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好吧。”依邵凭川这种说一不二的性子,没准他真会叫辆救护车过来。陆乘不想将事情闹大,只好同意。
邵凭川暗暗腹诽,逞什么强,疼得冷汗都出来了,还嘴硬说是私人恩怨。看来是吃了亏,面子上下不来台,这点道行,在我面前还装。年轻人就是年轻人,火气旺一点就着。不过这是跟谁动手了,下手这么没轻没重?
罢了,既然现在是我的人,在外面吃了亏,总不能真不管。这副样子被林之砚的人看去,还以为我邵凭川连自己身边的人都护不住。先让他缓缓,这笔账等他缓过来再慢慢算。到底是谁动的手,总得弄清楚。
陆乘只好不情不愿地站起身,身体又颤了颤。
邵凭川看着陆乘连站直都困难的模样,眉头拧紧。他几乎可以肯定这绝不仅仅是皮外伤。他直接揽住他的腰,将大部分重量承接到自己身上,半扶半抱地带着他往外走。
这小子看着精瘦,分量倒是不轻。
看起来快一米九的个头,浑身紧绷的肌肉。
陆乘想要挣脱,但剧痛和眩晕让他使不上力,只能被动地靠着邵凭川。
邵凭川笑了笑,陆乘倒是难得这么听话地贴着他。这重量压在身上,才真切感觉到他伤得有多重。刚才在办公室里那副硬撑的样子,简直是胡闹。
他收紧手臂,将肩上的重量揽得更稳,在众多或好奇或震惊的目光中,径直走向电梯。
“小陈,车钥匙。”邵凭川对着匆忙赶来的秘书吩咐道,看都没看对方惊愕的表情。
“邵总……”陆乘试图挣脱,“我自己能走。”
“闭嘴。”邵凭川低斥,
电梯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狭小的空间里,陆乘终于支撑不住,身体微微下滑,额头抵在冰凉的电梯壁上,呼吸粗重。邵凭川站在他身后,看着他因忍耐疼痛而被冷汗浸湿的衬衫后背。
“跟了我,就算只是演戏,在外面挨了打也得我知道是谁动的。这副样子丢的是我邵凭川的脸。”
陆乘没有回应,只是闭着眼。
电梯到达地下车库,邵凭川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他几乎是半抱着将陆乘塞进后座,随后自己也坐了上去。
他对司机吩咐:“出发吧。”
随即又看向陆乘:“撑不住就靠会儿,到了叫你。”
陆乘偏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没有说话,将受伤的手悄悄蜷缩起来,藏进了身侧的阴影里。
医院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刺鼻。
邵凭川直接走了vip通道,无需排队。
秘书安排得极其高效,挂最好的专家号,要独立的诊室。
邵凭川押着陆乘坐在医生面前。
“摔了。”不等陆乘开口,邵凭川抢先对医生说道,“从港口货堆上滑下来,撞得不轻。”
医生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教授,他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邵凭川迫人的气势,又看了看陆乘苍白冒汗的脸和紧抿的唇,没多问,只是示意陆乘躺上检查床。
“衣服掀起来。”医生说道。
陆乘动作明显迟疑了一下。
邵凭川抱着手臂站在一旁,眉头紧锁,见他不动,不耐烦地啧了一声:“都什么时候了还扭捏?需要我帮你?”
陆乘的手指蜷了蜷,最终还是一颗颗解开了衬衫纽扣。随着衣服敞开,他腹部大片触目惊心的青紫色淤伤暴露在灯光下,边缘肿胀,有些地方甚至透着深红的血点,与周围的好肉形成惨烈对比。
邵凭川吓了一跳,这绝不是普通摔伤能造成的,这明显是反复击打留下的痕迹。他原本以为只是年轻人打架挂了彩,没想到伤得这么重。
医生的脸色也严肃起来,戴上手套,伸手在陆乘腹部几个点位按压。
“这里疼吗?”
“……嗯。”
“这里呢?”
陆乘倒抽一口冷气,身体瞬间绷紧,额头上刚擦掉的冷汗又冒了出来,喉间溢出压抑不住的痛吟。
邵凭川看着陆乘因剧痛而死死抓住检查床边缘的手,莫名觉得那按在陆乘腹部的手格外刺眼。
疼也不知道吭一声?在我面前示个弱会死吗?这么要强给谁看?
这副咬牙硬撑的样子,倒是比平时那副冷冰冰的德行顺眼点,长得倒是真不错,可惜了这张脸,差点被毁了。是谁下手这么不知轻重?专往脸上招呼?
