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不小心摔坏了,还没来得及看。”薛选说。
  宁女士迟疑:“宁宁呢?”
  薛选垂着眼递来手机,要宁谧安自己说。
  他其实也已经有些自暴自弃了,宁谧安在清醒的状态下重复了那些疏远的话。
  宁谧安接过手机,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妈妈”。
  宁女士一下就听出宁谧安生病了,顿时很担心:“发烧了吗?怎么样?有没有吃药,现在有没有不舒服?”
  “……妈妈”宁谧安其实有点委屈,他还是没能从脆弱的状态里走出来,但是思绪稍微清醒了一些,至少知道现在不是坦白的好时机。
  妈妈一定会因为自己刚刚病发怀疑事情的真实性,就算相信了,也只会更加担心。
  还是不要给他们造成更多困扰了——宁谧安决定自己解决协议婚姻的事。
  他和妈妈解释了几句自己没事,安静了会儿,宁女士忽然说:“最近有接到什么奇怪的电话吗?”
  宁谧安:“……什么?”他佯装不知。
  宁女士似乎松了一口气,紧接着说:“好像有什么新型诈骗手段,你小心点,不要接乱七八糟的电话,尤其是越洋电话。”
  宁谧安:“好,知道了,妈妈你也是。”
  挂了电话,宁谧安把薛选的手机还回去,方才的话题错过最激愤的时机,已经不能继续下去了。
  同时,宁谧安意识到自己有点任性。
  感情不是儿戏,不是随便买东西,不能随便买,不喜欢又退掉,婚姻应该也是。
  至少,按照薛选的说法,他是很重视的,而他愿意用很重要的婚姻来帮助自己度过暂时的麻烦,至少在竹马情谊上对自己很照顾,自己绝不应该因为一己之私对薛选发脾气,说那些讨厌的话。
  宁谧安说:“对不起,我状态太糟糕了。”
  薛选耳边嗡嗡,没能很快听清宁谧安说了什么,迟钝地疑惑了一声:“嗯?”
  宁谧安抬起头,用力地抹了一下眼角,故作轻松地说:“我脾气很坏吧?——刚才——我刚才就是,因为生病,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是说,很谢谢你陪我度过下雨天。”
  说完宁谧安又有点担心,万一薛选问有关下雨天的事情怎么办。
  还好,没有。
  薛选只是安静看着自己,目光从失望心碎变成疑惑。
  宁谧安在心里叹气,他再一次深刻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伤人,薛选只是对自己好而已,他只是听从家长叮嘱,持之以恒地做宁谧安可靠的邻家哥哥而已。
  他只是给了自己亲人的关怀,而自己仅仅因为没有得到爱情的回应,就对薛选恶语相向。
  宁谧安,你真的很坏。他在心里说。
  “对不起。”他再一次向薛选抱歉。
  但是薛选是个固执的喜欢钻研真相的人,除了一件事情不敢求证,其他的事情都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当然,最主要的原因是他不觉得宁谧安有错。
  “为什么对不起?”他问。
  “?”顿了顿,宁谧安回答:“因为我对你说了不好的话。”
  宁谧安的表情好可怜,他不再嚎啕,声音只有一点点抖,但是眼角还是亮晶晶的。
  明明主动求和了,可是薛选莫名觉得更加心碎。
  他感觉自己应该给宁谧安一点什么东西,一时间没想到,至于言语上的回应,他说:“你没有错。”
  爱宁谧安是心甘情愿,照顾宁谧安是他求之不得,宁谧安有什么错?
  但是,忽然——
  薛选表情认真地问宁谧安:“你有喜欢的人吗?”
  依照宁谧安的经验,这句话之后往往跟随告白,但是对象是薛选,他就不确定了。
  可是心脏依然传来疯狂的跳动,他的鹿像疯了那样,差点将他胸口撞碎。
  有的。
  但是宁谧安不敢回答,害怕再一次得到底线分明的拒绝。
  他含糊其辞:“什么?”
  薛选说:“我听到了,你跟那个男生说,离婚之后可以给他机会。”
  “……现在,有排名第一的人吗?”
  宁谧安嘴唇发白,脚底发空,不知道应该点头还是摇头。
  薛选则已经在以上短短几句话当中倾注毕生所有勇气,没有得到宁谧安的肯定或否定,他其实觉得自己希望渺茫,但是比起悬而不决害得宁谧安眼泪直流,他宁愿得到一个明确的是或否。
  宁谧安还是没有回答,薛选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了,宁谧安发病时喜欢来自他人的触碰抚摸。
  也许拥抱更合宜,但是薛选不想做那样夹杂私心的动作。
  他轻轻地,帮宁谧安擦了一下眼角闪光的水渍,然后问:“他喜欢你吗?”
