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选新航线吧,年轻人,到时候和顾淮山汇报的时候,就说是你自己选的。
  “总部有总部的规矩,”他继续道,意有所指,“按部就班,层级分明。但外面不一样,”他抬手,随意地指向窗外,指向港口的方向,“市场、码头、新航线,那里变数大,规矩也少。做得好了,功劳是你自己的;做砸了,责任也得自己扛。”
  他紧紧盯着陆乘的眼睛,抛出最后一个问题,语气变得蛊惑人心:“是选四平八稳,还是选一个能让你放手去干,用成绩说话的地方?”
  陆乘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我选新航线,邵总。”
  成了。
  一股掌控局面的快意掠过心头。
  他端起咖啡掩饰笑意,这步棋走得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年轻人终究是年轻人,三言两语便被引入了既定的轨道。
  顾淮山,你的人,终究还是走到了我画好的路上。
  他放下咖啡,神色已然恢复如常,“很好,有冲劲是好事,这样,你先回去。公司下一季度的新航线:南港-马尼拉航线,交给你负责。等我把新航线的框架和权限梳理清楚,亲自带你走一遍流程。有些核心环节,必须我当面交代。”
  第4章 一石三鸟
  午后的阳光将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晒得滚烫。邵凭川刚结束一场谈判,虽只是笔利润不厚的小单,但过程异常顺利,让他心情颇佳。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将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新航线的前期布局已在他脑中成型,他需要陆乘尽快执行。
  他径直走向陆乘的办公室,准备当面交代。然而,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桌面整洁。
  他眉头蹙起,折返前台,语气尚算平静:“陆乘人呢?”
  “邵总,陆主管今天请了假。”
  病假?
  邵凭川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昨天还在港口生龙活虎的人,今天就病了?他回到办公室,第一个动作是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陆乘的电话。
  电话响了数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鼻音:“……邵总?”
  “你在哪?”邵凭川开门见山。
  “……在家。”
  他不再多问,只沉声道:“嗯。好好休息。”
  生病?编也不编个像样的理由,果然年轻。
  他抬手就让魏东辰去查陆乘的住址,就要亲自去揭穿他的谎言。
  魏东辰,这人是他最信任的助手,更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
  两家是世交,魏东辰的父亲是本地知名的建筑商,家境殷实。与邵凭川的锐意进取不同,魏东辰大学时过得颇为潇洒,对继承家业兴趣缺缺,标准的不学无术。
  毕业后,他索性跟在邵凭川身边,在远航国际挂了个职,明面上是给兄弟帮忙,实则图个自由清闲。
  他心思活络,人脉广,私下里自己也利用家里的资源和人脉,做些建材、工程相关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因此,他在邵凭川这里,与其说是下属,不如说是一个身在曹营心在汉却又绝对可靠的特别顾问。
  邵凭川看中的是他绝对的忠诚、灵通的消息和那份在关键时刻能豁出一切的江湖义气。
  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中高端公寓,邵凭川皱了皱眉。
  顾淮山把人塞过来,连住处都要他动用私人关系去查,这感觉像被迫接手一个烫手山芋,还得自己费心去找隔热手套。
  他方向盘一打,还是拐向了一家熟悉的酒行。挑了一瓶价格不菲、口感醇厚、后劲很足的威士忌。
  酒精能麻痹神经,也能撬开嘴巴。在对方的地盘上,手里总得有点能打破平衡的东西。
  至于那点隐秘的、关于“揩油”的念头,被他刻意地压在了层层算计之下,不敢细想。
  出发前,他回了一趟家。站在衣帽间里,他选了一套炭灰色的休闲西装。
  剪裁绝对一流,能恰当地勾勒出肩线和腰身。颜色沉稳,面料挺括,虽然休闲,但不失风度。
  他对着镜子整理领口,确保露出的一截锁骨和脖颈线条显得利落。最后,他在下颌和腕间点了点带有冷冽雪松与皮革气息的古龙水。
  看着镜子里那个气场冷硬、掌控感十足的男人,邵凭川终于觉得找回了一些主场优势。
  好了。
  他拎起那瓶威士忌,像是拎着一件武器。
  现在,去看看顾淮山塞过来的,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邵凭川按照魏东辰帮他查到的地扯,将车停在了城西一个中高端公寓楼下。这里离港口有些距离,环境更清幽。
  他手里拿着一个不算厚的文件夹和一瓶威士忌。
  文件夹里面是新航线一些可以公开的前期资料,足够充当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站在公寓门前,他整理了一下表情,按响了门铃。
  门缓缓打开,邵凭川下意识地往里扫了一眼。
  整个空间被打通成开阔的工业loft格局,裸露的混凝土天花板、黑色金属管线,与整面墙的落地窗形成冷硬而现代的对比。
  窗外是港口的灯火,窗内几乎没有任何柔软的装饰,只有最必要的家具。
  陆乘斜倚在门框上,换了身深灰色的棉麻休闲装,宽松的款式掩不住肩背利落的线条。脖子上随意搭着条浅灰毛巾,发梢还带着刚沐浴过的湿气,整个人松弛中透着未加修饰的锋芒。
  陆乘挑眉,没有惊讶:“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邵凭川晃了晃手中的威士忌,嘴角勾起笑意:“魏东辰查到的。”他直接摊牌,语气理所当然,“顾先生把你交给我,我总得知道我的人平时待在什么地方。”
  陆乘侧身,“进来吧。”
  “你不是说你生病了吗?怎么样?”
