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再说,” 柳染堤抱起手臂,懒洋洋道,“我虽不认识她,却也不是什么嗜杀之人。”
  “教主的好意我心领了,人,就不必杀了。免得污了我的眼,扰了我看书的兴致。”
  红霓一笑,道:“柳姑娘既发了话,我自然遵从。”
  她挥挥手,那两名护法这才收了刀,松开了阿依。
  阿依如蒙大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她捻着帕子,病入膏肓般咳了两声。
  她抬起眼时,眸含春水,嗓音也是软的,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颤栗:“多…多谢柳姑娘救命之恩。”
  柳染堤向后退了退,眼里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之情。她点点头,道:“无碍。”
  红霓将几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她拢着手中的竹简,目光微微地沉了一沉。
  ‘看来,阿依今早来禀报时,说的都是实话。柳染堤留下她,果真只是为了堵住旁人,并无半分情分可言。’
  ‘阿依说,她虽被留在房中,却被柳染堤嫌弃,用绳索捆在角落一整晚,早上才被放出来,甚至还向她展示了腕间被勒出的红痕,哭诉那天下第一性情古怪。’
  ‘不过……’
  ‘没想到这位武艺高绝,性情嚣张的天下第一,还是个心地良善之辈。看来,她似乎比想象中要好对付得多。’
  红霓心中已有了考量,她懒洋洋地站起身,那身红衣如血浪般自榻上收拢。
  “既然柳姑娘对阿依还算满意,那便让她继续伺候着吧。”
  红霓拂了拂袖口,“阁中典籍繁多,二位尽可随意翻阅。我教中尚有些事务,便不久留了。”
  金粒作响,身影袅袅。
  她很快便消失在书阁深处。
  室内重归寂静,只余下铜炉里细不可闻的香烬噼啪声。
  齐椒歌这才敢从柳染堤身后探出半个脑袋,小声嘀咕:“吓死我了,这教主真是阴晴不定,动不动就要杀人。”
  阿依跪在地上,垂着头,一副受了惊吓、尚未回神的模样,颤声道:“柳姑娘,齐姑娘……我,我伺候你们看书?”
  柳染堤没理她,径自走到书架前,指尖划过一排排竹简,又在几本古籍前停下,抽出一本,翻看起来。
  阿依慢慢撑起身,远远地福了一福。她小步跟了上去,恪守着规矩,守在柳染堤身后。
  柳染堤走一步,她便也走一步,刻意保持着三步之遥,绝不多,也不少。
  就这么走了一小会。
  阿依忽而听见一声“扑棱”的响,她警惕地转过头去,见只是一只雀儿在窗外飞过,这才松了口气。
  “阿依姑娘。”
  耳畔忽地传来一声轻唤,吐息温热,几乎贴着她的耳廓。
  惊刃浑身一僵,猛地回神,这才发觉柳染堤不知何时已不在前方,反而绕到了她的身侧,两人之间,仅余半寸距离。
  柳染堤靠得极近,一双潋滟的桃花眼近在咫尺,见阿依僵住,她踮了踮脚,竟是靠得更近了些,长睫几乎要触到鼻尖。
  她笑眯眯道:“阿依姑娘,你生得真好看,我喜欢你,想和你睡一张榻。”
  惊刃:“…………?”
  作者有话说:柳染堤:请大家支持我[撒花],留一条评论,明日就把阿依姑娘拐上榻,留一瓶营养液,那就测日不如撞日,今日就把阿依姑娘按书架上这样那样[撒花]
  惊刃:= =主子,您冷静啊。
  第52章 翻红浪 4 情蛊。
  惊刃下意识后退半步, 警惕地四望一圈,随后压低了声音:“主子,小心些, 赤尘教耳目众多,还是小心些。”
  柳染堤却不以为意,反而又逼近一寸。
  她抿着唇,故作委屈道:“阿依姑娘真是冷漠无情,我夸你生得好看, 对你这么好,你还不肯和我睡一张榻。”
  惊刃:“……”
  昨天睡的不是一张吗。
  “而且,我可是从教主手下救了你,你该以身相许才是,如今却躲我如同躲蛇蝎,”柳染堤笑眯眯道, “真叫人难过。”
  说着, 她扣住惊刃的手腕,拇指在腕骨处一揉。热意顺着皮肤沁进去:“手这么凉,是不是余惊未褪?”