“初步判断没有伤到内脏,但软组织损伤很严重,伴有内出血可能。”医生收回手,写下检查单,“先去拍个ct,详细排查。手部的伤口也需要清创包扎。”
邵凭川一把拿过单据,对身后的小陈说:“你去缴费吧,然后自己打车回去上班。我带他去ct室。”
拍完ct,邵凭川靠在清创室外的墙壁上等着陆乘被护士处理手上和嘴角的伤口,他指间夹着一支没点燃的烟,眉眼阴郁。
清创室里,消毒药水触碰到伤口带来刺痛,陆乘始终一声不吭。
护士忍不住小声说:“先生,您忍一下,很快就好。”
门外,邵凭川听着里面细微的动静,烦躁地将烟揉碎扔进垃圾桶。
这分明是被人往死里揍了一顿。是谁?港口那帮人没这个胆子动我身边的人。难道是他之前的仇家?这小子,到底瞒了我多少事?
处理好所有伤口,陆乘走出来时,脸上和手上的伤都被妥善包扎,脸色因为疼痛显得更加苍白,走路时下意识地微微弓着腰,减轻腹部的压力。
第9章 紧急的事
清创完毕,邵凭川取到ct,带着陆乘坐回诊室。
老教授将刚出来的ct片子夹在灯箱上,指着上面的影像对邵凭川和陆乘说:“万幸,脏器没有发现明显破裂和内出血,肋骨也完好。”
听到这话,站在一旁的邵凭川松了口气,抱着的双臂也放松了些。
但医生的话锋随即一转,手指点了点片子上腹部区域的几处阴影:“不过,软组织损伤非常严重,深层肌肉间有大量淤血和水肿。这种程度的创伤,通常不是一次普通的撞击或摔打能造成的。”
老教授推了推眼镜:“更像是在相对短的时间内,承受了多次、不同角度的重度击打。而且,看这片子上淤血的分布和密度,施加的力气相当专业,避开了最致命的区域,但足以造成极大的痛苦和行动不便。”
诊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邵凭川的目光带着疑问再次投向陆乘。不是普通的打架斗殴?多次、重度、专业的击打?这分明是单方面的、带有惩戒性质的施暴。
陆乘则依旧垂着眼,盯着光洁的地面,仿佛医生讨论的不是他的伤势。
医生开了消炎针、止痛药和外用药膏,又嘱咐了几句静养和复查的事项。
拿着药和检查报告走出诊室,邵凭川的脸色比来时更加阴沉。那伤,绝对有问题,肯定不是打架那么简单。顾淮山,你到底送了个什么麻烦给我?
回到车上,邵凭川将一袋药塞进他怀里,语气依旧算不上好:“消炎药,止痛药,外用的药膏,医嘱都在里面。三天复查。”
陆乘抱着药袋,低声道:“谢谢邵总。”
“用不着。我只是不想我新航线的负责人因为私人恩怨提前报废。”
车里静默了一瞬。
“陆乘,”他开口,“医生的话你听到了。说吧,到底惹了哪路神仙?下手这么黑。”
他用眼角余光撇了一眼陆乘沉默的侧脸。
又在看窗外,这破城市有什么好看的?比我这张脸还值得看?
陆乘沉默了几秒,才低声回应:“邵总,我的私事,我会处理。”
“处理?就凭你现在这样?处理到下次直接躺进icu?你现在负责新航线,你的私事影响到工作状态,就是我的事。”
陆乘转过头,看向邵凭川,“邵总,别管了。”
邵凭川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彻底激怒了,他猛地一打方向盘,将车靠边停下。
他转过身,几乎逼近陆乘,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语气危险:“陆乘,你搞清楚!现在不是我非要管你的破事,是有人动了我邵凭川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他们这是在打我的脸,你让我别管?再说,我答应顾淮山要好好照顾你,这让我怎么交差?”
私事?哼,什么私事能让人下这种死手?顾淮山这老狐狸到底知不知道他送来的人在外面惹了这么大麻烦?
陆乘被迫迎着他的视线,脸上没有任何妥协的意思,只是再次重复:“我的事,我自己扛。请您别管了。”
“好,”邵凭川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怒极反笑,连连点头。他猛地坐回驾驶座,用力扯了扯领带,胸口剧烈起伏。“有骨气,我倒要看看你这身硬骨头能扛到几时。”
他说完,突然对自己莫名的坚持感到一丝烦躁,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爱多管闲事了?一个来路不明的下属而已,死活跟我有什么关系?不对,新航线不能出岔子,他要是废了,前期投入都打了水漂。对,是因为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