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神棍一愣,“什么?”
  池舜见他这个反应,原本缕清的思绪再度乱作一团。
  神棍则是低声道了好几遍“不可能”。
  他如此在原地踱步良久,突然一拍手,恍然大悟:“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神棍一把把住池舜的肩,“我明白了!所以我师父说的你命里一劫就是这一劫,根本不是我的迁跃符令你来的,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将你拉进来的,而我注定要助你度过此劫……如此,如此,就全部合理了。”
  池舜会意,颔首,“那些都无所谓了,现在系统出错了,且我发现,别人似乎也有系统,但这些都无所谓了。”
  神棍不懂他想说什么,愣愣看着他,池舜接到:“我已经想好万全之策,你只需要助我一臂之力即可。”
  “什么……?”神棍依旧云里雾里。
  池舜摇摇头,“没什么,你带我来此处是要作何?”
  神棍被他一提醒,回神连忙解释:“碧溪河底有一方空间,是个世外桃源,可供你藏身,我观你命数又凶又险,注定早夭……如果你愿意,可以藏身于此,任何术法都无法穿过碧溪河的水幕,谁也无法找到你,至少我能保你寿终正寝。”
  “只是一个人多少会有些孤独,不过我会时常给你带点新奇玩意,别的世界的事物也行,只看你愿不愿意了。”
  听到这,池舜这才挂上淡淡的笑意,“多谢,但我在外头还有些许事情要做。对了,你能穿梭别的世界的话,能劳烦你告知我父母如何了吗?”
  神棍一听,顿时蔫儿了,无从答话。
  池舜看着这小老头蔫吧的模样,反倒出言安慰道:“无妨,何种结果我都能接受。”
  神棍接连叹了好几口气,“在你原来的世界你已经被抹去存在了,即便你能回去,也只会像我一样是个旅客,不会获得一个有‘名字’的存在。”
  池舜再度抿了抿嘴,那抹苦涩在嘴中化开,惹得他喉管僵硬,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临别时,他郑重同神棍吩咐道:“你好生算准时间,届时还要你带我去这世外桃源。”
  神棍难得没有架子,朝他一颔首:“恭候。”
  神棍看着池舜转身,那单薄的背影在黄昏下格外孤寂,还好弄清缘由,知道并非自己的过错,否则他真要悔恨一辈子不可。
  遥想当年,他还只是师父手植的菩提树上一颗极不起眼的菩提花,未能落地结果,遇水才得了师父垂青……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信念
  知道前因的池舜驻足于天启宗上山的小径上, 周遭纷纷扬扬的落叶随风起舞,他伸手想接,却一片也接不到。
  被告知自己在原来的世界已经没有姓名,自己的父母已经不再记得自己, 或是已经有旁人补上空缺, 他只能在此界作为“池舜”活下去, 心中是不可言说的苦涩。
  这一瞬间, 他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任谁知道自己真真切切存在了二十年的身份在顷刻间化为了乌有, 一时之间, 也无法释怀。
  原本的自己,在自己的世界里即便不算是“主角”, 也好歹衣食无忧,可一世顺遂的。
  却一朝进入这个世界, 在弱肉强食等级森严的地界,一步一步,走到了如今。
  甚至, 他在此界的命定结局还是注定早夭,成为一个人人喊打的反派,而后死得其所。
  黄天实在待他太过不公。
  池舜立在石阶上,自高而下望去,山下小镇依旧热闹异常,他背靠天启宗,身后是此间得天独厚第一人,面前却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好不甘心。
  这时,天启宗地界突然淅淅沥沥下起了雨。
  这等人间仙境该少有雨雪的。
  雨滴落在池舜周身灵力的壁障上, 轻轻溅开,微微形成一道雨幕, 缓缓滑下去。
  可这雨,又好像切实落在了池舜心里。
  池舜缓缓抬头看天,那雨明明无法触及他分毫,但他还是会因为有雨往眼里砸而下意识闭眼。
  索性他闭上眼,丹田内的灵力顺意滞涩,彻彻底底淋了一场雨。
  待他全身浸透之后,他终于缓缓叹了一口气,受之天地以洗礼,何惧来日百般愁?
  池舜伸手抹了一把脸,他现在可是此间绝无仅有的符修天才,他能创造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迹,他会成为所有人都望而生畏的绝顶符修。
  这种天命加身的剧本,不比他原来诸事顺遂的生活有意思多了?
