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但所有情绪都在一同炖煮后化为懊悔。
  他反复盯着其中的一句看了许久——加茂伊吹说“我最近的处境实在很糟”——到底在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加茂伊吹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五条悟猜测与羂索脱不了干系。
  经过面前的加茂宪纪打断了他的思绪。
  多稀奇的一幕:加茂家的次代当主,不,现在应该被称为家主——竟躺在特级咒灵的怀里,任对方抱起自己返回房间。
  五条悟意识到聚会已经结束,他霍然起身,挣脱夜蛾正道的禁锢,直直来到枷场菜菜子与枷场美美子面前。
  两个女孩惊恐地仰视着他,他显然没有要为此让步的意思。
  直到挎包中传来夏油杰无奈的声音。
  “悟,我已经在加茂家了。”夏油杰说,“到伊吹哥的书房来吧。”
  于是五条悟从枷场菜菜子的挎包中抢走了那只代夏油杰传话的咒灵,只身前往加茂伊吹的书房。
  他从未想过会与挚友在如此狼狈而沉痛的情况下再会。
  经受了加茂伊吹死亡的打击后,一人来不及顾忌叛逃的真相是难以启齿的谎言,另一人则忘记要为其余两人合谋骗他而伤怀。
  他们都承受着更激烈的痛苦,于是相互依偎、抱团取暖成为了首要目标。
  五条悟与夏油杰和好的过程比加茂伊吹计划中更加顺利,他们只是实事求是地描述了彼此视角中存在信息差的部分,然后轻松地理解了彼此。
  “然后呢?”五条悟捂住额头,迷茫地问,“伊吹哥已经……你就没必要帮他控制诅咒师了——你要回高专吗?你没有杀死叔叔阿姨,也从未伤害咒术师,洗白身份并不困难。”
  “……不。”出人意料地,夏油杰拒绝了五条悟的提议,“如今已经不仅仅是为了伊吹哥的夙愿了,我还有自己想做的事情。”
  五条悟微微瞪大双眼,似是无法相信这个答案。
  夏油杰起身,他思绪很乱,不知道该如何向五条悟解释自己无凭无据的推测,好半晌后才重新开口。
  “伊吹哥的咒力当然不会凭空消失,所以六眼没能看见他逃出爆炸现场的痕迹,就说明他大概率没能逃离。”他说到后半句时,声音低沉许多,旋即又扬起音调,“但羂索呢?”
  夏油杰说:“他仅以本体形态活动时,留下的咒力残秽当然属于他的本体,但如果他藏在其他咒术师的躯壳之中,进出帐的痕迹就会被十殿成员的咒力掩盖。”
  “万一他没死……”夏油杰咬牙道,“万一他没死……!”
  五条悟听懂了他的仇恨。
  ——万一羂索没死,加茂伊吹的牺牲就完全是无用功。
  当天,咒术界的最强组合再次合体,两人重返高尾山。
  第十卷 早知如此我就再想想了
  第394章
  站在高尾山的遗迹前,五条悟已经能够做到平静地审视这片土地了。
  两年时间过去,夏油杰不再来了,依然作为盘星教教主在诅咒师势力中活跃活动,比加茂伊吹还活着时更加肆无忌惮,闯出了和六眼术师意义正相反的“赫赫威名”。
  为了避免行事张扬导致夏油杰的卧底身份暴露,或是使五条悟名誉受损,他们又断开了联系。
  最后一次见面时,两人在酒吧最偏僻的角落里碰杯,玻璃相撞的清脆声响在喧闹的音乐中实在太过微不足道,却打开了回忆的开关。
  五条悟又想起伏黑甚尔的遗言,总算觉得能够理解。
  于是他扯着嗓子问夏油杰:“比起伊吹哥和伏黑甚尔,你觉得我们是更好的朋友吗?”
