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玉衡剑一转,直刺蛊婆心口而去。
  护卫们也同时动了,几十柄剑铮然出鞘,交错成网,却只削掉破布边角的一片。
  那道身影倏地一晃,便如被风吹散的烛焰,一晃,便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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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片飘着,飘着,在半空中打了个旋,缓缓落在焦黑的地面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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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十双厚实的靴子踩过草丛,将那一片落叶踩进了方才生过火的泥里。
  林道旁的空地上,侍从们忙着卸载行李,三车箱笼全都堆成了小小一座丘,锅灶起火,烟气缭绕在枝叶之间。
  而在营地极远处,有一颗数人合抱的参天古树,在古树的其中两条枝桠上,鬼鬼祟祟地躲着三道身影。
  两个黑衣。
  外加一只睡觉的猫咪。
  柳染堤拨开一片碍事的树叶,看着那三辆豪华马车,忍了又忍,忍不住了。
  她揉着额心,无奈道:“小刺客,我真是服了你的这位前任主子。”
  “鹤观山离嶂云庄又不远,顶多也就两三天路程,她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搬家吗?”
  惊刃伏在她下方的另一条树杈上,怀里还抱着一只睡得正香的糯米。
  她揉着猫猫,解释道:“容雅一贯如此。她喜好排场,也畏惧凶险。”
  说着,惊刃瞥了一眼远处的动静。
  她道:“主子,她们似乎要在此地驻营,看样子今夜是不打算走了。我们是先一步赶往鹤观山,还是继续跟着?”
  “跟着吧。”柳染堤叹了口气,“谁知道容雅是真的想去鹤观山,还是另有图谋。”
  -
  夜风渐起,林涛沙沙作响。
  远处的营地渐渐安静下来,只余下巡夜护卫的脚步声。树冠之上,两人也各自寻了安稳的枝桠歇息。
  惊刃倒是很习惯,暗卫出门哪有什么讲究,这般宽阔结实的树干,对她而言已是难得。
  可柳染堤不行。
  她先仰躺,又侧卧,再蜷成一团,怎么躺都不顺心。枝叶晃,她也跟着一起晃,瞧着委屈巴巴的。
  “小刺客,”她幽幽地开口,“这树枝太硬了,硌得我骨头疼。”
  “还有这叶子,”柳染堤又抱怨道,“‘莎啦啦’地响个不停,吵死了,我睡不着。”
  惊刃睁开眼,借着稀疏的月光看了一眼。
  这棵古树枝干粗壮,宽得很,树皮虽粗,却极稳当。别说躺两个人,便是再滚几圈也不见得会掉下去。她实在不明白主子究竟在挑剔什么。
  惊刃犹豫道:“有什么属下能做的么?”
  “我觉得你占的那条枝桠大一点,”柳染堤道,“我可以来串个门吗?”
  惊刃:“……?”
  她看了看自己身下的树杈,又看了看柳染堤那边的,分明一般无二。
  惊刃迟疑道:“那您来我这里,我去您那里,我们换个位置?”
  “不要。”柳染堤一口回绝,“树枝太硬了,我睡不着。”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惊刃,道:“我可从没睡过硬板床,从来得枕着一些软和的物什,才能睡着。”
  软和的东西?
  惊刃下意识往车队方向瞥了一眼,脑子里已经飞快盘算起来。
  夜里悄无声息地去偷一床被褥上来?还是把自己的外袍折几折,勉强当个枕头?
  正思忖着,柳染堤已经动了。
  枝叶被轻巧一踏,微微颤动,落下一两片叶子,在半空打着旋。
  惊刃还没来得及反应,便被人扑了个满怀。
  她下意识伸手去接,本是想扶稳人,却被这一撞带得重心一斜,整个人被柳染堤压着往后退,背脊“砰”地抵上树干。
  枝叶一颤,叶片散落,将她们圈在一小团幽绿的影里。
  惊刃被牢牢困在树干与她之间。
  粗糙树皮硌得后肩隐隐发麻,怀中却软得不像话,淡香搂着她,缠着她,近得几乎要融进她骨血里。
  惊刃咽了咽喉咙,想说什么,却发现声音卡在喉间,怎么也出不来。
  只要一低头,便能看见她的侧脸。
  睫影伏在眼下,小小一截鼻尖被夜色磨得柔软。她的呼吸贴在锁骨附近,一下又一下,暖得发烫。
  柳染堤窝在怀里,挪了几下。
  肩膀贴紧些,膝盖再一抵,借着这个支点,整个人往她怀里塞去,将最后一点缝隙都挤没了。
  树影沙沙,藏起两人的轮廓,影影绰绰,一线起,一线伏,似山色叠翠。
  惊刃被她圈得紧紧的,呼吸放轻,耳根发烫,扶着枝干的指骨往里收了收。
  枝桠明明很是稳当,惊刃却生出一种整棵树,连带着胸膛中的这一颗心,都在轻轻摇晃的错觉。
  “小刺客,你可得把我抱好了。”
  柳染堤枕着她,手却不怎么安分,指尖落在惊刃小腹处,隔着黑衣,挠了挠她。
  轻轻的,很痒。
  惊刃呼吸一滞,身骨也跟着绷紧,扶稳枝桠的动作太慌忙,又震落几片叶。
  “小刺客,小心点,”柳染堤闷声笑着,懒懒贴上她的耳廓,“要把我摔下去了……”
  “我拿你是问。”
  作者有话说:柳染堤:武功高就是好呀,请留下您的一条评论or营养液,支持我,下一章马上对小刺客进行这样那样的高难度酱酱酿酿![摸头]
  惊刃:[害怕]嗯?
