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哥,怎么是你啊?”时鹤掀开被子,载着猫下床,趴到地上找耳机。
  其实是时鹭也不奇怪,时鹤知道时鹭经常加班到深夜,兄弟俩基本上是晚上才通话。
  “我刚下班看到你们乐队的微博推送,想着来关心一下亲爱的弟弟演出是否顺利。”时鹭凉凉道,话锋一转,“你刚刚以为我是谁?”
  时鹤面对时鹭很难撒谎,本能地心慌,找了半天耳机,发现在床底下,气恼地拍一拍肩膀上的傻猫,心不在焉地敷衍:“没有啊,我没以为你是谁。”
  “都快十二点了,谁会给你打电话?”时鹭丝毫不信,咄咄逼人。
  时鹤吞了吞唾沫:“没有——”
  时鹭似乎没什么耐心,未等弟弟说完,问:“明天是不是要去工作室?晚上我接你去吃饭,爸妈明天来北京。”
  “他们过来干嘛?”时鹤顺嘴问。
  “爸妈对你最好,你还好意思问他们来干嘛?”时鹭微愠,“赶紧睡觉,别让他们看见你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到时候又要怪我没照顾好你。”
  时鹤乖乖听话,把耳机从床底扫出来,清洁干净,老老实实躺下,闭上眼睛。
  即便早早地闭眼,时鹤并没有睡一个好觉,一大早就醒了,在工作室泡了一整日,依然没有做出自己想要的音乐效果,傍晚时分,坐上时鹭的车一起去饭店。
  虽然是爸妈来看望两个儿子,但二老从不需要忙碌工作的儿子们准备什么,俩人白天在京城玩了一圈,晚上抵达预定好的酒楼包厢,早早儿地叫服务员准备饭菜。
  时鹤一到,就看见圆桌上热气腾腾的六菜一汤,母亲江呓梦身着深蓝色的旗袍,披了一件白色斗篷,低盘发衬托得她气质更加儒雅,岁月仿佛没有在她脸上留下太多痕迹,见到小儿子,笑逐颜开,离席朝门口迎上来:“小鹤!妈咪好想你呀。”
  “妈咪。”时鹤长到二十多岁依然习惯用最亲昵的称呼叫父母,他看了一眼父亲时严尊,身体还是那么硬朗,习惯性板着脸,见到时鹤时,笑了一下,时鹤开玩笑说:“爹地,你老了一点哦,没妈咪保养得好。”
  “你爹地很辛苦啊,隔三岔五还要去公司,都没办法安心退休。”江呓梦一边给时鹤整理衣领,一边嗔怪,“搞得我每天也要跟他这么早就醒过来,好不容易爹地才空出时间,我就说那趁有空赶快去北京看看弟弟啊。”
  时鹤比江呓梦要高不少,弯下腰抱住她轻抚她的背,像儿时那样撒娇:“我知道妈咪最疼我们了!”
  “那肯定啊。”父母二人围着时鹤转了半天,江呓梦又是说时鹤怎么瘦了、又是说他好像长高了——怎么可能呢,不过是爱子心切,怎么絮絮叨叨都不够。时严尊倒收敛些,问了时鹤最近的工作情况,但听到他讲乐队音乐节演出云云,父母二人又心照不宣地保持缄默,脸色不太妙。
  在一旁的时鹭适时提醒:“爸妈,先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二老这才想起一大桌的菜,江呓梦拉着时鹤的胳膊,亲密地带他坐到自己旁边,“妈咪点的都是你喜欢的,特别是脆皮烧鹅和那个,诶哥哥,把圆盘转一下……呐,佛跳墙,你最喜欢喝的汤啊。”
  一家人吃饭,通常习惯先喝汤,再吃菜。时严尊起身给自己和妻子舀了两碗汤,江呓梦又给时鹤舀了一碗。
  佛跳墙汤适宜冬季食用,主料有鲍鱼、虾、海参、瑶柱等海鲜,再添上花胶、花菇、虫草花等营养辅料,与新鲜的鸡肉一起熬制两到三小时,出汤鲜甜,是时鹤最喜欢的汤。
  但时鹤很小的时候,每次家里阿姨煲汤,时鹤都不让阿姨做佛跳墙,因为哥哥海鲜过敏,佛跳墙却中有不少海鲜。时鹤知道,如果他想喝,爸妈肯定会让阿姨煲的,他不想让哥哥看着他们喝,便一直都说不想喝。
  后来时鹭去北京读大学,时鹤才能经常吃到这道菜,爸妈也就发现了小儿子很爱佛跳墙。
  但时鹤确实没想到爸妈会在今天点佛跳墙。
  他小心抬眼,瞧了瞧坐在他正对面的时鹭,时鹭没有舀汤,只夹了几道肉菜放在碗中,等待他们喝完汤再一起吃饭。
  时鹤见状,囫囵吞枣喝完最爱的靓汤,跟江呓梦说:“让服务员上饭吧,我饿了。”
  “好啊好啊。”江呓梦唤来服务生上黄油米饭,心疼地摸了摸时鹤的头发,“哥哥说你最近都睡不好觉是不是啊?”