  “别说傻话。”夏油杰将杯子里的液体一饮而尽,冰球还在小幅度转动时,他已经摸出了钱包,“我走了,有事就找菜菜子吧,她会把消息带给我的。”
  想起那对不愿在高专读书、于是被十殿送进寻常中学的双胞胎姐妹,五条悟张牙舞爪一番,已经料想到对方每次接到他电话时抗拒的态度。
  她们在加茂伊吹死后像两只刺猬般拱卫着加茂宪纪,攻击性变得很强,简直不分敌我,大概只能在夏油杰面前放松警惕。
  怎么说呢……五条悟不觉得成长是什么坏事,但她们成长的方向未免有些偏了。
  “那你好歹也教教她们尊重长辈吧,我才不是什么蛀牙大叔——我只是很喜欢甜食而已!”五条悟朝夏油杰的背影抱怨。
  夏油杰的声音被鼓点淹没。
  他说:“你年底就和伊吹哥一样大了,没必要和她们计较啦。”
  于是五条悟又靠回卡座的沙发上,独自发了会儿呆,想起了终于确认加茂伊吹已死的那日。
  他和夏油杰从加茂家本宅直抵高尾山,前者要求参与搜查的所有十殿成员逐个到面前报道,挨个比对其咒力残秽是否与现场的痕迹相符;后者则在暗处驱使咒灵挖掘废墟,效率比机器更高,结果却没有变化。
  两人只能接受。
  但五条悟还是会每隔一段日子便重返现场,翻翻找找,试图发现什么新的线索,起初是一天一次,慢慢变成一周一次,之后是一月一次。
  他今天只是为了休息才来到这里,找了块还算干净的地方坐下,脑子里很快装填了无数没道理的想法。
  加茂家的家主背负着某种短命的诅咒——这是他刚才的猜想——他们会在青壮年时期突然死去,已经得到了两代家主的验证。
  啊!他可不想在最后一次过来时只考虑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于是他起身,由于无下限术式的存在,身上没沾染半点灰尘,便直接朝更深处走去。
  高尾山的范围实在太大,他总觉得一定还有自己没搜索到的角落,就慢慢踏过每块废墟。
  但事实是,两年时间过去,他没有新的发现,反而从新闻上看见了高尾山将进行灾后重建的消息。
  由总监部与政府搭线,十殿赔付了极高昂的金额才使官方愿意为地震论背书,之后,高尾山附近被严密地封锁起来,自始至终都只有少数人看见了满地碎末的残骸,并没引起恐慌。
  然而,政府不可能放任大面积空地被就此闲置,在装模做样地进行了安全评估和灾害调查之后,不久前宣布将在遗址上建立灾害纪念馆,并重修药王院有喜寺。
  五条悟当然无法接受这种很可能是在加茂伊吹的遗体上建公园的做法。
  他想以个人名义出钱买下土地使用权,然后听见了所有人的反对声。
  就连禅院直哉都专门打来电话和他谈话,不知为何难得平和:“高尾山消失本就是咒术界一方的责任,连十殿在进行收尾工作时都在请求、或是说恳求政府的配合,你何必要再站在官方的对立面呢?”
  “要知道,伊吹哥又不会因为你为他斥巨资买下一片景色很好的墓地就死而复生。”
  五条悟毫不留情地耻笑道:“这可不是直哉少爷能说出来的话啊。”
  “对啊,这是我老爹和我说的,我连语气都没改过。”禅院直哉笑了一声。
  他们没提为何禅院直哉会听到这番说教,挂了电话,继续老老实实地生活。
  只是五条悟一想到未来想祭拜加茂伊吹还要买票就有些愤怒——全日本的咒术师与诅咒师要让政府挣到太多钱了!
  加茂伊吹的死讯在事发半年后被公布出来,果然引起了整个咒术界的震荡。诅咒师势力非常振奋,但现实击碎了他们以邪压正的美梦。
  总监部、加茂家与十殿都没有任何变化,继承了所有权力的加茂宪纪在半年内飞速成长起来,借助真人为他争取到的短暂时间,完全扛起了兄长卸下的重担。
  不需要再伪装成加茂伊吹的真人彻底没了事做,每天专注于培养院子里的荠菜。
  “你为什么要把伊吹哥的院子当成菜园啊!”
  由于加茂宪纪强烈要求保留加茂伊吹居住的院落,五条悟时隔很久才过来一次,立时被大变样的院子惊掉了下巴。
  “现在这是我的院子了。”真人心无旁骛地挖土,“我本来打算等他回来就把那株杂草拔掉的,结果等忙完所有事再回来看时,居然长成了一棵荠菜……不觉得很有意义吗?”
  “不,完全没感受到所谓的意义。”五条悟倒是无法反驳前半句话,毕竟加茂伊吹专门在遗嘱中提到真人可以永远住在此处,他用脚尖踢了下荠菜的叶子,“只种一棵不就好了?”
  “因为园丁说荠菜是速生速死的植物……”跟在他身后的织田作之助无奈地笑道,“荠菜一号的位置已经由它的后代来坐了。”
  五条悟又吐槽道:“荠菜一号是什么啦!你为什么不去做点正事?”
  “可我是咒灵诶,”真人懒懒地抬眸,他咧开嘴挑衅道,“我该去杀人吗?”
  ——人生中真是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不公平!
  五条悟正在繁忙的本职工作外着手查探九十九由基能接管部分十殿权力的原因,好在于帮加茂宪纪立威一事上与禅院直哉达成了高度一致,分散了扶持少主的压力,御三家的架构依然牢不可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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