  “不算什么大事。”
  “我看是没病装病吧。”邵凭川冷笑一声,点了点陆乘的胸口,“下不为例。”
  就这点装病逃避的小把戏。 邵凭川在心底冷笑。
  他进屋,直接坐到沙发上,将那份文件放到桌子上,“既然没什么事,看看吧,这个比较紧急,需要你签字。”
  陆乘懒得辩解什么,在他对面坐下。
  “好。”
  邵凭川条理清晰地说着公事,目光却时而从文件上抬起,掠过他低头审阅时专注的侧脸,掠过他t恤领口露出的一截锁骨和放松的脖颈线条。
  他这个居家的样子,倒是比在港口顺眼多了,也温顺多了。
  陆乘偶尔会提出一两个关键问题,思路敏锐,直指核心。
  果然,顾淮山送来的人,怎么可能真是草包。
  大约半小时后,公事似乎告一段落。
  邵凭川放下文件,往沙发上一靠,随即像是想起来什么,“既然你没生病,喝点?我们聊点别的。”
  陆乘毫不在意谎言被拆穿的事实。
  他闻言,走到厨房拿出一对威士忌杯与一桶纯净的冰块。器物简约,却质感上乘。
  他将邵凭川带来的威士忌往桌上一摆,倒了两杯酒进去,摆在邵凭川面前。
  邵凭川拿起酒杯,抿了一口,打量四周:“这地方不错,就是有点太冷清了,不像个家。”
  他顿了顿,抛出了那个盘旋已久的问题:“一个人住?也没找个女朋友,帮忙添点烟火气?”
  陆乘抬起眼,“一个人清静。”
  邵凭川心底冷哼一声,面上却笑得更加意味深长。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些许距离,声音压低:“清静是好事。不过……”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目光在陆乘英俊却冷淡的脸上逡巡,“有些事,两个人做,会比一个人更有趣。”
  陆乘握着酒杯的手指紧了紧,他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港口的夜色,“邵总说笑了。我这种人,不适合耽误别人。”
  邵凭川靠回沙发背,将杯中剩余的酒一饮而尽,“我不跟你卖关子了。既然我帮了你,你也帮我一个小忙,好不好?”
  他邵凭川向来不喜欢做亏本买卖。
  既然航线已经付出,那他就必须从陆乘身上,连本带利地讨回点别的。
  “林之砚,你知道吧,公司的副总。”邵凭川的指尖轻轻敲击着玻璃杯壁,“我和他从大学毕业就在一起了,六年。”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用词:“但他是个很特别的人。我们之间,从来都只是纯粹的精神伴侣。”
  邵凭川抬眼直视陆乘,目光锐利:“现在公司要上市,他却在关键时刻要求增持股份。我要你帮我这个忙,”他顿了顿。
  “做我的新欢。”
  “分手这么麻烦?”陆乘终于抬眼,“邵总这样的人物,说一句不合适,还需要绕这么大圈子?”
  “若是寻常人,自然简单。”他放下酒杯,玻璃底磕在茶几上发出清脆一响,“但林之砚不一样。他是公司的元老,手里握着20%的股权,更是董事会里一帮老臣的主心骨。”
  邵凭川语速平稳,“我若主动提分手,在上市这个节骨眼上,他转身就能以受害者的身份,联合那些早就对我不满的股东,说我过河拆桥,私德有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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