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他继续开车,两人不再说话,车厢比来时更加沉默。
  邵凭川目视前方,忽然开口,语气温和下来:“我不管之前发生了什么,也不问你这身伤到底从哪儿来。但从你接下新航线,站到我身边开始,你的安危就归我管了。下次再遇到这种事,不许硬扛。第一时间告诉我,听见了吗?”
  陆乘抱着药袋的手指微微收紧,依旧看着窗外,只留给邵凭川一个沉默的侧影。
  车子平稳地驶向陆乘所住的公寓。
  邵凭川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揉了揉眉心,医院消毒水的味道似乎还萦绕在鼻尖。他正想着等会儿把陆乘送回住处后,是回公司还是……
  突然一道细小的念头闯入脑海:和林之砚的约见。
  上午十点,一起过一遍公司最近新签的合同。现在,他瞥了一眼车载屏幕上的时间,中午十二点半。
  他竟然把和林之砚的约忘得一干二净。
  为了这小子,放了林之砚的鸽子,晚上还得去赔笑脸,邵凭川啊邵凭川,你这笔买卖真是做亏了。
  一股混杂着懊恼和莫名心虚的情绪涌上来。
  是为了送陆乘去医院才耽误的。这个理由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却让他更加烦躁。这听起来像什么?像他被一个新来的小情人迷得神魂颠倒,连正事都忘了?
  他邵凭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分轻重?
  车子在陆乘的公寓楼下停稳。
  邵凭川没有立刻解锁车门,他需要立刻处理林之砚那边的事。
  “你自己上去。按时吃药,明天不用来公司了,在家休息。”
  他说完,也不等陆乘回应,直接拿起手机,找到了林之砚的号码按了下去。
  电话接通了。
  “之砚抱歉,上午临时有非常紧急的事处理,耽搁了。你现在还在公司吗?或者我们另外约个时间?”
  邵凭川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他说话时,能感觉到陆乘推开车门,动作因为伤势而有些迟缓地下了车。
  他没有回头去看。
  电话那头,林之砚沉默了几秒。
  “紧急的事?看来是解决了。我下午还有个会,合同的事,晚上吧。”
  “咔哒”一声,电话被挂断了。
  邵凭川听着手机里传来的忙音,脸色沉了下来。他烦躁地将手机扔在副驾驶座上,深吸一口气,重新发动了车子。
  下午他回了公司,处理了几件积压的文件,但效率不高。
  他刻意在办公室待到接近七点,才动身前往与林之砚常去的那家私人茶室,他以为林之砚会在。
  然而茶室里只有穿着素雅茶服的侍者在安静地冲泡着茶,不见林之砚的身影。
  “林先生还没到。”侍者微笑着告知。
  邵凭川压下心头的不快,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壶普洱。”他吩咐道,然后开始等。
  窗外的天色由昏黄逐渐转为深蓝,最后彻底被夜幕笼罩。茶室的灯光温暖,映着邵凭川越来越沉的脸色。他面前的普洱茶凉了又换,换了又凉。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七点到八点,再到八点半。
  林之砚依旧没有出现,也没有任何消息。
  邵凭川的耐心在等待中逐渐耗尽。他拿出手机,再次拨通林之砚的号码。
  这次,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之砚,你在哪儿?”邵凭川的声音带着压抑的火。
  电话那头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是在某个餐厅或酒吧,隐约还有优雅的爵士乐。“晚上?”林之砚的声音带着恍然,仿佛才想起这个约定,“哦,抱歉,凭川。临时有个应酬,走不开。看来今晚是没时间核对合同了。”
  他的语气平和依旧。
  邵凭川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他怎么会听不出来?这是林之砚式的反击,温和,体面,却足够让他坐在这里空等两个多小时,像个傻子。
  “应酬?”邵凭川的声音冷了下去。
  “嗯,很重要的客户。你那边紧急的事,都处理好了吗?”
  邵凭川胸口一堵。
  “处理好了。”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
  “那就好。”林之砚似乎轻笑了一声,很轻,“那先这样,我这边还在忙。”
  电话再次被挂断。
  邵凭川猛地将手机拍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引得远处的侍者都惊得望了过来。他胸口剧烈起伏着,一种被愚弄的怒意汹涌而上。
  他阴沉着脸站起身,扔下几张钞票,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茶室。
  第10章 狐狸精
  第二天一早,还不到八点,邵凭川的车就停在了陆乘公寓楼下。
  他手里拎着一个精致的食盒,是让家里厨师特意准备的粥品和小菜,另一只手里还提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他吩咐人买的效果更好的进口消炎止痛药和一身新睡衣。
  他按响门铃,等了片刻,门才被打开。
  陆乘显然刚起不久,头发有些凌乱,他扣子松了几颗,露出里面白色的绷带边缘。
  他脸色依旧苍白,看到门外的邵凭川,眼中闪过难以掩饰的诧异。
  “邵总?”
