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牛奶糖
清晨，身体先于意识醒来。
窗外日光大盛，明亮的阳光透过卧室白纱帘，丝丝缕缕地洒落在棉被上、女孩的眼皮上。
贝映缓缓眨眼，鼻尖彷彿还縈绕着男人胸口清甜的香气。
脸颊变得灼热，她闭上眼，将脑袋埋进蓬松柔软的被子里，深吸几口气，试图稳住剧烈颠覆的心脏。
然后她翻了个身，拉紧被子，把整个人紧紧裹住，蜷成一条刚出炉的烤地瓜。
贝映睁开眼，明明是黑漆漆的被窝，眼前却像染上一层粉色滤镜，恍若回到几天前那个如梦似幻的夜晚。
那样温柔，那样温暖——
被女孩轻轻拥抱，段星野身体僵硬许久，才缓缓抬手，搂上她娇小温软的身子。
脸颊红得像朵初绽的玫瑰，他低头看她，可忽然想到什么，又动作极轻地将她带离自己些许。
「我⋯⋯」段星野抿脣，语气有些纠结，「我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我一直觉得，我这样的人不配喜欢谁，也不会有人喜欢我。大家都觉得我是个异类，是个怪人，好像我一靠近谁，谁就会倒楣。」
轻揽着她的肩，他牵起她的手，垂眸，指腹轻摩她白皙柔软的指尖，「可是，你不一样。」
「你看见我的时候，眼里不是嫌弃、不是躲避，是⋯⋯像真的在看我一样。我从来，没有被这样看过。」
「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是觉得很舒服、很安心，常常想一直跟你待在一起。可是你对我来说，比我好得太多。你善良、温柔、坚强、体贴、纯粹⋯⋯我知道，我根本配不上你的好。」
段星野微抿脣角，「但今天你说的话让我明白，与其因为自卑逃避对你的感情，不如诚实告诉你我的心意，让你自己选择。」
他深吸口气，看向她的双眼，「贝映。」
「我身上有一堆毛病，有时候脾气也不好、控制不住自己，像个不定时炸弹一样，是个很麻烦的人，连我都讨厌自己。即使是现在，我说这些话，我也害怕自己会不会吓到你。」
「所以⋯⋯」他低眸松开她的手，扶着她肩头的手也缓缓落下，「如果你听完这些话后悔了，现在还来得及，我也不会怪——」
话还尚未说完，腰际又被人抱住，比刚才紧了好多、好多。
段星野讶异，抬眸看向怀里的女孩。
贝映看着他，揪着眉，圆润的双眼红了。
她动脣：『我喜欢你，星野。』
段星野呆呆看着她，而贝映嘴脣张合，抬手同时比划：『和那些伤一点关係都没有，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你的心。』
段星野皱眉，眼眶泛红。
重新搂住她的后背，他伸手，指尖温柔画过她柔软的脸蛋，体温蔓延开来。
段星野将额心轻轻抵上她的。
呼吸交叠，贝映同他闭上眼，脣边漾开笑意。
月光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久久静謐，一片安好。
「那、那现在⋯⋯」却不知过了多久，段星野又开口，嗓音闷闷的。
听见他细碎的声音，贝映自他胸膛仰起脸，圆眼睛满是疑惑，犹如一隻找萝卜的小兔。
段星野看着她，紧张地收紧搂着她的手，「是不是，应该⋯⋯」
但显然，他的意思不是那么容易能从言语中流露出的。于是在贝映满脑问号的注视下，等来的只有他渐渐靠近的脸。
他脸蛋通红，脣抿着，微微噘起一个可爱的弧度，长睫轻颤，像一隻惴惴不安的蝴蝶。
贝映仍困惑地盯着段星野，直到忽然想起什么，睁大眼从他怀里鑽了出来。
