!”许晴那点伤感瞬间被蒋月明这样给冲没了。
  她又悄悄地、飞快地瞥了眼三个人,最终目光落在一旁李乐山的身上,李乐山静静地看着她,冲她笑了笑。一股暖流重重地撞击着她的心口,很久都没有消散。
  青春就这样,仓促又迅猛。
  像一阵呼啸而过的风,带来些什么又要你失去些什么。这种笨拙又真挚的感情,也许今后再也不会拥有。眼下,唯有记得,才能在心里留下永恒的烙印。
  第78章 一门心思的想要长大
  盛平的秋冬有一年四季中最明显的季节变化,尤其冬天。单一件薄薄的名为“冬季校服”的不顶什么用了,蒋月明在外面套了件厚外套。自从跨入16岁以后,个儿简直是突飞猛进,去年的衣服今年再穿小了不少,裤腿连脚踝都盖不住了。翠翠紧急从中华市场给他购置了不少衣服。
  “你们冬天是几点上学?”林翠琴问,“应该得晚个半小时一小时的吧。”
  蒋月明眉毛一挑,感觉听到了天方夜谭。
  “小姨你现在就去教育局上班,我准许了。”蒋月明哈哈一笑,觉得她的想法很单纯。
  北方城市尤其是蒋月明所在的小县城,教学模式几乎围绕着“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那种。没办法,在这个还没有开展素质教育,以应试教育为主的时代,分分分就是学生的命根儿。
  “照样五点半起床。”蒋月明示意林翠琴放宽心,“没事儿小姨,都这么过来的。”
  “哎,”林翠琴表情有点担忧,“五点半天都漆黑呢。你一个人骑车上学,能行吗?现在乐山也不跟你一块儿走了。”
  “能啊,”蒋月明停顿了一下,继续道:“有什么不能的。乐乐五点钟就得起床了,他们班六点就得早读。”
  林翠琴从房间拿出两个鼓鼓的塑料袋,她递给蒋月明,道:“这是我给乐山买的衣服,跟你的一个款式,就是颜色不一样。你有空了带给乐山,那什么周六周日呀,你俩在一块儿的时候。”
  蒋月明接过衣服袋子,有些惊讶,他连忙跟小姨道谢。
  “小姨……”蒋月明由衷道:“真的谢谢。”
  “你这么客气干啥,”林翠琴头一次见蒋月明这态度,“乐山跟你玩那么好,他也算我半个侄子了。你让他多穿点衣服,套个两三个的,五点那风可厉害着呢,不留意就得吹个感冒、发烧。”
  “遵命小姨!”蒋月明嘿嘿一笑。
  关于这件事,蒋月明保证完成任务。在关心李乐山这件事儿上,除了奶奶,没人比蒋月明更上心了。并且他俩现在这个正儿八经的关系,有名有份的。
  实高的门不算特别大,本身占地面积就小,没必要整个那么大或者那么气势恢宏的门。有这钱,建在什么地方也比门有用的多。
  下晚自习以后,高一二三四的学生陆陆续续的从门挤出来。因为人多,门小,所以每次都跟什么似的,李乐山为了能早点出来,几乎出了班级就一路用跑的,抄小路,反正也没人撵得上他。
  蒋月明将外套拉链高高的拉到喉结处,衣领立起来刚好能把红色的校服衣领给掩盖掉。仿佛他融进这群学生堆里,他也成了实高的学生。
  只是还是特别不一样的,实高的学生可不会站在门口的“三好学生”的“大头照”处反反复复的看。他们习以为常的东西,在蒋月明这儿变得弥足珍贵。
  “大头照”所在的位置很高,蒋月明也得抬着头看,看得久了眼睛有点发酸。国庆以后,实高清北班出了条新规矩,算是一种“延时服务”,说得通俗一点就是所有学生得留到十点才能走,多比别人学快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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