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 你难得打给我

  2012年10月17日
  「我昨天第一次跟我爸去打猎，好好玩喔！」
  秋天，石竹镇掀起一波打猎热潮，坐在她后面的同学在讨论。她对打猎没兴趣，倒是很喜欢秋天变色的叶子，比春天盛开的野花还要让她着迷。
  鲜艳的橙色、优雅的暗红色、低调的深褐色，凑在一起成了大自然最美的调色盘。
  放学时，贝同学骑着脚踏车从她和姐姐身边经过，「嗨，艾旗、洁西。」他放慢了速度跟在她们旁边，身体摇摇晃晃的。
  「你干嘛跟着我们？」姐姐笑着问。
  「我今天要故意晚点回家，我爸才不会抓我去打猎。」贝同学说他一点也不想跟「贝警长」去树林里，还有他那些讨人厌的朋友。
  她从没听过贝同学讨厌谁，像隻好奇地猫探出头看他。
  他努力维持平衡，却在接收到她的视线后分心，一边对着她笑，同时往她们的方向倒，她拉拉姐姐的袖子，要她救人。
  「洁西！」男孩喊，因为她家姐姐，一点也没掌控好力道，用力一推，他往另一个方向摔。
  「啊、啊哈哈哈，抱歉！」姐姐朝他伸出手，谁知他转过头，委屈地看着她。
  「艾旗，你拉我起来吧？」
  「我拉不动，姐你拉。」
  「吶，妹你拉右手，我拉左手。」
  她的手短暂与他相握，整趟下来，她都安静地数着自己的心跳，听着嘻嘻哈哈的姐姐和贝同学聊天。
  十二月中，他们迎来了第一波寒流。
  实验室里的暖气很给力，他们大部分的人都穿着短袖走来走去。
  太阳组这礼拜有一半的组员被传唤作证，她接手了许多实验，今天会很忙碌。
  想起什么，她拿出手机传简讯给尹瑞，「加油，一切顺利。」今天轮到尹瑞上法庭了，她很快就回传：「谢谢，再半小时！」
  将马尾拉紧，她戴上耳机后，刷卡进实验室。
  架子上一排又一排的微量离心管，每一个上头都贴着案件号码和检体编号，她今天要萃取这些检体里的DNA。
  DNA存在于细胞的核心，在化学药剂与高温环境中，细胞被破坏，进而将DNA释放。以前萃取DNA的步骤要由分析员亲手完成，现在有了仪器的帮助，大幅增加效率、產出与减少人为操作的差异。
  这区域的实验桌上，摆放着不同功能的仪器，她当初花了半年的时间，学会怎么操作每一台。
  月亮组这週在另一区域的实验室分析证物，圣弥将微量离心管送来时，和她打了声招呼。
  「不知道尹瑞开始了没？」
  「应该开始了，希望她顺利在午餐前结束。」
  「你週末是不是要去咖啡厅，需要我一起吗？」
  「如果你有空想来的话，可以呀。」
  他们尹瑞要跟聊天许久的网友见面，她时常卧底在同一个咖啡厅，一有什么不对劲，她便会出手搭救。
  这是今年尹瑞的第十三次约会。
  「那你呢？年底没有安排吗？」
  「我喔⋯⋯总觉得跟这位时间久了，聊天没有热度，我们很少见面了。」
  他说暂时没有想继续在交友软体跟新的人聊天，可能明年再继续吧？「这阶段要找到适合的伴侣真的难⋯⋯」开始工作后，交友不如学生时期容易，得要刻意安排活动才能认识新的朋友。
  就算认识了，两人的生活圈不同，如何维系又是另一个挑战。
  「万一我孤老终身怎么办。」他说这是他近期最大的烦恼。
  「你想找另一半的原因是什么？」她好奇的问。
  「我喔——想要有个人一起生活，互相照顾。不管在哪，那个人就是我的归属的感觉。」圣弥就算戴着口罩，她还是看得见他的笑容。
  「你一定会遇上适合的人的！」她如此打气，他说了声谢啦，俩人便又回到工作岗位。
  在重新遇到贝同学以前，她鲜少思考关于感情的问题，觉得她一个人也能过得好，她做着喜欢的工作、离家不太远、有朋友，就足够了。
  现在⋯⋯有了他，她开始期待两个人的生活，知道有人随时能接住她，并且时常想起他⋯⋯中午吃饭时，她传了讯息给他。
  他仍旧每天晚上十点半打电话给她，不管再忙，他都会打来，就算只是说声晚安，她知道他平安就好。
  下班后，她套上厚厚的外套，一出大楼，就被冷风吹得直发抖。在停车场小跑步来到车子旁，她迅速解锁、把自己塞进驾驶座。
  社区办公室传来了通知，说今晚温度会到零下，提醒居民记得让水龙头稳定滴水，管线才不会结冻破裂，也建议大家把厨房和浴室的柜子打开，促进暖气流通。
  但那热度并没有维持很久，她洗完澡后打了个冷颤，伸手到出风口，吹出来的是冷风。
  太阳下山后，她的公寓只剩下五度，她有一个小暖气机，但是加热范围有限，她脸颊和手指冰冷，最后终于忍不住，决定求救。
  他的手机因为工作的关係，从不关静音，所以她知道打电话给他是最快的方法。
  「艾旗？你难得打给我欸，怎么了？」
  「我的暖气坏掉了⋯⋯再晚一点，我可能就会结冰。」
  「哈哈哈哈哈，那你来我家？」
  这人怎么笑成这样，儘管他看不见，她还是瞇起眼表达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