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两人的气息被迫贴近,凌乱的,衣襟叠在一处,簌簌布声在耳畔拂过。
  惊刃倒在怀里,她的长发散在颈下,发梢软软地勾着她,微微的凉。
  柳染堤愣了愣,心想:对于惊刃来说,她们两人此时的位置和姿势,真是十分失礼。
  可她却听不到一声道歉,也不见小刺客慌忙起身认错下跪磕头领罚一条龙。
  这么放肆——
  只可能是疼得意识迷糊了。
  柳染堤被牢牢困在榻上,手腕陷进被褥,身上覆着对方的气息与重量,像落入一张柔软的网,一时动弹不得。
  她只恍神了一瞬,便眨了眨眼,垂睫去打量压在身上的某只小刺客。
  她眉眼忽地弯了一下。
  不用猜也知道,惊刃此刻有多慌:因为这家伙耳朵全红了。
  惊刃可不敢压着她,艰难地想起身,肘骨在身侧颤了又颤,终究力竭,又砸回到怀里。
  “扑哧。”
  柳染堤没忍住,笑了一声,拂过她耳廓,湿漉漉的,将红意染深了几分。
  “小刺客,你在紧张什么?”
  作者有话说:惊刃:我出息了!我把主子压在身下了!我好开心,请大家留言支持我,谢谢!!
  柳染堤:孩子饿疯了,天天看着我吃大鱼大肉,如今有了点饼干屑就得意忘形,不知天高地厚,大家留瓶营养液支持一下吧,谢谢。
  第32章 抚白瓷 2 指尖沿她腰窝轻轻一划。……
  还没等惊刃开口, 柳染堤先学着她的声音与语气,道:“属下逾距,属下失礼?”
  别说, 学得还挺像。
  柳染堤点点头,道:“嗯,敢堂而皇之对你主子做出这种事,确实是够逾距,够失礼的。”
  一颗毛绒绒的脑袋窝在怀里, 颤了颤,好半天,才发出一声虚弱的:“主子,我……”
  她不知道又扯到哪里的伤口,皱了皱眉,咬着气道:“…属下逾距, 劳烦您直接推开我, 我晚些…领罚……”
  一段话说的断断续续。
  柳染堤反问道:“我为什么要推开?”
  说着,她抬起一只手,抚上惊刃的背, 沿背脊那一线紧绷, 慢慢地按下去。
  她触到热意与微不可察的战栗,像绷紧的弓弦, 轻弹一下, 便会颤一下,满溢而出。
  “毕竟小刺客每次见了我, 都会躲得远远的,”柳染堤道,“难得见你如此主动, 投怀送抱。”
  她略一抬身,顺带着将惊刃也扶起来,屈指划过面侧,将濡湿的发剥开。
  掌心覆上面颊,一片发烫。
  柳染堤再俯近一些,鼻尖触上耳廓,软骨被压得微弯,看着像是更红了一点。
  她轻咬下唇,字字含笑,道:“我岂有不占点便宜的道理?”
  小刺客又不说话了,柳染堤逗够了她,终于愿意将人半环住,挪到榻上。
  惊刃陷在被褥里,放松了点。
  她一张小脸血色全无,苍白如纸,唯有眼角、鼻尖、耳廓处染着一抹薄红。
  柳染堤探了探额头,肌肤相触,烫的惊人,显然是发烧了。
  她叹口气,声音颇有几分无奈:“躺一会儿。我去把白兰唤来。”
  说完,顺手替惊刃把被角掖好。
  。。。
  惊刃昏了几天,一醒来,别的什么事情都没有做,先挨了白兰一顿骂。
  “我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白兰把药碗一磕,声音冷下去,“拖着一副只剩半口气的身子,还敢到处乱跑?”
  “你以为自己是谁,神仙下凡还是佛祖显灵,死了还能拿石头莲藕木桩子重塑肉身?”
  “烧得比炉里的炭还热,额上都能煎个蛋,你是不知道吗?嫌自己命太长,非要下去拜见阎王她老人家?”
  白兰滔滔不绝,一连串说下来,说得口干舌燥,终于肯停下,喝了口茶润喉。
  惊刃躺在榻上,面无表情。
  白兰放下杯,忽有些好奇,道:“影煞的脾气这么好?被我数落半天,你不生气?”
