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鹿神沉思了一会,说:“是的,恐怕先前遇袭的部族勇士也是被它所害。”
他们在树林间发现的线索,很快就与一个多星期前下山的勇士遇袭联系了起来。果真如战士们所说,能杀人于千里之外。
“但您刚才能用出这等程度的神力,会不会因为附近有狗獾神的图腾柱?”萨哈良想起之前鹿神和他讲的,神力与图腾柱之间的关系。
“不愧是乌娜吉和阿娜吉的学生,你竟然能想到这一层。”鹿神也没想到这里,他只是想救下牡鹿,自然而然的施放了法术。
那头鹿又低下头咬着萨哈良的衣角,萨哈良看着它,不知道它想干什么。
“这鹿想带我们去个地方。”鹿神自然能理解牡鹿的想法,萨哈良跑去拿回头巾盖在身上,跟在牡鹿的身后。
神明盯着他们扔在地上的几把猎枪:“你不拿上他们的武器吗?”
“不拿,不会用,而且恶心。”萨哈良连看都没看一眼。
鹿神其实有点想试探少年的想法,听到他这么说,满意的笑了。
林中的生灵敏感而警惕,牡鹿也没有带着他们走在山路上,而是钻进树林中,在野兽的道路上穿行。直到夜幕悄悄的降临在山林间,天上的繁星璀璨。随着和牡鹿走的越远,鹿神身上的微光也越来越亮,像灯火一样照在地上。
“到了,就是这里。”
他们急忙走出密林,眼前的场景让人震惊。
原本部族的营地都已经被推平了,只剩下高大的图腾柱矗立在远处,四周不知道生长了多少年的巨树也被人伐去,只剩下树桩还在地上,新鲜的断口泛着淡黄色,空气中还能闻见树木汁液的味道。
萨哈良在地上混乱的痕迹里追踪着可用的信息,随后,他在地上捡起了刻着狗獾神的小神像,那稚嫩的刀刻也许曾经属于和他一样大的少年。
萨哈良喃喃地说道:“这里......就是狗獾部落的家。”
鹿神沉默不语,他暗自走到图腾柱旁,抚摸着上面来自往昔好友们留下的印记:“这些人白天的时候在试图砍下图腾柱,甚至想将它带下山。”
鹿神向萨哈良指着图腾柱的顶端,那里正拴着绳子,后面的地上码放了一排圆木。柱子的根部被斧子砍了一半,也许等到明天,柱子就被放在圆木上,一同滚下山去了。
萨哈良点了点头,他也看出来了:“既然他们想用这种方法运图腾柱,那么旁边一定有一条平整的大路,我们可以顺着它走,看看路的尽头有什么。”
狗獾部族被摧毁的愤怒让萨哈良忘掉了昨天的挫折,重新燃起了赶快完成这次旅途,并向那些外来者复仇的冲动。
“不能是今天,刚刚山上的骚乱恐怕已经惊动对方了。就目前的情况来看,他们并非铁板一块,毕竟那个老板娘家的厨子也是和他们同样的长相。”鹿神提醒着萨哈良,他说得对,萨哈良想起了那个厨子,他们可能同出一族。
“我觉得,刚刚那些人看见我们表现得如此恐惧,恐怕摧毁部落的另有其人。”萨哈良回想起那些猎人的样子,和鹿神分析道。
“那我们先下山,回到藏马的地方睡一夜,明天一早就绕到这边的大路上,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
第11章 向神灵宣战的檄文
“你怎么了,看着没精打采的。”
昨天从山上回来后,萨哈良在林间巨石的后面睡了一夜。
梦里各种回忆的碎片像深冬的暴雪一样,接踵而至,将清醒的头脑冰封,昏昏沉沉。
醒来的时候,萨哈良手中还握着从废墟中拾起的神像,虽然雕刻的手艺略显稚拙,但也是用小刀一点一点精心切削出来的,狗獾神机灵可爱的神态惟妙惟肖,印证着先前主人的虔诚。
“睡得有点累,晚上总是梦到狗獾部落那些人们的回忆。”萨哈良揉了揉眼睛,清澈的眼神在清晨树林中昏暗的光线下仍是闪闪发亮。
“这样啊。”鹿神看了看山顶的方向,他想让少年振奋起来,于是没有就着狗獾部族的受害者聊下去。他继续说道:“山林中的狗獾是一种机警的小动物,我猜你应该没有捕猎过它们。”
萨哈良摇了摇头。
鹿神接着询问他:“它们喜欢藏匿在地洞里,所以经常盗掘人类的墓穴。像这样难以寻觅踪迹的动物,你知道要怎么猎取吗?”
萨哈良又摇了摇头。
见他一问三不知,鹿神问道:“你是猎人还是我是猎人?”
