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听到萨哈良的话,那些人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萨哈良接着和他们说:“深山里没有盐,没有铁,没有足够的工具。冬天马上就要来了,如果你们自己进山,这些人,能活过第一个月吗?”
  趁着少年说话的时候,乌林妲也和他们说:“我们熊神部族逃入深山,结果如何?最后还是惨遭罗刹鬼屠杀。我们失去了大萨满,只有几个人成功逃出来,还有人现在都没找到。分散开,我们就是一只只可以被随意猎杀的兔子。聚在一起,我们才能像狼群一样,让猎人也有所顾忌。”
  萨哈良看见吉兰正在犹豫,他思考了好久,才回答他们。
  “我见识过他们的军队,我们本来还困在罗刹鬼的奴役里,那天是东瀛人的军队袭击了铁路......”他回忆着,说:“好像罗刹鬼是这么称呼的,那帮东瀛人跟我们长得差不多,但是个子矮,很快击垮了罗刹鬼的军队。”
  吉兰打量着王式君的人,说道:“但......你们的人也太少了,恐怕很难对付罗刹鬼。”
  就算是能听懂几个词,再加上他的表情,王式君也猜出吉兰在说什么。她拿起那坛酒,示意乌林妲或者萨哈良帮她翻译:“兄弟,别看我们现在人少。这罗刹鬼肆虐关外多年,有的是父老乡亲们不堪其扰,想狠狠收拾他们!我们早晚能拉起一支队伍,把他们打回去!”
  萨哈良帮她把这些话翻译过来,可吉兰还是面带犹豫。
  少年拔出腰间的仪祭刀,对他们说:“圣山的余脉绵延千里,有无数或大或小的部族曾经在这里生存。这片山林里,只有一个地方,罗刹鬼还未染指。只有一个地方还能得到所有祖灵的庇护,我今天已经用神迹证明了,就在这圣山。那不是逃跑,是去与我们最后的力量会合。”
  他高高地举起仪祭刀,声音虽然稚嫩,却无比坚定: “我们需要你们,祭山仪式需要我们这些部族人的声音才能完成。狗獾神的子民不在,我们的祈愿就无法上达天听!这不是我个人的请求,这是神明妈妈和所有逝去祖灵的呼唤!”
  乌林妲也攥起拳头,捶在地上:“我们要在圣山顶上的天池旁,点燃最大的篝火,让所有侵略者都看到!我们要用最古老的仪式告诉它们,这片山林的主人,还没有死绝!只要能让其他部族看见,他们一定会帮助我们!”
  这两名萨满的意见,在部族人之间拥有着先天的亲和力。
  吉兰身边那位不爱说话的年轻人,小声和吉兰说:“我......我想再听听神歌......在工地的时候,我梦见过......”
  他最后长叹一声,对族人说:“也许......这位萨满说得是对的。像老鼠一样东躲西藏,我们狗獾部族就真的完了。”然后,他转向萨哈良,说出他的条件:“我们可以跟你上山,但我有一个要求。祭山之后,你要帮我们找回失散的族人,特别是在达利尼城的大萨满。这是我们合作的基础。”
  听到他的话,萨哈良和乌林妲一同伸出了手。
  就在狗獾,熊和鹿的联盟终于确认时,远在白山城,帝国支援南方前线的近卫军也终于开拔了。
  作为肃清铁路沿线的精锐力量,里奥尼德被科尔尼洛夫团长派往了更艰难的丛林里,尤其是和他强调,特别侦查先前强征劳工的那个村子。
  他骑在马上,天阴沉着,没过一会儿就下起了大雨。
  “休整!进村子里等雨后再走!”里奥尼德向军官下令。
  尽管科尔尼洛夫团长特别强调了,同时也要在规定日期前抵达白山城南方尚未被东瀛人摧毁的铁路线。但他不想让急行军影响了精锐营的士气,躲会雨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他回忆着出发之前,伊瓦尔主教和他说的话。
  早上,在主教的办公室里,里奥尼德始终盯着桌上那柄,像是被什么东西射中的十字架。十字架原本厚实鎏金里,露出了一小点木头的本色。
  “勒文中校,不瞒你说,这圣物的伤口,来自一个戴着鹿角帽子的原住民少年。”伊瓦尔主教仿佛看出了他在想什么,漆黑的法袍让他看上去像只黑色的乌鸦。
  里奥尼德只是扬着头,问他:“主教,您叫我来有什么吩咐?”
