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他靠在潮湿的墙边,艰难地划开屏幕。
邵凭川的短讯跳了出来:「今晚几点回家?」
他抬起沉重的手臂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
「今晚有些事情要处理,不回去了。」
点击发送的瞬间,他几乎能想象出邵凭川看到信息时微蹙的眉头,或许还会轻哼一声,然后把手机扔到一边。
隔了一分钟,屏幕再次亮起,只有一个干脆利落的字:
「好。」
陆乘闭上眼,额头抵着粗糙的砖墙。
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和某些温热的液体混在一起滑过嘴角,尝到了咸涩的味道。
他想起邵凭川签协议时那双信任的眼睛,想起他窝在沙发里等自己回家时慵懒的笑意。
我在做什么......我亲手......亲手把他推进了火坑。
可他别无选择。此刻停下,邵凭川会立刻万劫不复。继续走下去,或许还能在死局里搏出一线生机。
顾淮山是个信奉绝对掌控的人,任何脱离他掌控的存在都会被视作必须清除的威胁。他手眼通天,编织的罪名足以将人无声无息地送进去。而一旦进去,那里就成了他完全主宰的领域。
他见识过太多人在里面被顾淮山折磨致死。
邵凭川那样骄傲的人,在里面会遭遇什么?他根本不敢去想象任何一种可能。
以顾淮山的作风,根本不可能让人活着走出监狱。
他一边跌跌撞撞地走着,一边在心里回想。
他不该对他动情的。
骑着车子的路人看见他有些渗血的衣服,停下来问:“需要帮忙吗?”
他笑着摆了摆手,“不用,谢谢。”
陆乘回到自己家,草草包扎后,他精疲力尽地倒在床上,后背的伤痕让他只能侧身躺着。
拿起手机,屏幕显示12点。他多想听听那个人的声音,哪怕只是一句带着睡意的“喂”。
可他想起自己背上那些见不得光的伤和顾淮山冰冷的威胁。
算了。
手机从掌心滑落,屏幕暗了下去。
不料手机却突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呼吸停顿——竟然是邵凭川。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直到铃声快要结束时,才深吸一口气,用尽量平稳的声音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传来邵凭川带着困意的嗓音:“在干什么?”
陆乘的指尖揪紧床单,声音放得轻软:“准备睡了。你怎么还没睡?”
“床上少个人,不习惯。”邵凭川顿了顿,抱怨道:“你不在,被窝都是冷的。”
陆乘张了张嘴,想说我明天就回去,却想起背上的伤至少还要一周才能见人。
“过几天就回去。”他轻声说,随手搂过一旁的抱枕,克制道:“你早点睡。”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就在陆乘以为信号断了时,邵凭川突然开口:“陆乘。”
“嗯?”
“没事。就是晚上想你了。挂了。”
“好。”我也想你了。
邵凭川没有再见到陆乘。他只收到一条言简意赅的信息,说外地有急事需要处理。邵凭川自己的公司也正面临一个关键项目的攻坚期,事务繁杂,千头万绪,他忙得脚不沾地,每天还要抽空去医院复健,几乎住在办公室里。
他没有过多追问,理智告诉他,每个人都需要空间,尤其是陆乘那样背景复杂的人。
白天,无暇他顾。
可每当夜深人静,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那座空旷的顶层公寓,一种难以言喻的寂静便会将他吞没。他会下意识地看向身旁空着的位置,然后伸手,将那只陆乘常抱的抱枕揽进怀里。
抱枕上属于那个人的气息已经变得很淡。
一天晚上,陆乘算好了邵凭川要去外地出席一个重要的行业峰会,机票买的晚上10点的,第二天下午才回来。
他趁他不在家,用备用钥匙打开家门,准备取走落在书房的那份加密硬盘,里面有一些他必须紧急处理的私事。
他有些紧张地打开家门,公寓里一片漆黑寂静,他心下稍安,径直走向书房。
正当他在抽屉里翻找的时候,身后客厅的水晶灯突然亮起。
他下了一跳,有些狼狈地回过头去,只见邵凭川穿着一身丝绒睡袍,倚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
“还知道回来?”邵凭川看了看那被翻的乱七八糟的抽屉,“原来是回来拿东西啊。解释。”
“一点工作上的备份资料。”陆乘强作镇定。
“工作上的资料,需要你大半夜像做贼一样回来取?还是说你在躲着我?”