  “你骂的是我,又不是主子,”惊刃道,“我为什么要生气。”
  白兰:“…………”
  白兰道:“行吧。我替你清了伤,又熬了药,可求你听我一句,好好养伤,别逞能了。”
  “不行。”惊刃道。
  白兰一梗,差点把杯子捏碎,却听惊刃又道:“您不信的话,可以探一下我的脉象。”
  白兰昨日忙着煲药,确实忘了给她把脉。她半信半疑,俯身按上她的手腕。
  脉下沉寂片刻,忽又微微起伏,如一道窄窄的绳桥,将各处连了起来。
  白兰怔住了,道:“怎么回事,经脉一旦断裂,绝无修复的余地,可……”
  微弱的内息在身体各处游走,虽薄如游丝一触即断,却已成闭环,不再四散。
  惊刃“嗯”了一声,她声音极轻,跃动着一丝雀跃的,轻盈的欢欣。
  她道:“我可以重新拿剑了。”
  -
  天高云淡,日光正好。
  惊刃一身黑衣,束发高挽,细带收腰。指骨缠满绷带,握紧腰侧的剑柄。
  长剑出鞘,在日光里亮了一线白,掠过身前,带起一弧极细的风。
  她剑势不求快,只求稳。
  劈、挑、刺,一势接一势铺开;腕间偶有牵痛,便收三分力,移至她处,调整后再进半寸。
  白兰虽不懂剑理,但气息、步履这些却是实实在在的。她看了半天,有些惆怅:“你怎么做到的?”
  惊刃道:“无字诏秘籍。”
  白兰道:“你倒是说啊,用的什么药?取根茎还是花叶?晒、煎、煮、还是熬?丸、散、膏、丹还是汤?”
  惊刃又道:“不传之秘。”
  白兰愤愤坐回去,一边喝茶,一边翻着她的医书唉声叹气。
  惊刃继续练剑,剑锋刚画出个半圆,耳尖忽地一动,捕捉到半分枝叶细响。
  她仰起头来。
  繁密枝叶间,柳染堤坐着一条枝桠,白衣飘然,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垂着晃悠。
  她咬着一颗熟透的桃子,圆实的一颗,被咬出个大缺口,像弯弯的月亮。
  见惊刃看来,柳染堤抬手一抛,另一颗圆润的桃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稳稳落进惊刃掌心。
  果肉熟透,握着有些下陷。
  柳染堤跃下树,走路无声无息的,从惊刃身后冒出来,猫儿似地蹭她的腰:“可甜了,快尝尝。”
  惊刃捧着桃,道:“谢主子赏赐。”
  “你瞧我对你多好啊,摘个桃子还想着你,”柳染堤道,“你倒好,天天闷头喊我主子,连声姐姐都不愿意叫,真叫人难过。”
  惊刃:“…………”
  柳染堤逗完她,心满意足,教书讲师一般背着手,晃过庭院,对白兰道:“情况如何?”
  白兰道:“堪称医学奇案。”
  柳染堤道:“当真?”
  白兰道:“我行医数载,经脉尽断走火入魔的案子多了去,像她这种续接经络、气行一环的,当真是前所未见,闻所未闻。”
  柳染堤道:“恢复后,不会有什么后患吧?譬如三日之后化作血水,又譬如一炷香后暴毙而亡?”
  白兰道:“应该不会,她经络连得很整,气息顺当。武学我不敢妄断,寻常的起居、行走、奔跑都无大碍。”
  柳染堤又道:“你觉得这情况,我能带她爬山活动下筋骨么,她不会一下子背过气去吧?”
  白兰:“别去太过险峻入云,气候严寒的山岭,应该都没问题。你们是要去什么山?”
  柳染堤:“天山。”
  白兰:“…………”
  这不是两者都占了吗!!!
  惊刃收了剑,踱步而来,守在柳染堤身边:“主子,属下跟随无字诏去过北疆,对天山路线很熟悉。”
  柳染堤冲她笑笑,道:“去收拾下东西罢,全都装上马,一炷香后出发。”
  惊刃应声,急忙地跑向库房。白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诧异道:“这么急?”
  柳染堤冷笑一声。
  她道:“跟着我的那几路人又找过来了,我方才杀了几条尾巴,留了一条以为我往东走的,让她回去报信。”
  闻言,白兰脸色变了变。
  柳染堤则叹口气,道:“此地不宜久留,你也先回药谷,后续再作商议。”
  她四周望了一圈,目光微沉:“我待会去处理一下痕迹,人家玉堂主好心收留我们,我总不能连累她。”
  -
  另一边,惊刃动作利落,不多时便收好行囊,将马车牵至后山小径。
  主子还没来,她便安静地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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