  这次宁谧安很明确地摇了摇头。
  薛选觉得很荒唐,世界上居然会有人不喜欢小饼干。
  简直毫无品味。
  “怎么会呢?”他有些不解地自言自语,然后发现宁谧安眼睛更红了,像一只小兔子。
  好可怜。
  薛选愈发讨厌那个不喜欢宁谧安的人。
  “宁谧安,有喜欢到必须立刻离婚去追求他吗?”薛选极其不情愿地低声地问。
  宁谧安盯着薛选没说话。
  薛选继续说:“如果不想追的话,我可以陪你度过这个夏天吗?”
  宁谧安的目光愈发疑惑。乌云散开了,今晚好像不会再下雨,但是宁谧安的心里,雨还在下。
  他问薛选:“那你呢?”
  宁谧安始终认为薛选的意见也相当重要,就像怪胎外号和同学的孤立那样,很多事情并不是薛选说不重要就不重要,他的婚姻,他的感情,他的人生规划。
  不止爱情只占人生的一小部分,友情也是,薛选不应该因为长辈的期许和小小的竹马情谊影响正常生活。
  宁谧安心里,以上的这些想法,薛选统统不知道,薛选只是在这一天发现,自己也许永远都要对宁谧安和他的眼泪束手无策,近水楼台好像没什么机会,协议婚姻还是包办婚姻都没什么效果。
  可是至少不要让宁谧安再哭了,宁谧安应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如果想要天上的月亮,薛选或许会重回高中,认真参加物理比赛和锻炼身体,争取进入航天所。
  “我暂时没什么喜欢的人,我还是一样的看法,照顾你这件事对我来说不是负担,我很愿意照顾你,在你找到或者追到那个能够陪你度过夏天的人之前,宁谧安,我可以一直陪着你,你不用有负罪感,你已经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了。”
  如果宁谧安有第一顺位的待选,就放宁谧安自由,让他去找那个下雨天可以放心依靠的人,如果没有,就请他勉强一下,暂时将就地靠在薛选怀里。
  宁谧安其实觉得自己也应该像当年薛选拒绝自己时那样,底线分明地拒绝他们继续儿戏错误的婚姻,他已经自暴自弃地任由事态胡乱发展到如今,走到进退两难的地步,真的不能继续犯糊涂了。
  可是月光下,薛选的身影笼罩了一层柔光,北极星就在他的头顶。
  稀里糊涂就和薛选回家了,稀里糊涂地被薛选哄上床躺下,然后,在薛选问自己能不能睡着的时候,宁谧安心里天人交战着,最后在内心那个渴望关怀的恶魔小人怂恿下扯住薛选的袖子:“那你……你今晚……能……”
  薛选心无杂念,一点都没有多想:“好,我陪你睡。”
  宁谧安知道自己又在犯错了,可是他实在没有办法在下雨天控制自己的行为,甚至焦虑到晚上做噩梦,梦见自己被薛叔叔逼问为什么带坏薛选。
  【作者有话说】
  薛叔叔乐见其成~(bushi
  第30章 饼干小泥人
  第一场暴雨之后,宁谧安闷闷不乐了好久。
  陆蓬和成皓宇约他唱k,宁谧安窝在工作室里精神不佳地拒绝,陆蓬点开宁谧安的头像,姜饼人软趴趴融化在草地上,看起来很自闭。
  昵称也变成了‘姜饼小泥人’。
  陆蓬:[谁招你了,哥们去给你找场子]
  宁谧安回:[薛选,你去帮我揍他一顿]
  陆蓬:大猩猩冷汗直流jpg.
  陆蓬:[那算了]
  见他实在没有兴趣,陆蓬放弃了,带了点惋惜给宁谧安发语音;“本来还想跟你说点好玩的事呢,你不来就算了,下次再告诉你。”
  宁谧安依然打字:[什么好玩的事?]
  三言两语说不清,陆蓬打电话过来,想要口头描述姜百泽是怎么被挂在表白墙上嘲笑的,但是宁谧安没接电话,挂了之后跟陆蓬解释:[牙疼,不想说话,你发语音吧]
  还配了一个饼干小人瘫倒在地的表情包。
  发语音就没感觉了,陆蓬找到校园论坛里截图嘲笑姜百泽的帖子给宁谧安发过去,然后才开始关心宁谧安:“牙疼?上火啦?”
  智齿发炎了。
  宁谧安很标准地长了四颗智齿,十六岁的时候就被外公抓去医院拍过片子,当时医生拿着片子对着光将那四颗多余的只会给他带来痛苦的牙齿指出来,紧接着就开始跟外公讨论这四颗牙应该分几次解决,宁谧安弱弱举手:“可以不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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