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想了半天,感觉要把试卷盯出来花了,蒋月明的头磕在桌子上,他的手悄悄在下面做小动作,手机慢慢开机,屏幕微弱的光亮起,映出他和李乐山肩并肩笑着的合影,只有看着这一幕,蒋月明心里才有些安稳。
  他周五晚上不回家睡觉基本已经是件平常事儿了,一般会给小姨报个平安,但其实去李乐山家的时候一定会经过自家楼下,林翠琴远远的说不定还能瞧见,在阳台冲他们招手。
  这一路上难得无言,蒋月明和李乐山并肩骑着单车,他不说话,那么一路就都是寂静的。
  李乐山似乎发觉了什么,时不时的往蒋月明这边瞄一眼,再瞄一眼。见蒋月明没有往这边看的迹象,他又悄悄把目光移了回去。
  “月明、乐乐回来啦?”奶奶一早就站在门口等着他俩,一边帮蒋月明拿书包,一边招呼两个人进来。
  “给你们做了排骨汤,一会儿就能吃饭了。”奶奶笑道。
  “谢谢奶奶。”蒋月明也笑。
  李乐山又看了他一眼,注意到他还未来得及消散的黑眼圈,问:“没睡好?”
  “哦,”蒋月明嘴角扯出来一个笑,“没有。昨晚作业多,写了半宿。”
  他心里有些泛苦,哪里是没睡好,分明就是没睡。也不是在补作业,在想事儿。
  蒋月明盯着李乐山的眼睛,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心里想,你肯定不知道,我就在想你的事。
  回家以后,蒋月明明显变得比学校正常多了,跟往常没什么两样,跟奶奶说话也是神采飞扬的,唠唠这个,说说那个,话匣子打开停不下来。
  李乐山也在一旁静静地听着,一边听一边给蒋月明夹菜。
  “在学校有没有交什么新朋友呀?”奶奶笑眯眯的。
  蒋月明一愣,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李乐山,“同学都还行,没特别好的。”
  “最好的在这儿呢。”蒋月明轻轻地开口,声音太轻,以至于奶奶没听清,但李乐山肯定听清楚了,虽然他也不是说给李乐山听的,这是他发自内心的。
  洗碗这个活儿一般在家是李乐山干,他不让奶奶干,一是老人家年纪大了,容易磕着碰着再伤着手,二是不想让奶奶太累。所以他就包揽了这个活儿,奶奶总说乐山什么都能干,做饭洗碗洗衣服,没他不能干的。
  蒋月明来了以后就跟李乐山一块儿洗碗,两个人动作快点,虽然李乐山总是让他出去。
  但久而久之,蒋月明一直执着,那李乐山只能妥协。
  于是这狭小的厨房,堪堪能容纳他们两个。有些低的门框,他们两个进去都得稍微低头了,这些年实在是长得太快,小卖部门口墙上用红砖划的身高线,在不知道哪一年彻底停留在了一米七五,再也没有动过,虽然他们的身高早就越过一米七五了。
  而韩江的一米三也没有再改变,他总忘记划身高,墙上的印记除了蒋月明和李乐山的,都没有再增长过。
  “睡衣。”李乐山从简易衣架上拿出来一套衣服,其实说是睡衣,也只是不怎么穿的衣服,布料也不像睡衣那么软,不过这两个人不挑,有个穿的就行了。
  “水温我调好了,”李乐山打手语,“觉得凉或者烫,就叫我。”
  蒋月明点点头,拿着衣服进卫生间。
  卫生间里水汽渐渐氤氲起来,模糊了那块老旧的镜子。蒋月明脱了衣服,站在淋浴下,不知道站了多久,也没考虑时间。昨晚在凉亭看到的场景还是不停地、反复地在他的脑海里浮现。
  他越想越心烦,下意识地抬手,想用力揉一揉发疼的太阳穴。动作幅度大了些,手肘猛地撞到了旁边有些锈迹的金属托架边缘。上面是放沐浴露、洗发水还有一些别的东西的地方。
  铁片边缘有一处不怎么光滑的凸起,一声细微的脆响,随即一阵尖锐的刺痛就从手臂上传来。
  “嘶——”蒋月明倒抽一口凉气,猛地缩回手。低头一看,小臂内侧被划开了一道寸许长的口子,不深,但血珠瞬间就渗了出来,在灯下格外醒目。
  他下意识想去抽毛巾按住,扯毛巾的时候又不小心将淋浴给弄掉,花洒和铁架来了一个亲密接触,发出了不小的声响。
  怎么说,人在倒霉的时候确实是挺倒霉的。
  几乎是同时,卫生间的门被急促地敲了敲,大概是李乐山以为他出了什么事儿。
  “没事儿……乐乐。就是不小心,碰了一下。”蒋月明下意识地想掩饰,声音却因为疼痛和心虚有点发颤。
  门外沉默了一秒。
  紧接着,门把手被拧开——李乐山总是记得给他留门,怕他在里面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氤氲的热气中,李乐山一眼就看到了蒋月明胳膊渗出的那抹刺眼的红。他脸色倏地一变,几步跨进来,也顾不上地上的水渍,一把抓住蒋月明的手腕,“怎么弄的?”
