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锦绣门将每笔买卖都算得明明白白,一两银子,一枚铜板都不愿少,可我阿姐的命、还有太多人的命,全都死得这么不明不白!!”
  锦缎一仓接一仓,金银一箱叠一箱,堆得高高的箱笼下头,铺着一层又一层的人骨。
  巷侧,有人抱臂倚着墙。
  她神色冷淡,目光掠过仍在哭诉着的女人,又越过惊刃,远远落在巷外那一抹明艳。
  惊刃恭敬道:“主子。”
  柳染堤看着她,眼底的笑意全然隐去,只剩下一片极静的深色。
  “我给她留过余地,不止一次。”
  柳染堤轻声道:“可惜,她没要。”
  作者有话说:柳染堤:小刺客,我可真好奇,不知来日有无一人,能在你心上落一刀一凿,刻出点绵绵的情意来?
  惊刃:有的。
  柳染堤(猫猫好奇探头):是谁是谁是谁?
  惊刃:那个,惊狐说,要留一条评论or一瓶营养液,即可解锁……
  柳染堤:……?
  柳染堤:好啊!小刺客真是越来越坏了!!
  第93章 纸金空 2 银色粼粼,金光灿灿。
  锦绣门总管带着一众人马, 着急忙慌找了大半天,将往来文契、登记一页页摊开,终于是寻到了线索。
  约莫两月前, 有人前来询问,说有一批货物没地放,想从锦绣门这租一座库房周转。
  下头管事翻着册子,恰好想到鹤观山那座荒僻外库,觉着放着也是浪费, 便自作聪明,将库房给租了出去。
  总管得知,把那管事骂得狗血淋头,火急火燎,沿着文契一层层往下找人,直到日暮西沉, 才终于联系上那库房的租户。
  来者, 是个古怪的老人。
  她披着一件过于宽大的灰布,从头到脚遮得严严实实,走路时几乎看不见脚, 只露出下巴一点灰白的皮肤。
  总管连声赔不是, 急急忙忙解释了大半天,老妇人听着, 同意了锦绣门的请求。
  她把一串铜钥匙放到总管掌心里, 收回手时,忽而低低笑了一声:“管事的, 库门可以开。”
  “但可千万,莫要乱动里头的东西。”
  老人的声音干枯、沙哑,吐字间总带着几分阴森森的鬼气, 叫人毛骨悚然。
  总管拍胸脯道:“锦绣门家大业大,身家万贯,怎会贪图老人家这点东西?您放一万个心好了!”
  老妇人只是一笑,也不多言,杵着枯木拐杖慢慢走远,没入巷口的阴影中。
  不多时,钥匙便被送到了锦胧手中。
  -
  山间荒凉偏僻,一条羊肠小道牵着,盘绕过七八道险峻的山弯,才勉强瞧见库房的影子。
  库房半嵌在山腹中,比想象中更大。门扉厚重,锁扣上留着一层青绿的锈。
  鹤观山的牌匾、家徽早已被摘去、撬走,换成了锦绣门的金瓣牡丹。
  “都在外头守着。”
  锦胧吩咐道:“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得靠近半步。”
  暗卫们齐声应诺,柳染堤与惊刃也包括在内,两人跟着众多暗卫,守在羊肠小道的入口处。
  被允许留在锦胧身侧的,一同进入库房的暗卫,只有锦影一人。
  锦娇吵着闹着,也非要跟来,此刻正拽着母亲的衣袖,好奇地四处张望着。
  钥齿一转,“咔哒”一声。
  冷意迎面扑来,库房中里昏暗得很,门开到尽头,也只勉强照出门槛内侧几寸地面。
  尘灰被惊动,浮在空中打转,深处仍旧是一片沉黑,看不真切。
  “门主,请稍等。”
  锦影摸出火折,点燃。
  火光“噗”地亮起,往上蹿了寸许。锦影抬手护着,往里送了送。
  火色一路流淌,掠过浮灰,沿着墙壁向上,爬上低矮的箱沿,又攀上梁柱、木架与成列成捆的物什。
  三人同时怔住了。
  锦娇睁圆了眼,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娘亲,这不是个堆过季旧货的地儿么?”
  “怎会有这么多……?”
  话未出口,锦胧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女儿的嘴。
  她转头看向锦影,压低声音:“让外头的人再退远些,越远越好!而后速速回来!”
  “是!”锦影转身,疾步离去。
  锦胧松开手,举着那微微晃动的火折,牵着锦娇,缓缓踏进库房。
  烛光晃动着,一路照过去——
  银色粼粼,金光灿灿。
  这哪是什么堆放旧货的地方?
