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醒了?”时鹭问。
“嗯,哥,什么事情吗?”
时鹭说着“没什么事”,又问:“看你乐队的微博,去菲律宾玩了?”
“对,正好有假期,哦对了,我把一万还给你。”时鹤立即打开银行软件,给联系人时鹭转账一万,看着自己银行卡里的三瓜两枣,巡演好不容易收了点钱就这么花了一万,他的小心脏酸酸的,不情不愿问:“收到了吗哥?”
半分钟后,时鹭平静道:“收到了。我今天去了一趟你公寓,你请人喂猫了?”
“啊……嗯。”
时鹭半开玩笑地揶揄他:“怎么突然想开了,洁癖没有了、也不担心别人给你的猫投毒了。我还想着给它喂点东西,发现它已经吃饱了。之前你去巡演,也是好几天都没拜托我。”
“总麻烦你我也不好意思。”时鹤嘀咕着,曲文文又来敲他们的房门,时鹤翻身起床,“曲文文来找我了,先挂啦。”
时鹭没说话,时鹤便结束了对话,洗漱出门。
曲文文和小胖在门外候着,见时鹤和莫宇泽出门,说:“池仲又给我发任务了。”
“你别理他不就得了。”小胖无奈,“我们不是在休假吗。”
莫宇泽附和:“他就是看你会理他,专门找你。”
“我已经答应他了,他叫我们拍点照片,发发微博。”曲文文哀声,“我没你们那么厚脸皮,而且拍照有多难,池仲也是为我们好。吃完早餐我给你们拍,然后我们去镇上逛逛吧,我想给我爸妈买点手信。”
时鹤对拍照不感兴趣,不好为难曲文文,配合她拍了几十张,晒得眼睛都要睁不开,躲入酒店木屋屋檐喝椰汁、蹲在地上数蚂蚁,等曲文文发了一条满意的微博,时鹤掏出手机一键转发。
转完,他想了想,单独分享至许暮川的微信:好热,你工作还顺利吗?
许暮川今天还没给他传过短讯,很是忙碌。
“走啦!去镇上看看。”
时鹤对着会话框发了几秒钟的呆,收起手机,踩着拖鞋就随乐队“进城”。
说是说城镇,城建与国内的小村落相似,只不过游客多,显得热闹。
低矮的房屋、五颜六色的陈旧广告牌,电线像六线谱在屋邨间穿梭,摩托车比小鸟自由,嘟嘟地唱歌。
小胖沿街搜寻美食,给每人拿来一根肉桂油条,时鹤热得没胃口吃,握在手中,不一会儿又被小胖给讨回去了。
“诶!这里有一些手作品!”曲文文跑在最前头,精力旺盛,朝他们招手。
时鹤跟进去,终于能躲一会儿太阳,打量着店内墙壁上挂满的贝壳和明信片。贝壳基本额外上过颜色,明信片则是简单朴素的风景照。
守店的是一个黑黑瘦瘦的小男孩,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可能还要更小,熟练地向他们吆喝介绍。
小男孩说可以挑选贝壳做成拼字相框,贝壳有大有小,相框尺寸也可以自己选。
时鹤见曲文文很兴奋,心觉不妥:“我小时候海边捞了一大堆贝壳,后面全被菲律宾海关扣留,还罚款了。”
“真的吗?”曲文文扭头就问小男孩,小男孩一听连忙摆手,睁大了纯真的黑圆眼睛:“不会的,不会的,这些都可以,真的。”
他说着就拿出来一大篮子的小贝壳,人工处理过显得干净漂亮,“都是挑过的,小贝壳制品可以带走,行李箱,带走。”
见几个人无动于衷,他索性把相框都拿出来摆在地上,抓一把自己短短卷卷的头发着急地解释:“卖过很多,都可以带走,帮你们贴贝壳。”
时鹤默默地望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想起keeree,他蹲下身,开始挑篮框里的彩色贝壳。
贝壳与大拇指差不多大小,时鹤选了十来个形状不一的贝壳海螺,捧给小男孩:“帮我贴,字母‘x’。”
“ok。”
小男孩动作很迅速,在六寸相框背板上贴好字母“x”,用花体字在x下写上el nido。相框用玻璃罩封住前,问时鹤:“还要写什么?”
时鹤咬了咬拇指盖,沉吟:“嗯……to my dearest。小写……哦不,by your dearest,嗯!”
