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 我好怕你消失

  12-3 我好怕你消失
  艾旗眼前一片黑，脸颊发麻，嚐到鲜血的味道，左耳耳鸣。
  感受不到妲芝，她两隻手胡乱在沙发上摸索，听见妲芝痛苦地哀嚎，她在沙发上挣扎，但全身的力气像是被抽光，她又被揍了一拳。
  那是她与男人们说的最后一句话，接下来，她和妲芝便闷不吭声，只是紧紧闭着眼。任凭手脚被捆住，听着他们的訕笑、咆哮与恼羞成怒。
  她就算要死，也不要死成他们想要的模样。于是，她紧紧闭着眼。
  男人的手覆上她的脸，指甲陷进她的眼窝，就为了扒开她的眼皮。
  然后，耳边传来一声巨响，伴随着嗙、嗙、嗙的敲击声。
  她记得这个声音。于是，她睁开眼。
  眼镜掉在树林里，她的世界变得模糊，突然闯进瞳孔的日光灯，更是撞得她后脑发胀。
  本来在面前的男人，下半身留在咖啡桌上，上半身沿着桌缘垂软地瘫在地上，电视和墙上有放射状的艳红血跡，她转过头，看见另一个高大的男人，正用力挥着铝製球棒。
  黑发、腰上的配枪，她一眼认出是贝警探，可是他不太对劲，动作里没有一丝怜悯。
  「贝警探⋯⋯」她虚弱地喊。
  地上的男人，早已不省人事，他却没有要停手的意思。
  「贝警探！」她慌了，扭着腰想从沙发上起身，最后缩起被捆住的脚，在沙发上跪起来，两隻手扒着椅背将自己撑起来。
  「怀尔斯！」她朝他放声大喊，「好了！可以了！怀尔斯！」球棒停在空中，他侧过头，可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你、你过来！快过来⋯⋯」她继续喊，直到球棒哐啷一声落在地上。
  一直到距离够近了，她仰起头，贝警探双眼发红，胸口大力起伏，眼里的怒气慑人，「你还好吗？」他的双眼聚焦在她的脸上，那一瞬间，他的气焰全都化成眼泪，他弯下腰，将她紧紧抱住。
  ——伤害你的人都该死掉，全部都该死掉，我好怕你消失，如果你消失，我该怎么办？
  她听着他天崩地裂的哭喊，顿时比任何一个时刻都还要无助，她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能随着他一起哭泣。
  外头红蓝灯闪烁，抵达的巡逻警察被吓得脸色发白，本来以为只是开趴太吵的抱怨，怎么变武装抢劫？他连忙用对讲机请求支援，并替妲芝和地上昏迷的男人叫了救护车。
  「先生、先生⋯⋯请你让我看到你的双手。」
  「怀尔斯⋯⋯」她轻轻唤，他才松开手，跪在地上将双手平摊在面前，几綹瀏海垂在他眼前。
  艾旗简短和警察说明事发经过，她异常冷静，像个旁观者而不是当事人，要不是她脸上有伤痕，警察大概不会相信她说的话吧，他替她把手和脚上的胶带割开，一重获自由，她马上查看倒在沙发上的妲芝。
  肩上的枪伤在沙发上留下怵目惊心的血跡，她让警察也先帮妲芝处理胶带，「妲芝，没事了⋯⋯你很勇敢⋯⋯」她虚弱地朝她微笑，「乔森跟小纳⋯⋯」
  捡起被男人甩到地上的手机，她替她解锁，看到妲芝的父亲和母亲打了好几通电话，点开讯息，她张开嘴却没有出声，讯息里写着乔森在回家的路上出车祸，要妲芝快去医院与他们会合。
  太巧了⋯⋯她不禁猜测车祸不是意外，将手机放在她手边，她只和妲芝说小纳没事。
  理不出个头绪，她只知道这两个男人肯定跟那「张开眼」的小卡有关，但他们怎么知道那么多关于竹高枪击的细节？怎么知道，她今天会来拜访妲芝？
  跟假冒成导演的派顿有关吗？
  贝警探在酒吧发生什么事，有遇到派顿吗？
  她摀住疼地厉害的头，守在客厅附近等支援的警察看到马上关心，「小姐，你先休息一下，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艾旗不听他的话，硬是起身，走到客厅角落的编织篮，拉出两条毛毯，一条盖在妲芝身上。
  然后她绕到沙发后头，蹲在动也不动地贝警探面前，伸出手替他擦乾脸上的泪痕，然后将毛毯披在他身上，「嗯？你还好吗？」她又问了一次，他往后坐在地板上，双手握着毛毯往两边敞开。
  窝进他的怀里，他将双手收拢，她顿时被毛毯和他紧紧裹住。
  太温暖了⋯⋯「谢谢你。」她小小声地说，过度紧绷的身体一放松下来，她终于昏睡过去。
  一阵冷意袭来，她在颠簸中悠悠转醒，发现自己躺在医院担架上，正被推着前进。
  车道上停了好几辆警车，朦胧之中，她看见飞扬的黑色大衣、暗红色的波浪捲发，还有人唤她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