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从大家的表情来看,情报应该是真。九十九由基抿紧双唇,意识到事态严峻。
  没人与她打招呼,她便自顾自地找了个角落站着,不过是刚停下脚步,人群最前方的西装男便突然发出了声音。
  “感谢诸位在百忙之中莅临。”
  日车宽见平静地打开手中的文件:“本人是加茂伊吹先生的私人律师日车宽见,受其生前委托,负责今日的遗嘱宣读事宜。”
  “在此庄严场合,首先向各位确认,公开遗嘱的两项前提条件已经满足——”
  “第一,加茂伊吹先生的逝世已通过十殿确认。”
  他望向站在一处的几人,由东京负责人作为代表,再次向所有客人重复了十殿得出的最终结论,引来孩子们又一阵微弱的哭声。
  “第二,”日车宽见说,“遗嘱中载明的所有法定继承人均已到场。”
  他取出一张名单,开始核对加茂伊吹提到的每个名字。
  理所当然地,加茂宪纪排在首位。
  随后是乐岩寺嘉伸、夜蛾正道、冥冥。未被提及的庵歌姬随佣人一同到其他房间等待。
  接着,加茂伊吹要求所有十殿负责人到场监督并配合遗嘱实施。在场的咒术师们大概率不会违背加茂伊吹的意愿,但资产分配的过程中有很多工作需要他们协助完成。
  再然后,五条悟与禅院直哉的名字被先后提及,加茂伊吹表示,如果禅院直毘人在场,可以与幼子一同旁听。但在禅院直哉哀伤的目光中,禅院直毘人选择主动离开。
  “这毕竟也算加茂家的家务事,禅院家的老家伙在这里像什么样子呢?”他如此说道,按下禅院直哉的肩膀,“你就作为‘直哉’,安心留在这吧。”
  继承人的名单中没有织田作之助和真人,但两者都被允许留下。
  九十九由基的名字被提及时,许多人都难免觉得有些惊讶,她却只是漫不经心地撩了下头发。她意识到加茂伊吹的死讯就是他所说的“信号”。
  “最后是——”
  日车宽见的目光定格在与加茂宪纪依偎在一起的两个女孩身上。
  “夏油杰。”
  在场众人皆是一惊。
  枷场菜菜子下意识捂住身侧的挎包,又想起此处是加茂家的本宅,逐渐放松下来。
  在五条悟震惊的目光之中,熟悉的声音从挎包中传来。
  一只浑身漆黑的、面容古怪的小型咒灵探出脑袋,嘴巴开合时,发出的分明是夏油杰的声音。
  “抱歉出于各种原因不能亲自到场……”夏油杰叹息的尾音在微微发颤,“但我在听。”
  随着加茂伊吹死去——
  咒术界的又一惊天秘密将被揭开。
  第393章
  大厅中只有日车宽见念出冗长资产清单的声音。
  加茂宪纪将继承加茂家的家主之位,承担包括总监部事务在内的所有家族责任,成为新任十殿首领,并接管加茂伊吹名下约百分之八十的财产。
  男孩不懂东京商圈最火爆的店铺、存折上冗长的余额和那台躺在真人掌心的备用机究竟拥有多么高的含金量。
  多少人为了获取还不及其中零头的资源终生努力,他却只觉得遗嘱像扎进手腕的坚硬针头,把剥去加茂伊吹灵魂的、兄长的骨髓与血液输进他的体内,因此想要逃离。
  乐岩寺嘉伸上前去抱住他的肩膀,沉默片刻,又张开另一只手臂,把两个自觉站到一旁的女孩也揽进怀中。
  “我把我的份额转让给宪纪。”他明确表态,马上被日车宽见拒绝。
  律师先生的语气依然没有任何波动,但他停顿了三个深呼吸的时间,像在平复心情,然后说:“加茂先生说,如果您婉拒他的好意,他将惩罚您的慷慨——除上述内容以外,再给您部分股权。”
  有了乐岩寺嘉伸的先例,夜蛾正道不敢再主动提及认为自己根本不该继承遗产的念头。
  他近乎羞愧地听着加茂伊吹给他的巨额财富,绞尽脑汁地思索着该如何直接从行动上杜绝十殿跳过法定手续执行遗嘱的可能,然后听见日车宽见说:
  “夜蛾先生,加茂先生表示,如果您在我把与您有关的内容全部宣读完毕前都一直保持沉默,他将奖励您的服从——您也会得到额外的股权。”
  加茂伊吹预判了亲朋好友在听说自己死讯时的反应,准确到像是现在正通过监控屏幕看着现场直播。
  日车宽见在按照雇主的要求加入无厘头彩蛋时,只觉得加茂伊吹乐观到近乎荒谬的程度。他对死亡呈现出重视与蔑视两种极端的态度,还有心思在葬礼上开点玩笑。
