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虽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但白荼在离开前,还是忍不住看了看那些人的神色,长老与弟子们不必多说,自是瞠目结舌、茫然无措,裴怀则气得脸色发白。
  一种奇怪的由报复成功带来的快-感涌上白荼的心口,那是他杀了裴怀多少次都没有过的感觉。
  因此,当着那数百人的面,他亲昵地靠着剑灵,随后又“害羞”地将脸埋入剑灵胸口。
  大部分人见状,都停止了施法的动作,只有裴怀不懈地追了上来,不过很快就被剑灵给远远甩开。
  等到了安全的地方,剑灵平稳落地,把白荼放下来。小兔子一落地就变脸,抬起手对准剑灵胸口就是利落的一掌,剑灵早有准备,侧身躲过,顺势握住他的手腕,拉着白荼优雅转了一圈,“好一只恩将仇报的小白兔。”
  白荼涨红了脸,不甘示弱地与剑灵打了起来,可他哪是剑灵的对手,不停被剑灵拉着转圈圈,根本不能给剑灵造成半点伤害。
  最后,白荼晕头转向地扶住树干,没什么气势地瞪着不远处双手抱臂从容不迫看着他的剑灵。
  ……贱灵!
  缓过劲后,白荼懒得再白费力气在剑灵身上,他现下虽不知道该往何处去,但不管去哪儿,只要离灵浩宗远远的就好。
  他漫无目的地朝前走,起初走得很快,而后脚步慢了下来。剑灵始终隔着两米的距离跟在白荼身后,目光若有所思地落在他身上。午时炙热的阳光照在他们头顶,白荼肚子空空,不一会儿就咕咕地叫了起来。
  也正是这时,灵流托着几颗野果,送到白荼的面前。他刚要伸手,就忽地想起了剑冢里的那一吻,顿时又气又恼地缩回手,绕开果子,继续朝前走。
  他不吃,剑灵倒是吃起来了。
  清脆的咬下果肉的响声落入白荼耳畔,光是听一听这个声音,白荼就能知道这个果子定然香甜多汁,更何况空气里还隐隐飘来果肉清香。
  他顿住脚,生气地瞪剑灵一眼,然后伸手把灵流托着的果子全抱在自己怀里,一个也不给剑灵留。
  身后传来一声很低的轻笑,剑灵倒也没再有其他动作。
  白荼把野果一颗一颗吃了个干干净净,果不其然又香又甜。
  约走了半个时辰,白荼找到一条小溪,喝了点水,洗了把脸,坐下来歇一会儿,然后又继续往前走。山林里并非没有人,偶尔他们也会遇到几个砍柴、打猎的村民,每每这时,白荼就会迅速躲到粗壮的树干后,只探出小半个脑袋偷偷看,确认陌生人类走远了,才快速朝前跑一段路,直到安全才改跑为走。
  日薄西山,暮色苍茫,白荼不再赶路,他寻了棵合乎眼缘的树木,在树旁简单施了个法诀,设下防护阵,然后抱着膝盖坐在防护阵中,困倦地阖上眼。
  他从没走过这么远的路,虽然有剑灵不时给他递来野果充饥,但一下子过得那么困苦,还是让他感到万分不适。
  有关裴怀的一幕幕始终萦绕在他脑海之中,让他心神不宁。身心俱疲之下,白荼一闭眼,竟沉沉睡了过去。
  他这一觉睡得很沉,再睁眼时却吓了一大跳,周遭的环境十分陌生,并不是他闭上眼前的那片山林,而是一座破旧的庙,他的身下堆了厚厚一层干草,背后是落满灰尘、挂了蛛丝的铜像观音。
  月光照进来,剑灵坐在半明半暗处,神色不清,见他醒来,视线便从望着天边月转而落到白荼身上,“饿了?”
  “你是怎么破开我的防护阵的?”
  剑灵:“?”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好一阵子,剑灵才终于反应过来,“哦,你是说你在地上画的那个圈?”
  白荼:“…………”
  越想越气,白荼抓了一把干草,往剑灵的方向用力掷去。他用的劲很大,然而干草却轻飘飘地落在了他与剑灵中间,连剑灵的衣角都没沾到。
  “我错了,别生气。”剑灵讨饶地说,接着又岔开话题,“那姓裴的像鬼似的死追着不肯罢休,我只好抱着你转移了阵地。”
  “你为什么要帮我?”
  剑灵有理有据:“你是我的主人。”
  “……”
  白荼没法反驳。
  可眼下白荼已憋了许久,终是没忍住,问道:“为什么……亲我?”
