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鹿朝足足睡了一下午,直至太阳快落山才悠悠转醒。
  她懒洋洋的翻个身,稀里糊涂的从炕上滚下来,摔得头昏脑涨屁/股疼。
  鹿朝哼唧一声,刚想哭,不料眼前一片漆黑。她胡乱抹了把脸,将罩在头上的东西扯下来。
  一片薄薄的布,边角连着四根带子。
  鹿朝呆愣片刻,似乎想起什么。
  是云夕姐姐穿在身上的东西。
  她低头凑近,仔细嗅了嗅,尚残余着云夕姐姐的味道。
  鹿朝贴在衣物上闻了好一会儿,只觉得这片布香香的,便欢天喜地往空中抛去,准确无误的盖在自己头上。
  鹿云夕原是在外屋织布,听见屋里的动静才赶过来查看,没想到掀开帘子,映入眼帘的便是此番场景。鹿朝正顶着她的心衣,当盖头玩儿。
  听到脚步声,鹿朝向门口扭头。
  “云夕姐姐?”
  鹿云夕一把扯下自己的心衣,脸颊已经红透了。
  鹿朝不曾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当即抱住人家的大腿。
  “云夕姐姐,痛。”
  鹿云夕看似人还在,实则已经走了一会儿。听见鹿朝喊痛,她才勉强回神,费力的将人扶起来。
  “下次不准拿我衣裳玩。”
  鹿朝歪头看她,贴得越来越近。
  “云夕姐姐,你的脸好像苹果。”
  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
  鹿云夕忙不迭地推开她,“胡说……我去做饭,你自己老实待着,不许乱跑。”
  言罢,鹿云夕扭身跑出里屋,手里还拿着那件心衣,脸颊的温度始终没能消退,脑海里不断浮现方才的画面,怎么看都难免多想。
  她压下心中的异样,反复安慰自己。
  一个痴儿能懂什么?
  这功夫,门外传来一个老汉的声音,打断了鹿云夕的胡思乱想。
  她忙将心衣收好,推开屋门,就见老村长背着手站在院前。
  “云夕啊,今天村东头的老王家办满月酒,请村里人过去热闹热闹。你赶快收拾一下,带着你家那位去沾沾喜气。”
  鹿云夕本不爱凑热闹,可话未出口,蓦然想起家里还有个馋猫。
  “好,谢谢村长。”
  老村长摆摆手,“你们快点啊,我去通知别家。”
  参加人家满月宴,总不好空手去。鹿云夕从鸡窝里拾了一篮子鸡蛋,这才领着鹿朝登门。
  鹿朝蹦蹦跳跳的跟在后头,脑后的马尾辫左摇右摆。
  云夕姐姐说过,家里办喜事就会杀猪宰羊,有很多好吃的。
  鹿朝头一次出现在村子里的酒席上,自打进门就成了视线焦点。再加上两人的相貌在村中比较突出,难免引众人瞩目。然而鹿朝对此毫无所觉,满心只想着大吃一顿,眼巴巴的等着上菜,馋得直咽口水。
  来了几乎半个村子的人,酒席从屋里摆到屋外,约莫十几张大木桌。
  主人家先端上几碟凉拌小菜,约莫过了半个时辰,才送上两道荤菜,蘑菇炖鸡和煮羊汤。
  鹿云夕把蘸过酱汁的羊肉放进鹿朝碗里,全程都在照顾她,自己反倒没吃上几口。
  “哎呀,来晚了,恭喜恭喜。”
  笑声瞬间盖过了院里的喧闹,众人齐刷刷回头,只见鹿云夕的继母和弟弟双双入内,被引到她们隔壁桌。
  继母冯翠珍今儿个换了一身青蓝色布衣,发髻上簪着支银钗,柳叶弯眉,风韵犹存,而浑身上下最值钱的当属左手腕那只晶莹剔透的翡翠镯子。
  鹿朝大快朵颐地干完了碗里的肉,抬头一看,鹿云夕却未动筷,而是盯着冯翠珍手上的镯子,脸色不太好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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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8章 第十八章 危险
  鹿朝的脑袋瓜摇来晃去,视线在她们之间来回转悠,一脸茫然。
  “云夕姐姐?”
  鹿云夕像是没听见似的,双唇抿成一条线,右手扒着桌角,指腹微微泛白。
  少顷,她忽然起身,直奔冯翠珍走去。原本热闹的院子逐渐安静,村民们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投来诧异的目光。
  直面母子二人,鹿云夕攥紧拳头,深吸一口气。
  “请把我娘的镯子还给我。”
  从她记事起,那只翡翠镯子就戴在娘亲的手上。后来娘亲病故,爹却说镯子丢了,连一点念想都没给她留下。
  此言一出,村民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冯翠珍面子上挂不住,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忙用袖子遮住玉镯。
  “什么你娘的镯子,我不知道。”
  鹿云夕红着眼眶,紧握的双拳微微发抖。
  “你手上戴的是我娘的东西,还给我。”
  冯翠珍冷哼一声,“你说是就是?没大没小,自从我进门儿,你从没有喊过我一声娘,现在倒好,连姨都不叫了。跟谁你呀你的,没规矩的东西。”
  任由其他人如何说,冯翠珍都耍无赖不肯承认。
  弟弟杨思宗也跟着帮腔,上来便连推带搡。
  “你怎么跟我娘说话的!”