“我...”陆乘喉咙发紧,“只是不想打扰你休息。”
“打扰我休息?”邵凭川缓步走近,“陆乘,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了?你是以为我今晚不在家才回来的吧。”
“不是这样的。只是来拿我落在这里的u盘。”
“为什么突然这样躲着我?你是什么意思?”
邵凭川压在翻涌的疑问,停在陆乘面前,目光落在他颈侧那道已经结痂的伤痕上。
他突然伸手,指尖轻触那道伤疤,感受到陆乘瞬间的颤抖,“告诉我,什么样的工作,”他猛地扯开陆乘的衬衫后领,狰狞的鞭痕在灯光下无所遁形,“能让人把你伤成这样?”
“这是个意外。”
“和你刚来公司那会儿一样的意外?”他死死攥住陆乘的手腕,“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吧,谁干的?”
不管是谁干的,他都不会让对方好过,他有这个能力。
“......对不起,我不想跟你争论这个。”
邵凭川松开手,后退一步,眼神冷得吓人:“行。不想说就滚。”
他指着门口,声音颤抖:“带着你的工作资料,现在就滚。”
陆乘站在原地没动,手指紧紧攥着那个硬盘。
两人无言地对峙了一会儿,几秒后,陆乘转身,几乎是逃离般,大步走出了书房,走向玄关。邵凭川抱着胸,在他身后冷笑。
当陆乘的手伸到门把,正要跨出去时,
“站住!”
话音落下,惊天动地的一声,水晶烟灰缸砸碎在陆乘脚边,飞溅的玻璃碎片碎成一片。邵凭川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要捏碎他。
“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别想走出这个门!”
陆乘被他拽得一个踉跄,狠狠撞在玄关的墙壁上。
“邵凭川!你放开!”陆乘终于忍无可忍地挣扎起来。
“放开?”邵凭川赤红着眼睛把他按在墙上,“我他妈真是疯了才会相信你!说实话,这些伤是不是顾淮山弄的?你半夜溜回来到底想偷什么?说啊!”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他完全慌了。小时候那种被抛下、被背叛的感觉再一次扑面而来。不仅仅是这样,还是因为书房是个很敏感的地方,有很多重要资料,他没办法不怀疑。
于是开始口不择言。
“我没有偷任何东西!”陆乘猛地推开他,声音都在发抖,“这些伤...这些伤是我活该!行了吗?”
“活该?告诉我!”邵凭川几乎是咆哮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被欺骗的绝望,“你不在的这几天,到底去哪儿了?!跟谁在一起?!做什么去了?!为什么不能光明正大地回来?”
陆乘咬紧牙关,偏过头。
“不说?!好!好!”邵凭川松开了禁锢他的手,走到客厅中间。
陆乘闭上眼,耳边立刻炸开一连串惊天动地的碎裂声——瓷瓶、摆件、玻璃器皿被狠狠掼在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陆乘!我他妈对你不好吗?!”邵凭川的咆哮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我连命都差点给你了,我第一次这么信任一个人,你就这么回报我?!三更半夜出现在书房。你连一句真话都不肯给我?!”
他生平最恨被亲近的人欺骗。此时此刻他完全慌了,右肩很疼。而刚刚目睹陆乘在抽屉里翻找东西的背叛感又一次袭来。
他几乎是把能砸得东西砸了个遍,瓷片破碎的声音震耳欲聋。
家里乱七八糟,值钱的东西碎了一地。
终于是发泄完了,邵凭川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头痛欲裂。身体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头不再说话。
陆乘站在原地愣了很久,注视着邵凭川有些崩溃的侧脸。
他坐在地上,一米八几的个儿似乎缩的很小。
陆乘仰起头看了一眼天花板,才不至于让泪水流出。片刻后,他向前一步蹲下,单膝抵在邵凭川身侧,将人圈在怀里。
怀里的人挣扎着。
他猛地附身堵住他的唇。
一系列动作发生的太快,邵凭川没来得及反抗。
他推不动他,齿关紧咬,指甲陷进他手臂。
“松开!”喘息间,他抵着他额头低吼。
陆乘用更深更重的力气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