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倘若裴怀要取妖血,应该就是那时。
  白荼想得出神,忽见床边投下一道暗影,他看着凌既安慢慢走近,直至坐在床沿,此剑灵握住他的手,把拍卖得来的镯子戴到了白荼手腕上。
  明明初次见面时,这剑灵的体温低得吓人,犹如冰凉的金属贴近他的皮肤。眼下,剑灵的手掌却变得很温暖,好像在认主之后,便有了活人的气息。
  “这镯子我稍改造了一下,还不知效果如何,明日出了城,我们找一块空地试试。”
  “好。”
  话说完了,凌既安却仍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他,眸光深深,不离片刻,这让白荼有些不好意思,干脆一个翻身,只留有后脑勺给凌既安,闷闷地补上一句,“谢谢。”
  凌既安笑了笑,伸指勾起白荼的一缕长发,绕在指间。
  过了许久,凌既安还没起身,也没有回到魔剑死皮赖脸地缠住白荼。好奇终是取代了羞怯,白荼重新转回来,黑发从剑灵的指间滑落,他刚准备开口,就见凌既安收回手,从怀里拿出祛疤膏,“来,把衣服脱了。”
  “……”
  魔剑好像格外不把自己当人。
  白荼不想让他给自己上药,坐起身去夺,结果凌既安突然收回手,猝不及防之下,白荼摔进凌既安怀里,一只宽厚的手掌贴上白荼的腰,隔着衣物“烫”得他哆嗦了一下。
  一阵微风吹来,细软乌黑的发丝随风飘扬,空气萦绕着温暖醇厚、令人心定的檀香的味道。白荼感觉到搭在自己的手一紧,把他更往凌既安怀里送。
  “我可以自己来。”白荼低声道,烛火摇晃,把福来的身影映在屏风之上,他和凌既安靠得很近,彼此的呼吸纠缠在一起。
  为了配合白荼,凌既安也将声音放得很低,仿佛他们正在做什么见不得狗的事情,“乖,这是我该做的。”
  白荼红着脸瞪他。
  “哪有让主人自己擦药的道理?”凌既安不多客气,指尖一抬,白荼的衣带自动解开。
  明明凌既安没碰他,却好似有一只手抚上他的肩膀,轻而易举就撩开了他的上衣。
  就是撩得有点过多了。
  白荼赶忙把捂住,还没来得及开口,凌既安就竖起一根手指,置于白荼唇上。剑灵神神秘秘地说:“嘘,别叫福来听见了。”
  “……”
  凌既安这话里的偷偷摸摸感让白荼的脑子卡壳半天,等他反应过来,剑灵已经用指腹蘸了些许药膏涂抹在那些疤痕上,冰冰凉凉,倒很舒服。
  算了,由着这人去吧。
  白荼没再反抗,长长的睫毛垂落。
  忽然地,凌既安问:“裴怀取过你的血吗?”
  “嗯……取过。”
  这个话题太过沉重,白荼不愿多说,他偏过头去,长呼一口浊气。剑灵大抵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有接着往下说,只是默默地给他擦好药,再帮他穿好衣。
  凌既安的一只手托住白荼的手臂,将他的袖子挽了上去,取过一点祛疤膏,涂抹在那道白痕上面。白荼有心欲躲,凌既安托着他手臂的那只手倏然收紧,他耐心道:“白荼,身体是你自己的,你没有做错什么,不应该留下‘惩罚’。你要是想,我也可以斩下裴怀的一只手,给你用以纪念。”
  “……不,不必了。”白荼老老实实地让凌既安给他上药。
  好一折腾过后,白荼倒回床上,把被子往上扯了扯,遮住脸。他的脑子很乱,手臂处还残留有凌既安掌心的温度。
  白荼把自己闷在被子里好一阵,接着又小心翼翼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干净剔透的眸子,掩在被子下的双颊早已染上浅浅红晕。
  白荼抿了抿唇,试探性地问:“我们以前是认识的,对吗?”
  “嗯。”凌既安,“认识。”
  “你和福来……”白荼张了张口,视线下意识地转向屏风上那道身影,看起来,福来已伏桌而睡,他放轻声音,“都是我的好朋友吗?”
  “他是,我不是。”
  白荼惘然失措地眨眨眼。
  “我……”凌既安的手掌贴上白荼的额头,“是你的未婚夫。”
  白荼一惊,“你胡说八道什么?”
  “不信就去问福来。”
  白荼翻身下床,打算不穿鞋就跑过去,结果才沾地走了两步,就被凌既安拦腰抱起,带到福来身边。
  小狗被叫醒,睡眼惺忪地擦了擦嘴。
  “福来,你从前认得我,对吗?”
