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在意

  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贝映手无措地悬在空中。
  贝映无法否认,她的确很在意段星野。
  从一开始想听他唱歌的声音,到后来心疼他打针打得肚子瘀青,到现在想陪他一起战胜他心里的怪物,希望他再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能真正快乐,笑得和外表一样明艳。
  可就算在意,那也仅限于在意而已,或者说,只能限于在意而已。
  她是什么人,段星野又是什么人?
  明明这个对自己的告诫从很久以前就深植在心,却总是在一次又一次的贪婪下越轨。
  何允湛这个提问像让自己再度清醒过来的警告,贝映垂下头,心口漫起难以言语的酸。
  「回神。」直到何允湛在她的额头前弹了一个响指。
  贝映倏地回神,抬头就见何允湛对她提了提手上的纸袋,「我今天路过百货公司,帮你买了新的助听器。」
  「你舅舅说你现在戴的这个之前掉到地上后又起杂音了,我看到就顺便买了。」
  想起演唱会那日撞丢助听器的事,贝映一愣,赶紧接过袋子,『谢谢,我把钱给你,多少?』
  「不用,我用消防局发的福利券买的。」
  见他把谎撒得脸不红心不跳的,贝映抿脣,『可是最近也没节日。』
  之前那些福利券早就被他拿去换餐券带她一起去吃饭了,怎么可能还有剩?再说,消防局怎么可能会发好几万元的福利券?
  心口瞬间堵得慌,贝映捏了捏手指,觉得手上的纸袋突然变得好沉好沉。
  一阵安静后,她深吸口气,抬头看向何允湛,『允湛,我不想要你一直这么对我。』
  『你在我身上花费太多了,划不来的。』
  贝映比完这句手语时,电梯开了。
  何允湛却没有要出去的意思,只按着开门按钮,「你先出去。」
  男人说这话时,双眼直盯着楼层显示板,面无表情,语气十分严肃。
  贝映以为他生气了,一时忘了反应,呆在原地看着他。
  察觉到她的视线,何允湛转头看向她,瞬即明瞭她心中所想,无奈一叹,「我们出去说,这样一直按着不安全。」
  贝映想,大概是和他的职业有关,何允湛一直是一个极度理性的人,无论是对人还是对事。
  因此即使现在,她已经和他把态度摊开了,何允湛的脸上还是没有过多的失落,只是一如往常的宽和。
  两人站在住家门外的走廊墙边,夜晚微凉的风拂开耳边的头发,刮得脸颊痒痒的。
  『我不想让你误会。』小心翼翼地打量何允湛的神情,贝映逐字逐句地斟酌自己的话术。
  何允湛靠在墙边,看着她沉默片刻,开口:「所以是迟来的拒绝?」
  『你可以理解是我们关係的再次定位。』贝映比完,又补上一句:『一直都是亲人。』
  何允湛注视她许久,眼中多了几丝她第一次无法看懂的意味,而后垂眸,声音低微,「本来想一直照顾你来着,照顾了那么久,习惯了。」
  「我以为你也是这样,是我想多了。」他脣边掛着无奈,眉眼却是柔和的,甚至带着浅笑。
  贝映看得内疚起来,扣了扣手指,伸手轻拍何允湛的肩。
  待他的目光迎上来,贝映小心比划,眼底满是诚挚,『你不用这么想,我想是⋯⋯你把这个习惯误会了?』
  『允湛。』她五指模仿水流般流动,连贯稳定,随后用温柔的力度,慢慢收拢——这是她小学二年级时帮他取的手语名字。
  『照顾我,不是你的责任。』
  『我也不能一辈子都依赖你,就像一辈子依赖舅舅那样,我也该独立,有自己的生活。』
  何允湛看完她最后一句手语,眼底的笑意微僵,张了张脣,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还是垂下眸,「没事,反正以后我也要去苏格兰受训,你有的是机会独立。」
  「至于助听器,你就当作是我补送祝贺你正式上班的礼物,不要有负担,就收下吧。」
  【你不用内疚,多个妹妹也很好。】
  凌晨两点,何允湛看见讯息成功传出的瞬间,轻叹口气,释然地笑了。
  时间倒退回晚上十一点。
  「你怎么还不走?」斜睨了眼还坐在病床上的男人,段星野没好气地踢了一脚他的屁股。
  这个受伤男子汉晚上九点来自己这里坐着,一坐就坐了两小时,还是段星野用他的VIP身份帮他向医生申请,才让他留下来探视。但你说他是来探望病人的吧,他就乾坐着一句话也不说,也不像来探病的。
  「我这不是来探病吗?」何允湛说。
  段星野翻了个白眼,目光回到手上的书,「有您这样探病的?两手空空,还白站我地。」
  「怎么?您送的是人体艺术,要我免费观看两小时思考者活体雕塑?」
  「您这算盘打得真不错,我可要学起来。」段星野说着,又踢了踢何允湛的屁股,却忍不住嘶了声。嘖,腿被他这佔位缩得都麻了。
  「你什么时候出院?」何允湛问。
  「差不多了,反正也就一个手伤,其他没什么。」
  闻言,何允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真没什么才好。」
  「你看我这么开心,像是有问题吗?」大老虎笑嘻嘻地说,微微倾身,把脸凑到何允湛面前,让他看个仔细。
  何允湛一叹,正要说什么,面前桃花一样的男人却即刻往后缩,将眼底的情绪又压下去,继续捧着书看。
  何允湛无奈地看着他,只好换了个话题:「出院了你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继续工作啊。」段星野翻着书,「九月要宣传专辑跟录节目,十月还有几场演出,然后还要继续写歌。」
  「写歌?」何允湛蹙眉,「你的专辑不是才搞定吗?」
  「完成了又怎样?」段星野轻笑,「一张专辑七首歌,用一年构思作曲作词编曲录音,别人用二十一分鐘听完,再花一分鐘打字就能骂成不该存在的垃圾,难道不该更努力继续写歌吗?」
  何允湛沉默片刻,轻叹,「你别太在乎那些评论了,那些人都是因为在网路上,说话才口不择言。」
  「口不择言也是一种发言啊。」段星野敛眸,「更何况,不在乎又怎么可能创作出好的东西。」
  「在乎就会受伤,不在乎就没有灵魂,我还寧愿多受着。」
  掀着书页的指尖顿住,段星野一怔。
  ——段星野,怎么会不流血就不疼呢?
  脑中忽然闪现女孩早晨对自己比的手语,段星野不自在地抿脣,把书丢到一边,皱眉看向何允湛,「你到底怎么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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