  从此刻开始,他再也不是反派,他要彻彻底底打破命运的桎梏,做自己人生的主角。
  似乎是哄好自己,他轻笑一声,丹田内的灵力运转一个周身,外界的雨再沾不得他半点,就连湿漉的水气,也在快速被灵力炙干。
  池舜居高临下,俯瞰整个小镇,仿佛整个世界也只能在他的睥睨下苟且,他会证明,自己才是真正的得天独厚第一人,没人能阻止他的成功,他的成功只会是必然。
  不仅是内比,不止是天启宗,他会成为这一方天地中,所有人都尽要低眉之人。
  思及此,池舜收势拂袖转身欲归,却定住——
  赤连湛立在不远处更高几阶的石阶上,白衣胜雪,手持一柄竹骨伞,伞檐垂落的雨珠串成晶莹的帘幕,将他周身晕染得如同雨中谪仙。
  他不知在此站了多久,墨色的眼眸里盛着山间的雨雾,却又清晰地映着池舜湿透的身影,嘴角噙着一抹浅淡的笑意,温和得能将这漫天冷雨都焐热。
  池舜心头猛地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抬手想抹去脸上未干的水渍,动作却没由来僵在半空。
  方才内心那些汹涌的不甘、桀骜的誓言,好像都被这道身影撞破,让他莫名生出几分窘迫。
  “师尊……”池舜率先开口低低叫了一声,声音微微有些发涩,抬手拢了拢还带着湿气的衣襟。
  赤连湛缓步走近,将竹伞微微倾斜,遮在他头顶,隔绝了依旧淅淅沥沥的雨丝,伞面上传来雨滴敲打时细碎的声响,周遭的风声似乎都温柔了几分。
  “嗯。”他轻轻应声,声音清润如玉石相击,目光落在池舜泛红的眼角,却没有多问,只淡淡道,“淋雨容易着凉,纵使修为精深,也不必如此苛待自己。”
  池舜垂眸,看着脚下石阶上积起的浅浅水洼,倒映着两人的身影,他方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竟连师尊到来都未曾察觉。
  “弟子只是……想淋淋雨。”
  “嗯。”赤连湛又浅浅应了一声,没有追问缘由,只是伸手,指尖轻轻拂过他发梢滴落的水珠,“雨洗尘心,倒也是件好事。”
  池舜抬眼,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探究,只有全然的包容与了然,仿佛能看透他所有的不甘与挣扎,却又温柔地将那些情绪轻轻接住。
  他忽然想起,从自己踏入天启宗的那天起,这位看似清冷的剑尊,便一直站在他身后,为他遮风挡雨,护他周全。
  “师尊。”池舜低声唤道,喉间涌上一股热意,那些积压在心底的苦涩与迷茫,竟在这一刻消散了大半。
  赤连湛看着他,嘴角的笑意深了几分,语气带着几分戏谑,却又藏着笃定:“方才是在想如何拿下内比魁首,还是在想,如何做这方天地的魁首?”
  池舜一怔,旋即失笑。
  原来自己方才那些心思,竟半点没瞒过面前这人。
  他挺直脊背,抬眸望向赤连湛,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灼灼的锋芒:“弟子自是想两者都得。”
  赤连湛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轻轻点头,“本尊等着那一日。”
  几个字,胜过千言万语。
  池舜心中豁然开朗,丹田内的灵力愈发沉稳流转,周身的湿意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蓬勃的战意与底气。
  他该知道的,自己并非孤身一人。
  赤连湛收势,目不斜视看下一直蜿蜒向上、一眼望不到头的台阶,道:“走罢。”
  池舜颔首,握紧了袖中因灵力运转而微微发烫的手,抬步跟上赤连湛的脚步。
  竹骨伞的伞檐依旧微微倾斜,将两人的身影拢在一方小小的晴空里。雨滴顺着伞骨滑落,坠在石阶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与落叶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竟生出几分难得的静谧。
  池舜走在赤连湛身侧,目光落在他白衣的下摆上。那衣料纤尘不染,即便是沾了些许雨雾,也依旧轻盈飘逸,宛如流云。
  他忽然想起那日,赤连湛折枝为剑,恣意的模样,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
  某股情感,在这一刻,又一次抵达顶峰。
  下意识他又呢喃叫了赤连湛一声,“师尊。”
  “嗯。”
  听对方一如既往地的应声,想说的话已然呼之欲出,可临到头还是被他憋回去,他无奈笑笑,转道:“以往在师尊眼中,弟子可是极极不学无术之典范?”
  想到赤连湛总时刻知晓他在何处,他再蠢也该猜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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