  “就……不小心蹭到那个铁架了。真没什么事儿。”蒋月明笑了笑,示意他别担心。
  水流还在哗哗地响,两人站在湿漉漉的狭小空间里,靠得极近,呼吸间都是潮湿温热的水汽。
  李乐山拉过他的胳膊,用凉水小心地冲洗掉伤口周围的血迹和泡沫。他的动作很轻,很专注,眉心拧成了一个结。仔细冲洗干净后,他抽过旁边挂着的干净毛巾,轻轻压住伤口止血。做完这一切,李乐山却没有松开手,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蒋月明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微微的湿意,还有那不容忽视的、细微的颤抖。
  终于,李乐山抬起头,目光看向蒋月明,那双总是平静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
  沉默瞬间笼罩着这一小片地方,李乐山松开蒋月明,慢慢地抬起手,带着点不容置疑地力道,“你在想什么?”
  第77章 成长的代价
  蒋月明沉默良久,有点不敢看李乐山的眼睛,这他要怎么开口,怎么告诉他自己心里在想什么?这算疑神疑鬼吗?这算无理取闹吗?这算没事找事吗?
  “我……”
  下一秒,李乐山先给他披上了一件外套,外套上还带着一点温热的体温。他看向蒋月明的目光带着点疑惑和询问,蒋月明知道他现在肯定特别想问,特别想搞清楚,特别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乐乐……”蒋月明心里一动,他突然抱住了李乐山,埋在李乐山的肩窝,有些语无伦次,声音很轻很轻,“当初,是我先牵的你,也是我先吻的你……”
  一切的一切,都是蒋月明先做的。他没有问过李乐山的意见,带着点少年人的冲动和不计后果做出了这个举动,执拗的近乎莽撞,像夏日急促的雷阵雨,没有问过李乐山是否愿意被淋湿。
  “如果你心里不舒服,或者后悔了,你可以告诉我,我都、都听你的。”蒋月明感觉每个字都说的尤其艰难。他真是这么想的,只要李乐山肯告诉他,怎么样都可以。
  空气瞬间凝固了几秒,李乐山轻轻亲了亲蒋月明的耳朵。
  “我不后悔。”李乐山打手语,他的目光尤其坚定,或者说他怎么可能会后悔,他们都不是小孩,还分不清是非吗,“我喜欢你,是真心的。所以有什么事情,你不要瞒我。”
  隐瞒是解决不了问题的,会深深地扎进彼此的心里,然后埋下祸根,根深蒂固。
  “我……”蒋月明犹豫半响,终于鼓足勇气,“昨晚,你跟许晴在干什么?”
  他话音刚落,又连忙小声补充,“我不是找事儿,我想给你送试卷,不小心看到了。”
  李乐山有点懵,他边思索边拉着蒋月明的手走进房间。现在床上已经铺上了厚棉被,还有奶奶准备的电热毯,不然盛平的冬天还是挺难熬的。李乐山提前给打开了,现在被窝里都是热的。
  两个人盘着腿坐在床上,膝盖挨着膝盖。
  李乐山打手语解释,“实高要剪头发,男生女生都要剪,女生剪得要很短。”
  他比划了一下,大概到肩膀,甚至有些班里还要求不能过耳朵。
  “许晴舍不得头发,她晚自习下课找我哭。”李乐山看着他的眼睛。
  蒋月明反应了一瞬,然后猛地抬起头,“什么……?剪那么短?她头发留那么多年!”
  许晴的头发从小学就开始留长了,她喜欢跳舞,头发长长的好看,虽然高中不走舞蹈生这条路径,但都留了那么多年了,留都留出感情了。蒋月明印象里对她最深刻的就是她那条长长的马尾辫,走起路来一甩一甩的。
  那跟许晴的命一样,宝贝的不行。小学的时候有调皮捣蛋的小孩,对着她的头发剪了一小刀,被许晴追着打了一路,最后那小孩哭着回家找妈妈了。
  李乐山点了点头,现在脑海里还能回忆起许晴昨晚泪眼汪汪的模样。他在一边又只能干着急,想出声安慰又没办法,毕竟打的手语许晴一个字都看不懂。
  所以那时候你去摸她的头发。蒋月明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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