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这是我们部族的老萨满之间代代相传的符咒,可以替你抵挡灾厄。”
他回忆着乌娜吉的话,花纹在消失是因为符咒已经生效了吗?这并不是一个愉快的念头,萨哈良陷入了假如自己真的要被处死,究竟鹿神会不会救自己这样的患得患失之中。
但他也不敢问这个问题,那天在围观人群的信仰狂热里,手中的仪祭刀慢慢散去温度,这个现象可能已经足以说明一些事情了。
萨哈良尽量掩饰着自己的想法,说:“我没事,如果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也一定会出手,昨天只是在后悔为什么没用阿沙教过我的“背投”,给他扔出去。”
鹿神见他这么说,才松了口气:“这才对嘛,年轻人就应该是这样的。”
说完这句话,鹿神又飘到他面前,两人四目相对,他慢慢说道:“我知道你可能有点埋怨我为什么没帮你。”
“嗯。”萨哈良低下头,不敢看着鹿神的眼睛。
“凭依在你身体里时,我的神力有限,做不到对现实世界有太多的干涉。”鹿神耐心的和他解释,神灵也有做不到的事:“而且,这件事情远比我们想的复杂,老板娘口中的白皮罗刹鬼是怎么回事,我们还没有搞清楚,要小心行事。”
每当萨哈良有心事的时候,鹿神总能真诚的为他解决疑问。听他这么说了,委屈的心情再度涌上心头,泪水忍不住从眼睛里流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你怎么就哭了!”
萨哈良扭过头,不想让鹿神看见自己的脸,但毒舌又喜欢捉弄人的神明一下子就飘到了他的面前。少年的眼睛红红的,脸上的雀斑好像也因为情绪的波动变得绯红,水润的瞳孔像是被沾上露水的琥珀。
鹿神心软了,还是不吐槽他了。
狗獾常年活动的山脉不如北方那样陡峭,更像是丘陵。通往那里的路并没有想象中的难走,暴雪之后很快又是艳阳高照,温度慢慢回升积雪也在逐渐融化。
萨哈良骑行到了山脚下的溪流旁,离得远远的就闻到了枯草和干净水源那清冽的芳香,马儿在旁边饮水,他也俯身下去,将水壶盛满。
“我们今天要晚一点休息,趁着现在正值傍晚,慢慢摸上山去。我担心那些罗刹鬼白天在这附近活动,狗獾部族的人躲着不敢出来。”鹿神对萨哈良嘱咐道。
其实少年也是这样想的,先前部族勇士遭遇的袭击还是给他的心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部族之间的习性大体相同,萨哈良很容易就寻找到了上山的小路。
带马儿喝过水之后,萨哈良将它藏匿在了密林中的一块巨石后面,马儿也通人性,低着头慢慢啃食地上的枯草。少年像一个经验老道的猎人,小心翼翼的走在山路的一侧,生怕掩盖了前人活动的踪迹,眼睛也在地面上来回寻找着痕迹。
突然,萨哈良好像发现了什么,他半蹲在地上,用树枝小心拨开林间厚实的针叶层,鼻子也在嗅着什么,时不时的捻起一点泥土放在舌尖尝着味道。
“不必这么麻烦。”
鹿神伸手一挥,身旁出现了人类活动的痕迹,它们在傍晚黑漆漆的密林间隐隐的发出银白色的光,指引着他们搜寻猎物的去向。
“等等,这不是勇士们的脚印,这是那些田人穿的皮靴。”萨哈良还是不习惯直接像老板娘那样喊他们罗刹鬼,低声和鹿神说道。
鹿神已经独自飘到旁边的灌木丛旁了,一只被击落的雄鹰正躺在树下,脖子上还戴着部族的印记。它的胸前有一个大大的洞,羽毛也有烧灼的痕迹,身下干涸的暗红色血液已经发黑了,与落叶黏在了一起,
“脚印还很新鲜,恐怕这时候他们还在山上。”萨哈良对沉思中的鹿神说道。
鹿神看了看山顶的方向,说:“我们不能走大路了,跟着标记的方向从树林中偷偷上去。”
为了隐蔽,他又走回马儿旁边,披上那件棕褐色的头巾,在密林间隐去了身形。
“砰!砰!砰!”