  “来看看我因工负伤的员工,不行?”邵凭川语气自然,仿佛理所应当,不等邀请便侧身进了门。
  他将食盒和纸袋放在客厅茶几上。
  “吃了早饭没?”他一边打开食盒,将还冒着热气的粥和小菜拿出来,食物的香气瞬间弥漫在空气里。
  “还没。”陆乘站在门口,有些无所适从。
  “那就趁热吃。”邵凭川招呼他,自己则走到窗边,唰地一下拉开了窗帘,让清晨的阳光照射进来,驱散了一室阴霾。他回过头,逆着光,看向仍站在原地不动的陆乘,挑了挑眉,“怎么,还要我喂你?”
  陆乘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慢慢走过来,在沙发上坐下。他动作间依旧带着僵硬和迟缓,腹部的伤让他无法坐得挺直。
  邵凭川就站在他对面,抱着手臂,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粥,目光落在他微微颤抖的眼睫上。吃得这么慢,是伤口还疼得厉害,还是单纯不想吃我带来的东西?脸色比昨天还差,这药看来效果一般。不过倒是比以前乖顺多了,看来这身伤,总算让他学会稍微低头了。这副安静的样子真是顺眼。
  “药换了吗?”邵凭川忽然问。
  陆乘含糊地“嗯”了一声。
  “我看看。”邵凭川说着,上前一步,朝他伸出手,意图明确地要查看他腹部的伤口。
  陆乘猛地抬头,身体下意识后仰,扯动伤口,眼神里充满了戒备和抗拒。“不用了,邵总,我自己处理过了。”
  邵凭川的手停在半空,看着陆乘如同受惊小兽般的反应,心底那点探究欲和掌控欲又被勾了起来。
  他这是害羞了吗?挺有意思的。
  不过他也是真蠢,疼也不知道服个软。这身硬骨头,真是又让人恼火,又莫名有点欣赏。
  他收回手,没再强求,只是语气淡了些:“随你。要是发炎严重,耽误了新航线的进度,后果你清楚了。”
  他将装着新药和家居服的纸袋往陆乘那边推了推,“衣服换了,药也试试这个,效果好些。”说完,他继续道:“好好休息,明天我要看到你活蹦乱跳地来上班。”
  “嗯。”
  “对了,三天后,远航国际的年度合作伙伴答谢晚宴。主要是庆祝公司今年的几个关键成就,稳固核心客户关系,也是为接下来的上市提前造势。届时,我会正式向外界介绍新航线,以及它的负责人。”
  陆乘抬起头,如实回答:“我没参加过这种正式的宴会。”
  这个答案似乎在邵凭川意料之中,“没关系,我请人来教你。”
  “后天下班后,时间空出来。从最基本的着装规范、餐桌礼仪,到如何与那些老狐狸寒暄周旋,我会亲自带你过一遍。毕竟,你现在代表的是我,更是远航的门面。不能有任何差错,明白吗?”
  陆乘看知道这并非商量,而是命令,沉默地点了点头:“明白了,邵总。”
  “嗯。”邵凭川满意于他的顺从,好好休息,养足精神。后天我可不会手软。没什么事了,我先走了,你好好养伤。”
  “嗯。”
  公寓里又只剩下陆乘一个人,和满室的粥香,以及那个装着衣物和药物的纸袋。他看着那碗还温热的粥,又看了看紧闭的房门,愣了愣。
  邵凭川,求你别对我这么好。
  而门外,邵凭川并没有立刻离开。他靠在走廊的墙壁上,点燃了一支烟,烟雾模糊了他深沉的眼睛。
  他吐出一口烟圈,将烟蒂摁灭,缓缓离开。
  两天后的傍晚时分。
  “把那边沙发挪开,对,留出足够走动的空间;茶几搬到角落去,碍事灯光再调亮些,太暗了看不清楚细节。”
  邵凭川站在办公室中央,单手插在西装裤袋里指挥着小陈布置场地。落地窗外的夕阳,将他挺拔的身影镀上一层暖金色的光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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