  伊瓦尔把十字架递到一旁的阿列克谢助祭手里,他微笑着说:“我想起一个故事,古希腊最贪婪的迈达斯国王——没错,就是向酒神索要点金手的那位。他曾经款待酒神狄奥尼索斯最好的朋友,西勒诺斯。”
  伊瓦尔主教走到里奥尼德身边,帮他扶正了军帽,接着说道:“他问西勒诺斯:‘对于我们人类来说,什么才是最好的东西?’西勒诺斯回答:‘最好的东西是你根本得不到的东西,那就是不要降生,不要存在,成为虚无。”
  这次,里奥尼德轻蔑地笑了:“而次好的东西,就是早点去死。我曾是一名人类学学者,您不必和我引用这种典故。”
  “哎呀,那我不是卖弄了嘛。”伊瓦尔主教走回去,将阿列克谢助祭推到里奥尼德的面前,继续说着:“我不管我们的勒文中校是在寻找些什么,你都要带上他。记住了,有时候,把你自己的事情做好,意外的惊喜自己会找上门来。比如说——好好完成你肃清反抗势力的任务。”
  想到这,里奥尼德从回忆里抽离,他回头看向身后的阿列克谢,那位助祭少年似乎正在与中校片刻的视线相交而感到惊讶。
  “中校,您要不来看看这个东西?”
  走在前面的阿廖沙副官正蹲在灌木丛旁,拿着马鞭抽打着地上的杂草,那里还有几摊干涸的血迹,来自在此处阵亡的近卫军士兵。
  里奥尼德跳下马,走了过去,阿廖沙回身递给了他一个用绳子拴着的小东西。
  那是一枚刀法稚嫩,用皮绳穿过的狗獾神雕像吊坠。
  第87章 剥皮
  东瀛军队的临时指挥部设在一处原属于某位官员的宅邸里, 院门上扯不干净的红春联被白底的门牌盖上了。庭院中那株晚开的海棠花,结出了果子,在绿叶里若隐若现。
  曾经的服务生, 费奥多尔, 如今已经进入东瀛人的情报系统就职。他在院子里用力跺掉马靴上的泥土,深吸一口气,这身深蓝色的军服让平民出身的他有些不适应。
  “清水大佐正在等候。”卫兵僵硬地鞠躬,帮他推开门。
  昔日的杜邦先生正坐在办公桌后, 擦拭一把崭新的军刀,为刀刃上油。听完费奥多尔的汇报,他有些不满。
  “这里的冬天来得很早, 今年怕是个寒冬。”杜邦先生突然说起毫不相干的话,刀尖转向北面窗户。透过窗格,能看见天上的阴云。
  费奥多尔并拢鞋跟,他还不适应军人的礼节:“遵照您的命令, 东瀛商会剩余的暗线已于昨夜完成潜伏部署, 正在向原住民势力示好。陆军省已经向全军通报了您的嘉奖令,特别向您指出,帝国陆军需要更大的战果, 如果您能做到, 将邀请您至参谋本部, 由天皇陛下亲自为您颁发旭日勋章。”
  作为对罗刹人重要战果的参与者,费奥多尔并不能感到愉快。
  杜邦先生擦拭军刀的动作停滞了一秒, 他将军刀收入刀鞘, 看着费奥多尔说:“说说看。”他点起一支香烟,脸色阴沉,“军部那些东瀛老爷, 是怎么夸耀我们这份肮脏营生的?”
  “肮脏吗......”费奥多尔低下头,没有言语。
  他的反应让杜邦先生感到索然无味,他指了指费奥多尔手里的文件,说:“念念我们的阵亡名单吧。”
  费奥多尔有些紧张,他吞咽下口水,声音没有底气:“谍报员编号6、19、33确认玉碎,另有两人失联超过七十二小时。”
  玉碎......他还不适应使用东瀛人习惯的用语,感觉有些尴尬。
  杜邦先生扶正了军帽,他站起身,走了过去,用还沾着烟草气味的手指轻抚着费奥多尔的脸庞。那里有一道正在愈合的伤口,血痂生硬地中止了皮肤的光滑。他说:“这帮短视的人,眼里只有怎么快速获得胜利,然后邀功。”
  他指向墙上挂着的地图,上面的白山城甚至被描摹得,连每一间民居的用途都被特别标注出来。
  “我给军部上交的作战计划可不是这么写的,这帮王八蛋!把我在白山城的布局全毁了!就这么明目张胆的在城里穿梭!就算罗刹人是一群傻子,也能看出来有间谍!”
  愤怒扭曲了杜邦先生一向优雅的面容,也许,只是费奥多尔还不了解他。
  “那您......您要出席给您的授衔仪式吗?军部要给您升为少将,统筹远东全境的情报事务。”费奥多尔看着杜邦先生的反应,有些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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