  第65章 向东流 2 爬上来,温热地挨着她脖颈……
  风一吹, 绿浪起伏。
  惊刃忍不住望了一眼下方,只见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盖住了地面, 看不见底。
  “只要主子您别动,我们是绝对不会摔下去的。”惊刃小声道。
  柳染堤斜睨她一眼,熟练地避开她缠在腰际的层层暗器,寻到那一小块没有被兵刃占着的,熟悉的软处, 指尖轻戳了戳。
  小刺客此人,虽然看起来硬邦邦的,又冷又冰,但骨子里其实是个很软的人。
  她初见惊刃时,那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气息微弱, 像一匹濒死的狼, 毛色尽褪,身形羸弱,却偏生藏着一股玉石俱焚的凶悍。
  而现在的惊刃, 确实是多长了些肉。
  再抓住她的手腕, 已经不再是单薄的一圈骨头,指腹按下去, 能实实在在地摸到一点儿温热。
  而手臂环过腰际时, 更能感受到妥帖的,温和的暖意, 不再是硌手的骨头。指骨微微嵌进一点皮肉,紧实里带着一点乖顺的弹性。
  若是再养养,抱起来定然更舒服。
  啊, 如果这些该死的暗器不存在就好了。
  柳染堤在心里叹了一声,指尖“很不小心”又多按了两下。
  “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居然敢开始对我提要求了?”柳染堤道,“想反了?”
  可是您再挠的话,属下就是再厉害,也稳不住身子啊。
  惊刃一边委屈地想,一边老老实实道:“属下不敢。”
  柳染堤闷闷一笑,总算抬起那只在她腰侧作乱的手,转而圈上她的脖颈,将自己枕上去,闭上眼。
  她的心跳声响在耳际,
  怦怦,怦怦,平和又安宁。
  惊刃任由她这么搂着,稍稍挪了挪姿势,后手撑着树干,让柳染堤能够躺得更稳些,不至于从她怀里滑下去。
  她没再说话,呼吸悄悄放轻。视线从枝桠间的缝隙穿过去,望向外头。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树影交叠,远处营火的光被层林遮住,只剩隐约的一线橙红。
  安静持续了一会。
  那一颗埋在她怀里,毛绒绒的脑袋忽而动了动,窸窣间,抬起头来,一双乌黑清亮的眼睛眨了眨,望向她。
  惊刃也望向她。
  主子真像一只猫。惊刃想。
  还在嶂云庄的时候,她经常会受伤,有时是出任务所致,有时是因责罚所致。
  小伤不要紧,随便擦点药就能挨过去;但若伤得重了,便得躺在冷硬的榻上,望着仰面看着那一条条灰蒙蒙的梁纹。
  慢慢地,安静地等。
  等血逐渐止住,等肉一层层结痂,等着筋骨愈合、内息恢复,等着能重新爬起来,继续为主子效命。
  没有人会来这个偏远的小院,她大多时间都只是静静地望着屋梁,有时会睡过去,有时疼得睡不着。但偶尔的,她会被一个毛绒绒的,暖和的东西蹭醒。
  一低头,便见糯米蜷成一团,趴在她缠满绷带,擦了些劣质伤药,仍旧还在渗血的胸脯上。
  她会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瞧她,然后慢吞吞爬上来,温热地挨着她脖颈,用暖乎乎的肚皮贴着她泛冷的皮肤。
  主子的眼睛,也是如此。
  圆圆的,亮亮的,像凝着晚霞的翳珀,总带着一点黏人的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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