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比赛
贝映愣愣地抬头,就见段星野笑着注视她,「我的意思是,你以后一定可以说话的。」
见她一瞬不瞬盯着自己,段星野收回手,勾脣,「你要是认真工作,好好照顾我,对我好点。」
「说不定等我这边忙完了,我就带你去看病,往那些医学更发达的地方走一走。」
他侧头,望向窗外白兮的日光,「至少⋯⋯我活着的时候,都算数。」
男人落下这句话时,竟笑得十分灿烂,好像说出的内容是阳光的、充满无限希望的,而不是在议论死亡。
想起他手腕上那些刀痕,贝映抿脣,感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攫住,酸涩的液体骤然涌上喉咙。
她嚥了口唾沫,不愿他继续陷在消极的情绪里,轻碰他,换了个话题,『你的手还疼吗?』
段星野低头,看了看裹着纱布的手腕,「没有流血了。」
『我问你感受呢!』贝映皱眉。
段星野轻松一笑,「不流血不就不疼了嘛。」
因为长相和身份的缘故,段星野看起来永远都是很明艳、很张扬、很鲜活的,像匯集了世间所有色彩和光芒一样。
好像只要有他在,这个世界就不会有黑暗一样。
好像他正是那个被阳光追逐的人一样。
好像不流血,就不会疼一样。
只因看起来是好的,所以就忽略了内里。
贝映看着他的胸口,真想进去他的心里问一问——段星野啊段星野,你准备难过多久呢?
但她知道这个答案,连段星野自己都不知道。
他这两週情绪似乎都很稳定,也没有再尝试自我伤害的跡象,甚至很配合治疗,偶尔还会逗她取闹。
看起来一切都是向好的。
就好像真的和江蔓和Evan发出的官方公告一样,他不过是因为急性阑尾炎才进的医院。
但贝映知道,他这两週从来没有看过手机,甚至躲着与手机的接触。他看了很多书、睡了很多觉,有时还会到跑步机上散步,可唯独不愿意看手机,不愿意面对前队友已经去世的事实。
贝映愈想心愈酸,视线久久落在他的手腕上,盯得段星野把手缩回棉被,「你干什么?」
『段星野。』贝映双眼泛红,先是无声唤他,再比手语:『怎么会不流血就不疼呢?』
段星野怔住,随即低眸,小声说:「⋯⋯我没事。」
「我只不过是,手腕受伤。」
贝映轻轻抓住他的胳膊,让他看向自己,皱眉,『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早晨,窗外吹着清凉的风,树叶沙沙作响,声音朦胧,还能误以为是风铃声。
空气清新,四周静謐,是修养的好地。
段星野垂着眸,透进病房的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点缀成脆弱漂亮的光点。
他泛白的双脣紧闭,看向她时颤了颤,微微张开。
缩在棉被里的手缓缓探出,伸向她。
拇指拭去她的眼泪,段星野无奈一笑,嗓音却是低哑的,「说话就说话⋯⋯哭什么?」
听他这话,贝映才意识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掉了眼泪,然后又意识到,他的手不知何时已经覆上她的。
男人粗礪的掌心贴着手背,紧紧裹住。他指尖的凉意沁入她的指骨,血液逐渐共振。
「贝映⋯⋯」他的声音好沉好沉,像乘载着数年的孤独与悲伤。
「从小,我的心里,就住着一个怪物。」
段星野闭上眼,「他很厉害,每一次和他打架,我都是遍体鳞伤。」
「我也不知道,我可以和他斗多久⋯⋯」
他沙哑呢喃着,将头靠在她的肩上,泪珠像滚烫的蜡油,一路顺着滑入她的衣领,烫在心口。
贝映不知怎么安慰他,她本就不擅言词,听他这样说更是又慌又怕,大脑一片空白,唯一想到的,竟是她先前向上帝许下的誓言——
如果大老虎醒来了,她一定要夸夸他,对他好,对他加倍的好,好到让他百毒不侵,再也不会受到任何伤害,然后⋯⋯
于是未等段星野说完,贝映就紧紧抱住他。细瘦的胳膊伸长,尽全力将他整个人拥进怀中。
贝映想开口说话,想告诉他,以前是他一个人和那个怪物斗,现在、以后,她会陪他一起斗。
「啊——啊——啊——」
她睁大双眼,张大嘴巴,吐出喉咙的却是无助的嘶哑。
见她这样,段星野抱着她叹了口气,掌心抚了抚她的背,抚去她的伤心,好像他根本不在乎一样⋯⋯不!他怎么可以不在乎!
贝映松开他,焦急对他比划,一边动脣:『段星野,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现在我会陪着你。』
『我陪你一起对付那个怪物,所以无论如何,你都不要放弃你自己,好不好?』
哭得鼻尖泛红,贝映皱着眉,眼泪一颗颗从溼红的双眼滑落。
段星野和她对视着,眼底闪过一丝诧异,而后眉头微皱,眸中有逆流翻涌,和她一样,愈来愈红。
『就像⋯⋯你看我。』贝映慌乱地摸自己的喉咙,『你不是想听我叫你的名字吗?』
『段星野,我们比赛,你和那个怪物斗赢的那天,我一定会叫出你的名字。』
食指笔直,用力向下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