  库房里头,分明满满当当堆放着成捆成箱、整齐码着的银锭与黄金。
  箱笼垒到半人高,垒到肩头,沿着四壁一路摞起,几乎要顶住横梁。
  锦胧举火一晃,火光在银白中滚过一圈,砸回她胸膛,叫心头“噗通、噗通”直跳。
  她恍惚间,好似走进一座神祠。
  四壁无香火,高台无泥塑,唯有满目堆叠的银白,往那贪嗔痴念的饿鬼道口,垂下一缕蛛丝。
  锦娇搂住母亲的右臂,怔然道:“娘亲,这怎么会有这么多银两啊?”
  她被养得娇贵,绫罗珠钗从来不缺,但到底还是孩子,平日里挥霍得再多,也不及眼前这浩浩汤汤,满墙满地的银光。
  锦胧没有回答。
  她举火往更深处照去,那银锭竟还在延伸,好似没有尽头,一排排直至库房深处。
  锦胧的呼吸急了半分,眼底的算盘珠子骤然拨动,噼里啪啦地滚动着。
  几百万两。至少。
  再多些,也未必不可能。
  幸好,幸好。
  锦胧想。
  幸好这回只带了锦影,没让其余暗卫,也没让柳染堤与惊刃看见。
  锦胧安抚地拍拍女儿,道:“或许是哪家富商遭了祸事,急着挪银避风头,便挑了个隐蔽外库。”
  “又或是走私贩盐、暗里放贷的,银钱来路不净,不敢入城中钱庄,只好先堆在这处。”
  滔天银光之下,锦胧自言自语着,为这泼天横财寻了一个又一个“来由”。
  锦胧并非没有过疑虑。
  譬如,这库房久置荒僻,又挂在锦绣门名下,就算胆子再大,也不该把这样一笔数目的金银堆积此处。
  更何况,如此大笔的财货压在这里,那老妇人又为何对管事如此信得过,轻易便把钥匙交了出来?
  再者,库房万万千千,对方怎么就恰好选中的鹤观山这一个,又怎么恰好被来寻“金髓换骨丹”的她撞见?
  只是,挡不住。
  再多疑虑,也挡不住滔天的贪念。
  锦胧望着一箱箱银锭,心底已经开始盘算,要如何封口,如何改账,如何把这笔钱“洗”得干净。
  挪到绸缎铺、药材铺、镖局的生意里,拆作十笔百笔,来年再合成一笔顺理成章的盈余。
  至于那名老人更是简单,查出她的来历,查出与她亲近、牵连之人,一并全杀了便是。
  类似的事,她早已做过千百回,熟手得很。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是往里走了好长一段。忽而,锦胧脚下一绊,不慎踢到一枚散落的银锭。
  银锭滚开数步,“砰!”地撞上旁侧的银箱,响动放大、拉成,又沿着四壁一圈圈荡回来。
  锦娇猛地打了个寒噤。
  她抓紧母亲衣袖,声音发虚:“娘亲,我怎觉得有点不对?头、头有些晕乎乎的……”
  兴许是库房久闭,气息不畅,锦胧正要哄她,刚张口,便嗅到一缕极淡的香气,从不知何处里渗出来。
  香气初闻柔和,下一瞬便黏在喉间,棉絮般塞满胸腔,叫人吐不出一口彻底的气。
  眼前的银光忽明忽暗,锦胧踉跄一步,膝软下去,整个人栽倒在地。
  烛火自她指间脱落,滚到一旁,火舌在地上跳了两下,被一双黑靴踩灭。
  -
  ……
  -
  不知过了多久,锦胧额心突突直跳,在一阵钝痛之中醒来。
  她头痛欲裂,喉间发苦,舌根像含了草灰,一时分不清自己身在何处。
  锦胧抵着砖地,撑起身子,眼皮沉得厉害,费了些力才睁开。
  眼前不是库房里先前那片吞人的黑,而是一片幽幽的、晃得眼晕的光。
  四周竟点着许多烛火。
  蜡烛长短不一,错落地摆在银箱之上,火苗直直往上烧,几乎不曾颤一下。
  烛光落在满库的银锭与金砖上,被折回、再折回,连墙角都亮得发白。
  “醒了?”
  她听见个声音。
  锦胧猛地抬起头,见不远处的银箱旁,正倚着一个人。她漫不经心地望过来,对上视线后,竟笑了一下。
  烛火映出那张熟悉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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