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朋友
週五回家后都在研究食谱,加上何允湛的话让她整夜辗转难眠,贝映週六去超市和在厨房里都拖到很晚,週日去医院也比平常晚了许多。
不过幸好不用上班,时间也不紧凑。
手上提着花旗参燉鸡汤和一袋牛奶糖,贝映迎着阳光走在医院走廊上,手腕一甩一甩的,保温瓶偶尔撞上大腿,她却笑咪咪的。
贝映低头瞄了眼那袋牛奶糖——那是她昨天照着网路教学做的低糖点心。她查了资料,第二型糖尿病虽然需要小心控制饮食,但还是可以偶尔吃点低糖点心,只要注意份量和成分。
除了减少糖分,她也用了天然代糖。过程虽然耗时费工,但幸好成品还算成功,表妹试吃后也说味道和一般牛奶糖差不多。
大老虎不能吃甜的,但他喜欢吃,她就想帮他变出能吃的——只要他开心。
脑海浮现出男人看见甜食笑起来的样子,贝映扬起脣,心跳加快——直到,远远望见了一个女人。
她从病房走出,身形高挑纤瘦,一身深黑雪纺长薄纱,黑色口罩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精緻的眉眼。
贝映一怔,下意识躲到走廊拐角后,偷偷望着她。
她是从段星野的病房出来的,应该是来看望他的。
贝映感觉她有些眼熟,暗自猜测她应该也是娱乐圈的某位艺人。
直到女人的脚步逐渐靠近,贝映才若无其事地从墙后走出。同时,女人侧头,视线不经意地落在她身上。
那对美眸十分清冷,仔细瞧,竟藏着血丝。
贝映愣在原地,转头看着女人缓步走远。
手不自觉扣紧保温瓶,心底不禁闪过一个疑问——她和段星野是什么关係?
她眼底的血丝⋯⋯是因为段星野吗?
贝映捏了捏手指,心里突然变得好酸,像喝了一整瓶舅舅买的水果醋。
大脑不受控地将这两人拉在一起,郎才女貌。
贝映垂下头,目光落回手上的那包糖,再也不敢去偷看别人。
攥了攥糖果袋,她放慢脚步,生怕身后的女人发觉,她的目的地也是段星野的病房。
拉开病房门,段星野并未像平常悠哉地躺在床上,而是直直坐在床边,背对房门望着窗外。即使听到开门声,也没有一丝反应。
心里隐约起了不对劲,贝映把保温瓶放在桌上,上前轻拍他的肩膀。
段星野这才回神,看见她时倏地低下头,将手里的东西迅速塞进棉被下。
贝映偷偷瞄了眼他藏起的东西——那是一个信封,还有一把钥匙。
是刚才那个女人给他的吗?
见段星野一脸不自然,她只觉胸口好闷,比刚才喝了一整瓶水果醋更酸了。
悄悄把糖放进包包里,贝映对他比手语:『怎么了?』
段星野摇头,深吸一口气,像在调节自己的情绪,「没什么。」
他扯出一丝笑,拿起桌上的保温瓶拧开,嗅了口,「好香。」
知道他是在转移话题,贝映眉头微蹙,悬在空中的手抬了抬。
——我不是告诉你我在星石有个朋友吗?那时我有跟他提过你,让他帮我照顾你一下。
却突然,前天何允湛的话于脑海闪现,贝映顿住,瞳孔轻颤。
贝映低眸,手缓缓落下。
会不会⋯⋯他对她所有的温柔和关注,只是为了履行朋友的请託?
只因她是朋友的妹妹,只因她是一个义务或人情?
一股苦涩上涌,心口发紧,贝映垂下头,颊旁的发丝落下来,遮住白皙的脸蛋。
是啊,不过是因为他人好,她才能一次又一次以朋友的名义越界。换作是别人,哪能站在这里?
大脑被这些念想和刚才那个女人盘据,贝映捏紧手指,情绪愈来愈低落,连假笑都没有了。
段星野却忽然放下保温瓶,抬头看向她,说:「我们出去走走吧。」
这是第一次,入院后的第一次——段星野提议要出去晒太阳。
欣喜之馀,第六感告诉贝映,确实有什么不一样了。
难道他不要她继续照顾他了吗?
还是,他看穿了她那点不知天高地厚的心思,要找个机会跟她说明白?
今日天气不是很好,一改先前的明媚,十分阴沉,乌云压着整片天空,像给了人天有多高的答案。
于是当踏上户外花园的石子路,贝映更确信,段星野突然提议晒太阳,是让她离开这里的预兆。
两人并肩走着,贝映一路低着头,小皮鞋一晃一晃,想踢开脚边的小石子,石粒却滚啊滚地,滚不开。
「今天,是我爸的忌日。」
左耳忽然传来一道沉声。贝映抬眼,就见段星野低着眸,侧顏被树叶的阴影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