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2 十点半

  获得他家的地址,她带着睡衣和明天上班要穿的衣服,裹上大衣、戴上围巾和毛帽赶紧出门。
  他住的地方,离她大概二十分鐘,社区的风格与她的很不同,冷色调、简约现代。尾随前面的车子进到停车场,她循着指示找到访客停车位,一下车被冷风吹得东倒西歪。
  他也住在三楼,好不容易找到他的公寓,她拿出手机,在门上的小面板按下他给的密码。
  她吞了一口口水,手搭在门把上,金属的冰冷从手掌往上沿着手臂蔓延。
  她准备好了喔,她要进到他的家了喔,她在心里吶喊。握紧门把正要转开,有人却从里面拉开大门,「欸?」重心不稳,她被拉着往前,撞上一面温暖的墙,他的气味充斥鼻腔。
  「艾⋯⋯啊?你没事吧?」他两隻手扶住她的肩。
  「你、你在家?」她以为他还在警局。
  她往后退一步,脸颊烧红,见他在家只穿了一件薄长袖,冷风呼嚕嚕地灌进温暖的室内,她赶紧往前推着人进去,转身碰地关上大门。
  「今天难得正常下班。我听见门被解锁,你却没进来。」她脱下毛帽和围巾,长发因为静电,翘的乱七八糟,原本冰冷的脸颊一回暖,红通通地像番茄。
  「嗯?为什么?」他伸手替她整理,顺便揉揉她的脸。
  「没为什么!」她反射性地闪躲,弯下腰脱鞋,将鞋放进鞋柜里。他轻快地笑出来,提起她的包包先放在沙发旁边。
  他的家,该有的都有,但却没有贝同学这个人,啊、他的确说过他在办公室待的时间比在家待得久⋯⋯所以能想像,他大概没有多花心思佈置这间公寓。
  脱下外套后,她完全不像贝警探第一次去她家时自然,她端正坐在深灰色的沙发上。将外套整齐放上扶手。
  一杯水被放在她面前的咖啡桌上,他带着笑坐在她旁边,浑身散发着慵懒气息,「暖气可能⋯⋯明天才会有人来修。」她发现自己身上穿着毛衣,过不久就会太热。
  「我可以借厕所换衣服吗?」她问。
  「嗯。厕所在我房间。」他看着她迅速起身,抱着包包闪进一间房,发现那间是书房,她又闪出来,走进另一间房。
  关上厕所门,她捂着脸,冷静!能来到他家,她其实很开心。换上薄长袖和宽松的棉裤当睡衣,梳顺自己的头发,将眼镜洗乾净后重新戴上。
  他的厕所挺乾净的,偷偷打开浴帘看他都用什么牌子的沐浴乳和洗发精,她好奇地打开水槽下的柜子,一些清洁用品和未拆封的牙膏与卫生纸。
  喔⋯⋯浴巾⋯⋯她伸出手摸摸看软不软。那香不香?咦!要是闻的话就太变态了,她抓起包包,赶紧出去啊!
  踏上地毯,她环顾他的房间,视线下上左右,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一张床,深蓝色床包和枕头套,灰色的毛毯⋯⋯软不软?她忍住想要触摸的衝动。
  一个木质床头柜,上面有个简单的黑色檯灯。
  就这样,她垂着眉走出房间。
  「贝警探,你的家太不温馨了。」她煞是难过地说,拖着脚步回到沙发,就见他将手馈在沙发椅背上,撑颊看她。
  「我也比较喜欢你家。」他环视自己的公寓,没有像她掛着喜欢的画,冰箱上也没有好玩的磁铁。
  「下次我带点东西来你家吧?」她如此提议,他马上点头说好。
  「你吃饭了吗?我家没有食物,你来之前我叫了披萨。」
  「还没。」他们随意聊着天,直到有人按门铃。他从钱包里拿出数目不小的纸钞,外送员与他道歉说披萨可能有点冷,他连忙说没关係,一边把小费塞进他的手里。
  那人感激地说谢谢,便赶紧离去。
  不过一分鐘,吹进来的冷风让她在沙发上缩成一团。
  披萨在烤箱里加热时,他打开电视看气象预报,预计在晚上九点之后气温会低于零下,直直降到负五度,一直到清晨七点之后,太阳升起才会慢慢回温。
  「希望实验室没事,前几年寒流时,水管爆掉,花了好久才修好。」
  「这么严重!那段时间工作怎么办?」
  「组长拚了命找事情给大家在家工作,但后来还是当了好一阵子的失业人士——」
  「你喜欢吗?没有工作的日子?」
  「刚开始蛮愜意的,但几天下来就意志消沉、提不起劲做任何事⋯⋯」
  「哈哈哈哈我大概也会那样。」
  「咖啡厅之后,还有什么进展吗?」艾旗想起他在简讯里提过霍特的笔电。贝警探说霍特三年来定期造访的咖啡厅,店员流动率高,没有员工记得他。
  「我们在他笔电里没找到什么,询问货运公司的雇主,他说霍特都有准时收货和送货,他留在公司里的东西没什么特别,公司也没有固定分配给员工的货车,员工们说他看起来不像会与人结仇。」
  「嗯⋯⋯这人还真神秘⋯⋯」找不到亲密之人,也无仇人,像一座孤岛。
  「这起案子,反而比超市随机案更像倖存者猎人做的。」
  「我之后想再去拜访他母亲一次。」有时候有的案子,需要的是时间,而他刚好是很有耐心的人。
  「那安屿呢?」超市随机砍人案伤重不治的死者。
  「她的家人朋友,说事情发生前一切都很正常。我们这个礼拜在调阅医院和告别式附近的监视器,看他有没有回到现场⋯⋯A市则在考虑要不要公佈那人的特徵,超市的目击证人说,他靠近脖子处有一个齿轮的刺青。」
  俩人吃着热腾腾的披萨时,她心思都在安屿和霍特身上。
  「艾旗,在想什么?」他唤她,她回过神,盯着手中吃一半的食物。
  「与其想着谁是兇手,我想想着死去的人。」他们才是该被记得的人。
  「嗯⋯⋯我懂。」他让她沉浸在思绪里。
  夜深了,他们将水龙头稳定的滴水,打开低处的柜子让暖气流通,忽然,他手机的闹铃大响,吓了她一大跳。他快步走到客厅,把闹鐘关掉,「我忘记把提醒关掉了⋯⋯」
  「这么晚,要提醒你什么?」他眨眨眼,要她看微波炉上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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