  “没有那么严重的,就是压力有点大而已。”时鹤说。
  江呓梦犹豫片刻,语重心长道:“小鹤,你不要嫌妈咪话多,你和哥哥不一样,你学的是音乐,妈咪可以介绍你去做音乐老师啊,妈咪和爹地都认识很多私立学校的校长,我们家那边很多私立学校啊,很轻松、钱也多,弹弹钢琴带带学生,比现在舒服不知道多少啊,又很自由,在我们身边也能更好地照顾到你。”
  “我也不是小朋友了,你们照顾好自己就行啦。”时鹤低头吃饭,不愿与江呓梦对视,“我觉得跟着哥哥在北京很开心。”
  时鹭看了时鹤一眼,没说什么,默默地吃饭。一家人的话题很少会从时鹤身上转移到他那里。
  时严尊却说:“但是你搞这个乐队,学了这么多年的钢琴不是白学了吗?你妈咪培养你这么久,至少当一个钢琴老师、音乐老师,稳定、收入高,也不用离家这么远,我们也放心,哎。”
  “怎么会白学,音乐是互通的嘛,爹地,不信你可以问问妈咪。”时鹤深吸一口气,小声地回应,朝江呓梦讨好地笑笑,“对吧?”
  江呓梦无奈地望着他,又摸了一下时鹤的头发,不做表态,只说:“多吃点,真的瘦了,回头让哥哥给你多煲点汤,你多去他家吃饭,不要老是一个人,我今天不问哥哥都不知道你成日就知道吃外卖。”
  “一个人做饭很麻烦啦。”时鹤嘀咕,“而且我做饭也不好吃。”
  “让哥哥给你做啊。”
  “哎呀我们都很忙的。”时鹤夹一筷烧鹅放到江呓梦碗中,“你也多吃一点妈咪,这么远过来,好累的吧。”
  “好好,妈咪也吃。”江呓梦非常受用地吃下时鹤给她夹的菜,时鹤又给时严尊夹了几道,把父母哄服帖。
  江呓梦和时严尊终于不再念叨时鹤的工作、时鹤的起居,其乐融融地讨论起北京这家粤菜馆的出品,时鹤松了口气。
  从小到大,江呓梦对他最大的期待就是成为钢琴家,再不济也是钢琴老师,大约是因为江呓梦本身就是艺校出身,奈何在钢琴路上并没有走太远便结婚生子,转行进了企业做文秘,摸爬滚打多年当上了高管。等回过神,只能把钢琴家的梦想寄托在小儿子身上,从小花重金培养、特别关照。
  时鹤非常清楚这点,父母关心他远胜于时鹭。同样的,对他的期待也高于时鹭。
  上高中后开始接触电吉他、再到大学期间玩乐队,江呓梦被他狠狠地气到了,时严尊为此砍掉了他的零花钱,让他连一把新的琴都买不起,只能一直用着唯一一把二手的。还因为不愿意服从父母的命令出国进修钢琴,大吵一架。
  那时候大约是大二,时鹤和父母的关系冰冷到了极点,但和许暮川倒是如胶似漆。所以时鹤才会央求时鹭千万不要告诉爸妈他在和乐队里的人谈恋爱,也不要告诉爸妈他们乐队与经纪公司解约赔钱,否则以他对爸妈的了解,二人一定会把许暮川千刀万剐,毕竟他们不会舍得把宝贝儿子千刀万剐。
  最后时鹤被许暮川提分手,时鹤如父母所愿去了澳洲读书,三个人的关系总算缓和。
  回国这几年,也许是累了、也许是麻了、也许是江呓梦认命了、也许是时鹤真的长大了,父母对于时鹤再次选择拿起电吉他而非钢琴的决定终于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良性劝说,不再吵架。况且,时鹤也觉得自己大学的时候过分天真。
  饭后,时鹭开车,先把父母送至酒店,再送时鹤回公寓。
  陪江呓梦到酒店房间聊了一会儿,时鹤才下楼,时鹭在停车坪等他。
  “明天早上他们就回去了。”时鹤坐上副驾,问,“你要去送他们吗?”
  时鹭平淡道:“我要开会,你早上送一下。”
  时鹤点头,时鹭斜眼问:“你起得来吗?”
  “起得来……”时鹤撇撇嘴,“对了哥,你想喝乌鸡汤吗?”
  “怎么。”
  时鹤笑道:“我记得你喜欢喝,想喝可以告诉我,我有时间给你炖好送过去,我虽然不会做饭,但是煲汤很在行的。”
  “再说吧。”时鹭专注道路,兴致缺缺,忽然他想到什么事情,放低了声音,“昨天晚上,谁给你打了电话?”
  时鹤心中咯噔一下:“没……就经纪人,池仲他昨天训了我一下。”
  “你撒谎的样子很明显。”
  时鹭一严肃,时鹤就害怕,僵持了好几分钟,缴械投降:“哥你别骂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是许、暮川,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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