  事实证明,的确有人能欣赏加茂伊吹的巧思。
  大厅中还是首次有笑声响起——冥冥抬手掩住唇角,鲜艳的红唇扬起美丽的弧度,颊边却赫然挂着一道晶莹的泪痕。
  她向众人张开掌心,示意为失态道歉,很快又垂下视线。
  她弯曲的眼睫上有颗悬而未落的泪珠,在乐岩寺嘉伸哑口无言时逐渐扩大,在夜蛾正道匆忙回绝时逐渐积攒出更可观的重量,最终在遗嘱提及她的名字时摇晃着砸下。
  加茂伊吹请求她在加茂宪纪成年前代为管理他名下的所有理财产品,九年间的收益全归冥冥所有,并托日车宽见将记录着具体内容的信封交付给她。
  这实在是一笔巨款。冥冥费了些力气才克制住指尖的颤抖,但战栗感难得并非来源于获得财富的喜悦,而是——
  ——痛苦。
  她将信封的边缘抵在额头上,单薄的纸张便藏住了她的表情,把她的泪水尽数掩盖。
  她在心中重复着那个提起首个音节就能脱口而出的名字。
  在有利可图时第一时间想到她的加茂伊吹,以远超常人的包容心溺爱她敛财爱好的加茂伊吹,被她视作底牌、永远站在她阵营中的加茂伊吹;
  更是……初见时像只皮包骨的小狗般可怜的加茂伊吹,会为了感激她微不足道的帮助而每天帮她打好早饭的加茂伊吹,唯一亲密又乖巧地称呼她为“冥冥姐”的加茂伊吹——
  她紧紧咬着下唇,齿缝间溢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日车宽见克制地收回投放在冥冥身上的目光。
  除去对加茂伊吹身死的震惊与哀痛之外,他正不合时宜地感到好奇。
  他首次在平等的、不被视作攻击对象的情况下直面咒术师的世界。
  性格迥异的人们共聚一堂,随着他念出遗嘱上的名字而逐渐补全故事中缺失的形象,尤其是加茂伊吹玩笑似的提议一一得到验证的瞬间,日车宽见像置身于某部电影的尾声。
  原来人可以活成一部如此精彩的作品,生前倍受敬仰,死后也仍有回响。
  如果加茂伊吹的灵魂就在人群中央,他大概仍然会笑,会发出万千感慨,最后怜爱地为每位客人拭去泪水。
  或许他还会对日车宽见说:“你得收回之前说我古怪的评价——我说的明明都是对的。”
  他宣读遗嘱的声音有一瞬间卡顿,很快又重归流畅。
  五条悟已经记不清自己如何听完了遗嘱中与自己有关的部分。夜蛾正道紧紧握着他的手,避免他因情绪过激而失控,也在帮他克制双手交叠时不自觉过重的力道。
  他不缺钱,没有需要由加茂伊吹赋予他的身份地位,强行塞给他的财产算得上一种侮辱,于是在遗嘱中,他仅负责代管伏黑姐弟的份额,还另外收到了一叠手写信。
  他飞快地翻翻,发现只有最上方最薄的一封写着自己的名字,其余都是以伏黑甚尔的口吻写给伏黑惠的信件。
  “悟,抱歉要让你承受不久前发生的一切,但我最近的处境实在很糟,能找到把责任分散给别人的选项已经是万幸了——只是你要因我而变得辛苦,我觉得很过意不去。”
  “你应该已经见过杰了,请和他详细谈谈,然后继续好好相处。他叛逃的责任全部在我,如果他想恢复咒术师身份,十殿会倾尽全力帮忙……”
  加茂伊吹大概于此停笔很久,风干的墨迹在颜色上体现出细微的差异。
  他收回了未能写下的顾虑,在最后填上一句祈祷似的忏悔。
  “原谅我吧,希望我还没将大家推到无法回头的位置。”
  五条悟猛地攥紧手中的信纸,很难相信加茂伊吹留给他的遗言还填不满所有横线,更是有半数内容都与夏油杰有关。
  看看剩余的,要带给伏黑惠的信件都未封口,信封的一边以任由五条悟查阅的姿态敞开,空白处还细心地留下了寄信的日期——五条悟能想象出加茂伊吹伏案写字的模样。
  虽然信件中的内容无论如何也不像是告别,但五条悟突然记起上次来到加茂家做客时,加茂伊吹语焉不详的发言。
  对方早将加茂宪纪托付给他,甚至还捎带着织田作之助与日车宽见作为赠品,他一时不知道是该因被信任而感到高兴,还是该为比较下成了最被轻视的家伙而感到愤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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