「⋯⋯欸？」段星野眨了眨眼，呆在原地，本抱着她的手悬在空中。
贝映连忙低头，从斜背包拿出一个糖果袋，递到段星野眼前，双眼亮晶晶地注视他。
段星野脸颊烫红，呆呆盯着那袋糖，缓缓收下，「这、这是什么？」
『我做的低糖牛奶糖。』展开纯粹的笑顏，贝映对他比手语，『一天可以吃三颗喔。』
「啊？牛奶糖？」段星野傻了，「⋯⋯谢、谢谢你。」
话是这么说，他却握紧袋子，懊恼地低眸噘嘴，「可是我⋯⋯我现在，不想吃牛奶糖。」
话刚道出，段星野猛然一愣，连忙瞪大眼解释，「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很喜欢，非常喜欢！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不是！我的意思是，只是我现在想⋯⋯」
脸红得要滴血，他似乎怎么也解释不了，皱眉用力扯了扯头发，「啊啊啊好烦！我的意思是⋯⋯」
贝映乖乖盯着大老虎，不愿他再做出这个习惯性伤害头皮的行为，于是伸手轻轻牵住他的手，再踮起脚扬起另一隻手，抚上他的头，揉了揉。
被她摸了头，急躁的情绪像骤然被按下终止键，在顶点的云霄飞车缓缓驶回平稳的轨道。
「我是说，嗯⋯⋯」整个人软了下来，抓着头发的手牵住她的手，段星野看回她。
眼尾泛红，羞涩的粉染遍脸蛋和耳朵，他牵着她的手轻轻晃了晃，水盈盈的眸子倒映她的面容。
「贝映⋯⋯我可以，亲你吗？」
心脏发起颤慄，手不自觉掐紧他的外套，她直视段星野的双眼，轻轻点头。
而后她屏息，紧紧闭上眼。
心跳愈发响亮，手指愈收愈紧，脸颊的绒毛渐渐感受到男人带着薰衣草香的温热气息，愈来愈近，愈来愈痒，然后⋯⋯
脣上的触感软软的、甜甜的，像是有温度的果冻。
双颊开始发热，热度从他那边传到她这里，最后扩散到两人紧紧相扣的手指。
「唔⋯⋯」段星野闭紧眼，因过度紧张发出一道轻喘。
双脣稍微离开一点，贝映缓缓睁开眼。月光下，他的脣珠在发光，像桃花挽留了天明时最甜的晨露。
她脑子一热，踮起脚，手指扣紧他的衣角，轻轻一拉。
段星野失措地踉蹌了下，身体不受控制贴上她，双脣再度紧贴。
两颗心脏失去该有的节奏。
段星野眸光轻颤，眼底的水泽将紧张揉化，化作一层层泛开的温柔。
心跳杂乱无章，贝映攥紧手心，指尖发白，直到——段星野用手指轻轻勾住她的。然后，悄悄将她的手拉到他那边，缓缓地，一点一点，把她的五根手指收进掌心。
悬在空中的心平稳落地，贝映将双眼隙开一条小缝。
近在咫尺的男人皱着眉，双眼紧闭，一动不动，紧张到满脸通红，脖子的青筋都凸起。
本散去的羞因共感而补回，贝映大脑烫得发晕，闭上眼睛，再度抱紧他。
左耳似乎听见他急促的呼吸，又像是自己的，她已经分不清了，只知这个夏夜，混乱得不得了，人都快融化⋯⋯
弯月、微凉的风、他温热的气息、他们相牵的手，和无限贴近的拥抱。
世间能想到的一切，都在不可控制地升温。
在棉被里打了个滚，女孩踢了踢被子，发出一道无声的尖叫。
怎么都过了五天，还在做那晚的梦！
拍拍烧烫的脸颊，贝映小心翼翼地捧起手机，点开通讯软体的第一排通知，是段星野昨日深夜传来的讯息。
【贝映，我明天下午出院，你没忘记吧？】
不自觉勾起嘴角，她红着脸，指尖轻敲键盘：【当然会。】
贝映戴上助听器，笑盈盈地翻身下床洗漱。刚打开门，就撞上站在外头、正拿着手机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