“我是萨满!”虽然睡得迷迷瞪瞪,但萨哈良这次想起反击了。
“好好好,总之你们人类想出的办法是,艰难地找到洞口,确定它们在里面,用烟熏出来。”鹿神盯着萨哈良,他好像听睡着了。
“嗯......嗯?您的意思是,狗獾部族有可能有人逃出去了?”萨哈良突然反应过来,他一下子清醒了。
“我也只是假设,毕竟那么多人,如果惨遭屠戮的话,现场应该会有大量的痕迹才对。”鹿神在想,偌大的营地不该就这样轻易被夷为平地。
再上山已经是轻车熟路了,只是因为牵着马儿走得慢了许多。昨晚萦绕在树林那些恶臭的入侵者气息已经消失不见。经过先前发生冲突的那片空地时,萨哈良注意到,生活在林间的动物正在啃食母鹿与幼鹿的尸体了,深褐色的血液在积雪上洇开,骨头也露在了外面。
没办法,这也是自然的一部分,尘归尘土归土。
“让我们猜猜,这些罗刹鬼搬走图腾柱是想干什么?”穿行在山路上时,鹿神对萨哈良说道。
“嗯......我没有目睹过战争,所以想象不出来。”萨哈良想了想,无法给出答案。
“数百年前野猪神发起的那次冲突中,倒是很常见。一般来说部落之间即便灭族也会对神明保持尊重,顶多把图腾柱原地掩埋。”每次鹿神给他讲起未曾听说过的历史,言语之间似乎都带着一丝小小的得意。
得意的鹿神继续说道:“倒是一种情况特殊。”
“为什么特殊?”萨哈良在一旁应和着神明的话。
“同样是那场战争里,野猪神的子民将这些被征服的图腾,运送到了他们占据的田人都城中。”鹿神说的这个故事,倒是闻所未闻。
“为什么,这样能获得更强的力量吗?”萨哈良本就是见习萨满,只是学习了基本的仪轨和口述史诗而已,有关信仰的本源全靠天赋理解。
鹿神给出了肯定的回答:“没错,他们同时供奉着许多路山神。”
“但那些罗......罗刹鬼,他们信仰的神似乎不太能容得下狗獾神吧?”回忆起先前的遭遇,萨哈良疑惑地问着。
鹿神朝萨哈良点点头,接着说道:“是的,从那天他们要求你亲吻那神像的脚背也能看得出来。”
萨哈良一听到这话,就想起那天的场景,突然觉得身上一阵恶寒。
再次来到被摧毁的狗獾营地前,看到那些白花花的树桩,像是群山被开膛破肚后露出的肋骨。在鹿神的神力下,萨哈良尽力还原着那天发生的一切。
但可惜前几日的暴雪,外加伐木工人的出现,此时林地间四处是混乱的车辙印,还有密密麻麻的脚印。部族活动的踪迹已经难以寻觅了,只能通过地上几滩干涸的血液推测出他们的战士大概是在什么地方引颈受戮的。
“估计在十个人以内,仍然是死于那些火枪。”萨哈良抚摸着地上的血迹,口中念念有词,呼唤着祖灵接引子孙的亡魂。
鹿神继续张望着四周,随后说道:“是的,剩余的人也该有个去处。”
他们绕到了图腾柱的后面,跟着地上圆木拖动的痕迹找到了大路的出口。由于走在那些殖民者的路上,两人都保持着警惕,就连马儿也竖起耳朵,努力搜索着树林间的风吹草动。
在这样危险的环境中,好像就连空气都黏滞了,压迫得人喘不过气,就连地上的树枝在马蹄的踩踏下都发出炸雷般的声响。
“我们是不是快到了?”萨哈良看着地上的车辙印,低声对鹿神说。
行至半山腰处,前面有一条向右急转的路口,旁边是一道悬崖。树林变得稀疏起来,已经能望见远方的地平线了。
“做好准备。”鹿神替他飘在前面,先观察情况。
萨哈良则是拔出了腰间的短刀,正手握在胸前,身体微微伏在马背上,时刻准备冲锋制敌。
“呜——呜!”
一声洪亮的炸响,足以撕破刚才黏滞的空气,马儿受到惊吓也随之发出高亢的嘶鸣声,萨哈良差点被它甩飞出去。
那声音像是苏醒的怪物,正从它钢铁的喉咙中迸发出那低沉、浑厚、悠长的怒吼。起初还带着金属独有的声音,像是用铁锹在冻土中为胆敢挑战他的勇士挖掘墓穴,随后瞬间升高,直冲云霄。
萨哈良愣在原地,那突如其来的惊吓,让他感觉心脏几乎都要跳出来了,眼冒金星。等感觉周围没有危险之后,才从马上跳下来,弯下腰去小跑到了悬崖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