  光是问出这个问题,白荼的耳朵就红得要滴血。
  “剑灵认主的仪式。”
  白荼没见过其他剑灵,也没读过关于这方面的书籍,他不知道这个剑灵所说究竟是真是假,可说到底,剑灵没理由骗他。
  莫名其妙被亲了一口,还无处发泄,白荼气呼呼躺下,再一个转身,俨然自闭了。
  几个果子轻轻落在白荼的手边。
  “凌既安,我的名字。”
  “哦!”
  过了一会儿,“……我叫白荼。”
  凌既安注视着干草堆上那道身影,很低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低到不足以让白荼听清。
  小兔子生了好一会儿的闷气,然后才慢慢伸手,拾起一颗果子咬了一小口,清脆的声响让白荼一顿,圆溜溜的眼睛往凌既安的方向偷看一眼,确认“没被发现”,这才慢悠悠地咬上第二口。
  凌既安不由地弯了唇角,正当他准备挪开视线转向夜空,就见一道赤色妖力包裹住一颗最大的果子,小兔子的妖力实在太低,果子晃晃悠悠地飘起,又慢慢吞吞地落在凌既安事先摊开的掌心里。
  小兔子轻轻呼出一口气,额角沁出一点汗珠,他的声音很低,落在凌既安耳朵里,却异常清晰。
  白荼别扭又傲娇地说:“……你也吃。”
  说完,他立刻缩作一团,又羞又恼地把几根干草盖在自己脑袋上。
  “谢谢。”凌既安笑着把那颗果子吃完,他注意到小兔子还没睡着,于是又道,“你恨裴怀。”
  听到那个名字,白荼身子一僵,隔了好半晌才“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凌既安眸光幽深,“我可以帮你杀了他。”
  闻言,白荼伸手把自己脑袋上的干草扒拉到一旁,夜色模糊了凌既安的神情,他看不出这个剑灵究竟是怎么想的。白荼沉思良久,后道:“假如……我是说假如,裴怀杀不死呢?”
  “唔,那也还有其他办法。”凌既安皱眉思索片刻,“世间有一宗门,名为天星阁,擅铸法器名剑,每三年开放一次,与天下侠士进行交易。其间有一法器,名曰魇玉,善蛊惑人心,可将人困于幻境,不休不止地折磨。仔细算算,天星阁下一次的开放时间,正是明年三月十五。倘若你能让魇玉认你为主,用来对付裴怀,再就合适不过。”
  “……你为什么帮我?”
  “你恨裴怀,我也恨。”
  一听这话,白荼立马坐起,他往凌既安的方向挪了挪,好奇地问:“是裴怀把你封印在剑冢里的?”
  “对也不对。”
  “对就是对,不对就是不对,什么叫做‘对也不对’。”
  凌既安:“那你重新问我。”
  “是裴怀把你封印在剑冢的?”
  “对。”
  “……”
  两两相望,沉默无言。
  最终白荼败下阵来,问:“可你明明那么厉害,怎么还会被裴怀给封印住?”
  月亮从云层后探出身形,破庙里的光线更为明亮。
  白荼借着月色,清楚地看到凌既安的眉心缓缓浮现出两道交错的魔纹。
  “起初不够强,”凌既安面不改色,“后来,我就把剑冢里其余剑的力量全都吸收了。”
  白荼攥紧衣角,艰难咽了咽口水。
  灵剑,变成魔剑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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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章 怕生
  师笪奉裴怀之命,率灵浩宗三名弟子,将被魔剑所蛊惑的白荼带回师门。他们一路追至荒林的那间破庙时,白荼和剑灵早已离开。
  四人日夜兼程追赶,早已疲倦不堪,师笪下令休整,随后蹲下来查看那个干草堆,这上面显然躺过人,一旁还有散落的果核。
  师笪走到观音像后查找线索。
  那三名弟子不见师笪踪影,以为他去了别处检查,于是靠着门口坐下,一边吃着干粮一边谈论起白荼的事。
  “你们说,白荼师弟当真是受了灵剑蛊惑吗?”
  “我听我师尊说,那剑早已入魔,再称不上‘灵剑’二字。白荼师弟此番也真倒霉,偏偏给那魔剑掳了去。”
  “嘶,不过……我看白荼师弟的神情,倒不像被蛊惑,而是自愿跟着魔剑走的。”
  “行了吧,灵浩宗上下谁人不知白荼胆子极小,平日就藏匿于竹林深处不愿见人,怎会平白无故跟着魔剑走?他定然是……”
  师笪从观音像后面走出来,三人声音戛然而止,惊疑不定地看一看师笪,又面面相觑,最后尴尬地低头狂啃干粮。等到师笪跨出破庙大门,走远时,他们又才低低地继续交谈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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