小男孩会意照做,花体字写得飘逸潇洒,随后将相框用废旧的纸张包裹严实,装入朴素的牛皮纸礼盒,绑上细细的麻绳蝴蝶结,交到时鹤手中。
四个人在店内总共带走了五份相框,小男孩高兴得见齿不见眼,送他们出门,伸高长长细细的胳膊,跟他们道别。
晚上回到酒店,时鹤才收到许暮川的答言,告诉他工作进展不太顺利。
时鹤本想给许暮川分享今日见闻,犹豫片刻,给许暮川去电。
“小鹤?回酒店了吗。”
“回了。”时鹤摸着即将送给许暮川的礼物,心中到底是雀跃的,但还是先安慰了许暮川几句,才问:“你会在马尼拉待到几号呀?”
“申请了两周,毕竟我是拿的美签免签入境的。”菲律宾的签证办理复杂严格,他此行来东南亚还未来得及办菲律宾的签证*,本以为见完几个代理商就可以走了,没想到会出这种岔子,许暮川意兴阑珊,简单回答:“但我最多十天左右就得回北京,公司那边也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时鹤松了口气,时间上来得及。
“那你工作被人打扰会感到烦吗?”
许暮川沉默几秒,不太理解:“怎么突然问这个?”
时鹤在床上滚了一圈,打着哈哈:“哎呀也没什么啦,你,你先忙吧,我要去洗澡了。”
“好,你早点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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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目的国处理商务事宜请务必使用商务签证,小说情节请勿模仿。
不过最近新闻是菲律宾免签吗,故事现在进行时的背景是22年,以防纠结说明一下!
第75章 电线像六线谱(2)
李姿:好,他员工人还不错。
许暮川苦笑:我陪他跑了三天客户。
李姿:嗯,有的人会比较注重时间观念,所以在了解清楚客户习惯之前不要轻易改约,外面下刀子也得赴约。
许暮川:明白的。
李姿:吃一堑长一智吧,其实因为这种事情大发雷霆的客户也很少,但不是没有。这回能明白为什么康伟说接电话的时间不能超过十秒了吧,你师傅肯定吃过亏。好比以后你带业务员就会告诉他们,约定好的时间只允许客户改、自己不能擅自改。
许暮川彻头彻尾地认栽,和李姿聊完,处理完公司内部流程,深夜才休息。
睡前阅读了时鹤乐队的微博更新弹窗,时鹤在视频和照片里看起来很愉悦,和他猜测的不错,时鹤的确在菲律宾的海岛,许暮川可惜自己没有时间陪他。
次日他收到了rudi员工的好消息,rudi决定再给他们公司一个机会,约了下班后的时间,地址选在了rudi在马卡蒂的一栋写字楼。许暮川赴约后才明白为什么rudi挑选了下班后的时间。
rudi是韩裔,嗜酒,四十八岁,爱玩宾妹,有两个老婆,一个在菲律宾,一个在韩国。
照理说东南亚人具有较高的宗教信仰,理应对三禁敬而远之。奈何内部人均经济水平断崖般悬殊,迫使不少底层人民无路可走,成为全世界有钱人的盘中鱼肉。
rudi在写字楼里的会场见到许暮川,没有几日前的气恼,倒是兴致高昂、满面红光,搂着许暮川说:“请自便吧,挑一个喜欢的?”
许暮川配合用视线扫了一圈,笑说:“谢谢,我有家室了,大家也都是如花似玉的年纪,跟我就不合适了。”
rudi睨他一道,随手指了角落的一个女生:“她还是初夜。”
许暮川不露声色皱眉,直勾勾地盯着那个女生走到他身边,超短的裙子、近乎清水的妆容,刘海很厚,盖住眉毛,眼神低顺。许暮川看她的年纪,和许望春一般大,令他想吐。
每一次遇到类似的情况,他本能地想起妹妹,除了抗拒,还有庆幸。
哪怕这份庆幸里含了幸存者偏差的傲慢,许暮川依然庆幸他可以给许望春和自己更多的选择、庆幸活在一个努力也看得见希望的土地。也庆幸自己努力过。
他不是没有听说过,许望春曾经告诉他的,关于她的小学同学走投无路步入深渊,失足的男男女女,被无形的脚链永远困住。
大脑总是会在这样不经意的瞬间闪回十八岁以前的画面。这辈子他都不想回去的岁月。没有美好的记忆,一丁点都没有,只有无尽的饥饿、失眠、劳动、试卷。
高中那三年校长找到他们家,劝说张燕给他更好的环境念书。可容叔叔去世后他们从镇上搬回农村,每逢寒暑假,张燕只能给他打扫出一间清净的屋子,是外公外婆留给舅舅的祖屋,屋子隔壁就是闲置的养殖房。
白天出门寻工,夜晚挑灯而读。
许暮川没有任何想法,许暮川只想考出去。
他的青春乃至他的人生都是从二十岁开始,二十岁以前的世界是土灰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