  鹿云夕差点摔倒,幸好身后有人接住她,回头一看,正是鹿朝。
  鹿朝凶巴巴的瞪向杨思宗,“坏蛋,欺负娘子,打死你!”
  众人皆来不及反应,杨思宗已经被她按在地上邦邦挨了两拳。
  杨思宗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扯开嗓子喊,“娘!救我!”
  瞧见儿子被打,冯翠珍立马急眼了,上去薅鹿朝头发。
  “你这杀千刀的傻子,快放开我儿子!”
  谁知鹿朝猛然杀个回马枪,一头把冯翠珍撞倒在地,攥住她的手腕往外扯,差点给胳膊扯脱臼。
  冯翠珍坐在地上捂着胳膊哭天抢地,“哎哟!可不得了啦!光天化日的杀人了!这傻子要杀了我们孤儿寡母啊,还有没有人管呐!”
  其余人等这才回过神,呼啦一下的围上来劝架,七嘴八舌,说什么的都有,但就是没人伸手搀扶。
  鹿云夕趁乱将鹿朝拉出人群,满脸忧色,“没伤到吧?”
  鹿朝摇摇头,接着骄傲的扬起下巴求表扬。
  “我把坏蛋打哭了。”
  鹿云夕摸摸她的头,暗自后悔自己的冒失。万一连累阿朝受伤,岂不是因小失大?
  “乖,不过是身外之物,远不及你重要,我们回家。”
  好好的满月宴,闹得不欢而散。嘈杂声中,鹿朝两人悄无声息的离开王家大院。冯翠珍坐地撒泼,叫骂好一阵,愣是气晕过去,被村民们七手八脚抬走了。
  回到篱笆小院儿,鹿云夕照常织布刺绣,好似什么都没发生。可她心里始终惦念着母亲的遗物,时不时的望着窗外怔怔出神。
  说是身外之物,不过是怕鹿朝因为她惹上麻烦,言不由衷罢了。
  鹿朝狗狗祟祟的在人家身后徘徊,暗中观察,一直没出声。
  直到鹿云夕第三次发呆,她才捧着水碗突然出现。
  “云夕姐姐,不开心,喝水。”
  闻声,鹿云夕收起思绪,强颜笑道,“乖了,我不渴,你喝吧。”
  说着,她低下头,穿针引线,却总是心不在焉,刚绣两针,就被扎了手。
  “嘶……”
  指腹上赫然多了个红点,不断往外冒血珠,这一针扎得略深,隐隐传来刺痛。
  “云夕姐姐受伤了……”
  鹿朝盯着血珠,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鹿云夕笑笑,“我没事,不过扎了一下。”
  做针线活被针扎是常有的事。
  鹿朝却依旧很严重的样子,忽然抓起鹿云夕的手,啊呜一口含住受伤的手指。
  “你……”
  鹿云夕想要缩回手,已经来不及了,指腹传来湿润的触感,心底异样的感觉再度攀升,逐渐盖过疼痛。
  鹿朝松开手指,鼓起两腮,轻轻吹气。
  “吹一吹,痛痛飞。”
  鹿云夕愣怔片刻,忙收回手,故作轻松,耳廓却悄悄泛红。
  “好了,我已经不疼了。时候不早,你……回屋去睡觉。”
  鹿朝杵在原地不肯动,往怀里摸索,不知在找什么。
  终于摸出个物件,她咧嘴笑道,“云夕姐姐,你看!”
  她手里攥着一只翡翠镯子,正是今日冯翠珍手上戴的。
  鹿云夕眸中掠过一丝惊诧,“你什么时候……”
  “刚才从坏蛋手上撸下来的,给你!”
  鹿朝像献宝般双手捧上,清澈干净的双瞳映着她一人的影子,满含虔诚。
  云夕姐姐娘亲的东西不能留给大坏蛋。
  鹿云夕接过镯子,小心翼翼的护在怀里,眸光闪烁间,哽咽道,“谢谢你,阿朝。”
  鹿朝突然伸手,捧住她的脸,学着她的语气。
  “不哭哦,会变小花猫。”
  闻言,鹿云夕破涕为笑,心里淌过一股暖流。
  见对方露出笑颜,鹿朝也跟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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