突然一阵爆裂的闷响在山谷中回荡,不仅惊散了飞鸟,也警觉了正在山林中穿行的萨哈良。他下意识的扶住腰间的匕首,四下张望,这声音和部族勇士们描述的何其相似。
萨哈良和鹿神两人对视了一眼,急忙朝声音传来的那边跑去。
越往山顶的方向走,人类活动的痕迹在鹿神的神力下更是一览无余。尽管萨哈良也能看得出,他们在尽力隐去自己的行踪了,但那独特的气味还是在山林间弥散。是硫磺与汗臭,神力让它们无从遁形,银白色的烟雾共同指向了一个位置。
“看你的右手边,远处。”
鹿神小声提醒着,透过茂密的林间灌木,萨哈良锐利的眼神锁定到那些罗刹鬼长相的人,正蹲在草丛后面,端着先前勇士们提到过的长木棍,一同看向前方的林间空地。
萨哈良从腰间拔出了匕首,寒光出鞘,他反手握住准备接战。
林间空地上,一只牝鹿已经倒在血泊之中。猎人们带去的狗正围着牡鹿对峙,因为嗜血而兴奋的嘴正向下流着口水,等到牡鹿露出破绽时,便一拥而上,咬向它的脖子。
“别开枪,打歪了这皮就卖不出价了,刚才那头母的就让你们糟蹋了,快去抄家伙咱们抓个活的。”
两个猎人放下了手中的“木棍”,拿起绳套和剥皮刀,绕到了牡鹿旁。
萨哈良看见情况紧急,摘下头巾正准备偷偷溜到他们身后,却被鹿神按住了肩膀。
“别去,太危险了,让我来。”鹿神飘到了密林的边缘,与牡鹿对视着,那只鹿绝望的眼睛中正倒影着鹿神高大而美丽的身影。
突然,它瞳孔一缩,一头撞向了旁边的树干,随后又是一下,狠狠的撞过去,就连树皮都被撞飞了。那些猎犬被牡鹿吓得纷纷向后退,发出低吼。猎人见它这样,也被吓在原地没有动弹。
紧接着,它蹬起后蹄,身上的肌肉也随之暴起,猛地向前加速。那剧烈的撞击震天动地,好像粗大的古树都为之撼动。牡鹿撞断了自己华美的鹿角,断口像是刀一样锋利,它还不忘在粗糙的树皮上打磨,鲜血从头上流下,蒙蔽了双眼。
拿着绳套的猎人感觉情况不对,赶紧向同伴的方向跑去。
那头牡鹿没有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突然像人一样站了起来,沾满血渍的头颅高傲的俯视着他们,如同看着蝼蚁一般。
在猎人们的眼中,此时的牡鹿就像马戏团里披着动物毛皮的演员,已经褪去了动物的特性,身上的肌肉和骨骼和人一样活动着,在入夜的山林中实在令人恐惧。
“是......是......是鹿角妖!!!”
猎人们大声呼喊着,有的还在胸前画着十字。
牡鹿头上顶着像利刃般的鹿角,随着它的左右冲锋,周围的猎犬都被开膛破肚撞到一旁的树丛里,那些猎人终于想起自己手中的武器,纷纷开火。
但恐惧让他们忘记了瞄准,手中的枪早就不知道指向何处了,子弹打向四面八方,连树枝都被打落在地上,唯独没有打到牡鹿身上。
“啊啊啊啊啊!!!鹿角妖!!!”
猎人们四散而逃,屁滚尿流的逃下山了。
“可以了。”鹿神和萨哈良从树林中走出,原本还想继续追击的牡鹿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依偎在鹿神的怀里。
“好了,好了,没事了。”
鹿神慈爱的抚摸着牡鹿的头,金色的光在他手中显现,它身上的伤口也随之慢慢愈合。
但鹿神发现了伤口那边有异样,他对萨哈良说:“等等,你去看看它腿上的伤口,里面有东西。”
萨哈良走到一侧,发现牡鹿的右腿受了伤,里面正汩汩的流着鲜血。他拿出刀,拨开伤口,取出了里面的铅弹。他打量着那个弹丸,小声说着:“看来他们的木棍就是发射这种东西伤人的。”
“对了,那帮人嘴里喊的鹿角妖,是什么东西?”萨哈良有点没搞懂,他们为什么这么怕所谓的“鹿角妖”。
鹿神也没听说过这种东西,只是耸了耸肩,疑惑不解:“没听说过,兴许是他们的传说吧。”
那头牡鹿的伤口在鹿神的神力作用下愈合后,它咬着萨哈良的衣角,像是要引他们过去。两人跟着鹿走到了已经死去的牝鹿旁,它一直不停的用头拱着地上的母鹿,好像想要翻出些什么。
萨哈良赶紧搬起牝鹿的尸体,下面蜷缩着一只幼鹿,身上也有一个血窟窿,原来它一直在死前也在护着它的幼崽。
鹿神低头看了看,只好无奈的对牡鹿说:“它们已经死了。”
牡鹿听着神明的话,痛苦的在地上摇摇晃晃,眼角也有泪水流了下来。
“这帮外来的畜生,连母鹿和小鹿也杀。”鹿神愤愤的说道,萨哈良赶紧起身去检查着附近的线索。
萨哈良举起他们丢在地上的猎枪,对鹿神说:“应该就是这个木棍,是他们的武器,我刚刚听见他们管这个叫做“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