  小狗点头。
  “那我……与凌既安,从前是何种关系?”
  小狗担心答案有误,惹得小兔与剑灵不睦,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求助地看向凌既安。后者换了一种问法:“你说说,我算得不算得是白荼的未婚夫?”
  “这……应是算得的。”福来努力地想要看人脸色,可他始终什么也没看懂,最后只好自暴自弃地坦言,“小兔你有一段时间确实说过要嫁给凌既安,你说他做丈夫,你当妻子,而我福来,便是你们永远的好狗儿。”
  白荼:“………………”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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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4章 幻境
  白荼拒绝同凌既安有这么一层关系,因此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见,指使凌既安将他抱回床上,接着被子一裹,自闭了。
  他虽自闭,凌既安却还快活得很,隔着厚实的被褥,他甚至都能听见凌既安那点愉悦的笑声。又羞又恼之下,白荼五指攥拳,捶了捶身下被褥。
  幼时戏言,自然算不得数。
  更何况他还……
  想到那人的名字,白荼一颗心沉了下去,不由地攥紧被子,但没一会儿,他的怀里多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他抄起不要脸的魔剑一把,没好气地扔下床,结果一翻身的功夫,魔剑又躺在了他怀里。白荼自然不会就这样放任魔剑,再爬床,就再扔,一次比一次扔得用力,一次比一次扔得远,最后“咣当”砸在福来脑门上,只听见小狗“哎呦”一声痛呼,委屈巴巴地叫道:“小兔。”
  白荼心虚地趴在被窝里,“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没关系没关系。”福来傻呵呵地笑着,“我可抗揍了!”
  重新回到白荼怀里的魔剑也跟着附和道:“这话说得没错。”
  白荼:“……”
  好黏人的一把剑。
  许是砸到了福来,白荼出于愧疚,也出于疲惫,没再去管凌既安。反正抱剑而眠的修真者多得是,他与自己的剑同塌而眠,也算不上怪事。
  白荼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耳畔隐隐传来一阵阵扰人的呼唤声——那是裴怀的声音。白荼抗拒着这声音的靠近,无奈又抵抗不得,只能听着那声音越来越靠近,最终,一团虚影停在他的眼前,慢慢有了形状,现出裴怀的容貌。
  裴怀看上去憔悴不少,眉眼间有化不开的哀愁,那双眼睛饱含思念,深深凝视着白荼。
  原本虚无的空间,以白荼和裴怀为中心,向外伸延出一片翠绿的草地,樟木破土而出,不一会儿就长到了双人合抱那么粗,枝繁叶茂,树下摆有一石桌,桌面摆着热茶与白荼喜爱的糕点。
  看着裴怀此刻的模样,真让白荼有了一瞬间的心软,可一旦回忆起插入胸口的那一刀,回忆起这一路走来,追杀他们的数不尽的修真者,以及那天那三名灵浩宗弟子,又叫白荼的一颗心彻底冷下去。
  白荼想后退,想远离裴怀,可双脚宛如生了根,动弹不得。
  他们中间尚且隔着一段距离。
  裴怀上前一步,似想拥白荼入怀,但见白荼神情立变,透着浓浓的厌恶,见这一幕,裴怀身子微微绷紧,定在原地,他想到什么,脸色霎时阴沉可怖,语气也不由加重几分,“那剑灵同你说了什么?”
  “你想说什么?”白荼眼神如刀,一脸防备。
  察觉到自己语气有异,裴怀立刻放轻了声音,“抱歉,我只是太担心你了。”
  白荼不答,冷笑一声,仍试着后退。
  幻境与现实的流速不一,白荼不知道外面过去了多久,只觉得在这幻境里实在度日如年,每一秒都很难熬。
  许是白荼眼里的疏离刺痛了裴怀,后者抬手释放灵力,化作长绳伸向白荼。眼见着长绳就要触碰到自己,白荼运转妖力,强行突破幻境对他的桎梏,接着向后一跃,一掌劈出。
  他的妖力太低,加之幻境限制,这一掌无异于是在以卵击石。白荼只得另寻他招,左躲右闪,不断避让。然他体力终究有限,最后还是被不断伸来的长绳缠上了纤细的腰肢。
  白荼想将这绳子扯断,可终是徒劳,长绳一同缠上他的四肢,令他再也动弹不得。
  绳子收紧,勾勒出白荼腰肢的轮廓,裴怀眉心微拢,“你瘦了许多。”
  “放开我!”白荼眼中恨意愈浓,在他看来,控制着他的长绳,与石洞中的锁链一般,都是裴怀要伤他的前兆,“我要杀了你!裴怀,我要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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