  腕骨上有一圈淡淡的红痕, 像没褪净的胭脂, 应该是刚才被扣押时所致。柳染堤神色微黯,心底不受控地生出一丝不悦来。
  惊刃伪装确实做得极其到位, 也不知她用了什么法子, 能够将原先层层叠叠的疤痕全都盖住,不留下一丝痕迹。
  指腹下的肌肤柔软滑腻, 若非昨夜亲手抚过那些狰狞的旧伤,只怕此刻也要被这副光洁的表象骗过去。
  惊刃垂着头,另一只手捏着帕子, 欲盖弥彰地轻咳两声:“没…没有。”
  昨晚揽过腰肢,浸满清水,又一捻便拉出细丝的手,此刻正压在她脉搏上,那点温热透过皮肤传进来,痒得心尖一颤。
  “唔,”柳染堤道,“我探到妹妹脉象如此杂乱,是不是昨夜没睡好?”
  惊刃:“……还好。”
  柳染堤松开腕骨,随手将书卷半折成环,她慢悠悠地,沿着惊刃垂下的鬓发一路下滑,停在耳廓,“那为何耳朵这么红?”
  书页擦过耳廓,带起细微的痒意。惊刃下意识偏过头,耳根更红了:“教主点了安神香炉,约莫是…有些热。”
  “是么,”柳染堤将书卷贴近她耳边,又笑道,“那我帮你扇扇风?”
  纸页便在她耳边掠过,近到能闻见纸墨浅香,自耳垂上一挑,又依上脖颈,下滑,抵住被红纱松松拢着的肩胛。
  细痒沿着耳垂、颈侧一路荡开,连锁骨处都起了微不可见的一层薄潮。
  “柳姑娘。”
  惊刃声音带了点无奈。
  “阿依妹妹,”柳染堤笑意更深,“叫我做什么?是不是觉得我对你太好了,想报答我?”
  惊刃实在不知道怎么回答,想了一会,颇为无奈道:“……是?”
  柳染堤最是知道怎么得寸进尺,立即道:“既然如此,那就是同意和我睡一张榻了?”
  惊刃:“…………”
  她真不知该如何接这句话。柳染堤见她窘迫,唇角那点笑压根没想着要藏,伸手在她耳垂上一捏:“真好玩。”
  柳染堤声音不大,却也没压着,齐椒歌原本在别处翻着书卷,听两人这番嘀嘀咕咕,一步并做三步冲了过来。
  她一下挡在惊刃面前,道:“柳姐,你不要做的太过分了,不可以因为人家听话,就胡乱欺负影……依依姑娘!”
  柳染堤懒懒抬眼:“我哪里欺负她了?”
  齐椒歌懒理她,径直把惊刃往旁一拽,正色叮嘱:“阿依姑娘,她仗着武艺高,天天胡作非为,无法无天。”
  她语重心长道:“你不能她说什么就说什么,不能任她摆布,得硬气一点,学会拒绝!知道吗?”
  惊刃:“……”
  惊刃其实很想反驳她,奈何目前的身份不允许,只好拈住一角帕子,病恹恹垂睫道:“多谢齐姑娘见护,只是……”
  “别担心,我知道万事开头难,但假以时日,你一定能够做到的,对无赖勇敢说‘不’!”
  齐椒歌拍拍她肩膀,“记着,将来她再欺负你,或是提什么太过分的要求,你都给她顶回去。”
  惊刃:“…………”
  她看着一脸正义凌然的齐椒歌,又偷觑一眼不远处靠在书架上,笑得跟只狐狸似的柳染堤。
  惊刃这辈子头一次觉得:
  当暗卫好难啊。
  -
  赤尘教的书阁浩如烟海,却不似寻常门派那般以纸张为卷,多的是竹简、兽皮,甚至是以金线穿玉,串联而成。
  柳染堤自顾自在书架间踱步,目光掠过一排排竹简,忽而抽了一本出来,细细翻看着。
  惊刃怯懦地跟在后方,一言不发。
  齐椒歌就在不远处,她翻着一本兽皮册子,没看两页,便嫌弃地丢开:“这些书都怪怪的。”
  柳染堤将竹简放回,又换了另外一卷,闻言“唔”了一声,随口问道:“怎么怪了?”
  “你听听,‘蛊乃天地精魄’,‘侍蛊母如侍神明’,长篇大论地,一直在说蛊毒如何精妙,无上大道,”齐椒歌嘟囔着,“半句不见实情,全是空话。”
  柳染堤耸耸肩,不置可否。
  红霓会摆在明处,任由她们翻阅的,想来也不可能是什么重要的书卷典籍。赤尘教真正的心腹秘典,必定还藏在暗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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