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愿真的只是个花瓶,别是灾星。邵凭川在心里默念。
  “我还有事,就不作陪了。”
  说完,邵凭川利落转身,刚走出几步,他的脚步顿了一下,眼角余光不受控制地向后扫去,落在陆乘转身离开的背影上。
  那宽阔的肩背,流畅的腰线,以及那双长腿迈动时介于慵懒与力量之间的步伐......这腰肩比真是绝了,明天穿上工装应该更好看......
  他迅速收回视线,松了松衣领,打消掉自己的念头,脚步更快地走向自己的车。
  相安无事地过了一个月。
  一个月后,邵凭川突然收到了顾先生的短信:晚上八点,老地方见。
  屏幕亮着,只有一行字,和他本人一样,吝于任何多余的解释。
  他立刻让秘书推掉了晚上的安排。
  顾淮山将地点定在他自己名下的爵士酒吧。
  晚上七点五十,邵凭川在服务生的引导下穿过走廊。
  他推开厚重的胡桃木门,包厢里灯光是恰到好处的暖调。而就在那片柔和的光晕里,他看见了顾淮山和陆乘已经坐在卡座。
  邵凭川心中立刻警铃大作。
  果然是为了他,鸿门宴。
  顾淮山衣着一如往常地低调奢华,手里还盘着那串念珠。陆乘坐在顾淮山身侧的丝绒沙发上,穿着一身炭灰色西装。他的衬衫领口解开一颗,没有系领带,正微微侧头听着顾淮山说话,侧脸轮廓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刻。
  邵凭川很少在这种场合失神,毕竟他什么样的男人没见过。
  “凭川。”顾先生的声音温和如常,打断了他的念头。
  邵凭川立即收回视线,坐到顾淮山对面的沙发上,端起恰到好处的恭敬姿态:“顾先生。您气色看起来很好。”
  他眼睛望过去,顾淮山今天心情似乎不错,盘珠子的动作很缓。
  顾淮山唇角微扬:“远航这半年的业绩,我都看了。在如今这个市场环境下,能逆势开拓两条新航线,做得漂亮。”
  邵凭川面上保持微笑:“应该的。最近得了两盒不错的雪茄,想着您会喜欢,改天让人送到府上。”
  “你有心了。”顾淮山终于将视线完全转向他,“说说正事。陆乘在你那里,还适应么?”
  来了,正题开始了,邵凭川微微倾身:“很好。调度岗位很适合历练新人。”
  顾先生轻笑了一声:“孩子家家的游戏,体验几日,知道其中的辛苦便够了。是时候,该让他到你身边,学着担些实实在在的担子了。你觉得呢?你带出来的人,我是放心的。”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陆乘,这人倒是稳坐钓鱼台。
  穿着这身西装,坐在那里,倒真像那么回事......
  他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飞快地权衡利弊:“顾先生觉得哪个部门合适?”
  “你看着安排。”念珠突然加快,“财务,或者新航线。总不能一直让我的人打杂。”
  邵凭川突然感到一阵压力,因为他看到感受到顾淮山盘珠子的速度变快了。
  这是不耐烦的前兆。
  他举起酒杯,露出笑意:“顾先生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委屈陆成了。岗位的事关系重大,容我回去仔细斟酌一下,一定给陆成安排一个合适的位置。”
  他盘算着,岗位必须合适到既能让老狐狸暂时满意,又能把这头狼牢牢拴在眼皮子底下盯着。
  他放下酒杯,态度恭谨:“您放心,我一定尽快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
  话音落下,包厢内有一瞬的安静,无声地施加着压力。
  顾淮山没有再说话。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连他自己都快信了。趁着顾淮山垂眼品酒的间隙,他立刻抓住空当起身:“顾先生,实在抱歉,晚上九点半还约了一位重要的投资人,不得不先失陪了。今晚这单务必让我来,算是我为考虑不周赔罪。”
  再待下去,他怕自己脸上那副“求贤若渴”的虚伪面具就要挂不住了。
  顾淮山闻言,脸上浮现出笑意,他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你有这份心就好。”他抬手,做了一个不必在意的优雅手势,“去吧,正事要紧。我们俩再坐坐。”
  “好,那我不多打扰,先走一步了。”
  邵凭川走到门口,他不忘回头对陆乘留下一个堪称温和的笑容:“陆乘,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单独聊聊你的职业规划。”
  第3章 年轻的好骗
  夜色中,城市的流光掠过阿斯顿马丁的车窗,映在邵凭川没什么表情的脸上。
  车载音响放着他最爱的爵士乐,他无心聆听,大脑高速运转,反复回放着顾先生那句看似随意的安排:“财务,或者新航线。”
  财务?绝对不行。
  那是公司的心脏,把陆乘放进去,等于把命门直接交到顾先生手里。所有的资金流向和账目底细都将一览无余。
  新航线……等红绿的的间隙,他换了一首歌。手指敲击着方向盘,暗自思量,这条航线潜力巨大,但也意味着高风险和需要从头搭建的团队。它重要,却还未成长为不可替代的动脉。
  对,就是新航线。
  这是一个相对独立的战场,他能更清晰地观察陆乘的每一个动作,判断其真实意图。
  最重要的是,开拓新市场本身就需要处理很多灰色地带的麻烦,让陆乘去应对这些,既能消耗他的精力,也能试探他的能力和忠诚度。
  想到这里,另一个念头又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陆乘在听到这个安排时,会是什么反应?
  他甩了甩头,将这个无关紧要的念头抛开。
  一脚油门,车子加速汇入夜晚的车流。
  第二天上午,十点零五分。
  邵凭川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他眉头微皱,多了一丝不悦。
  他面前摊着新航线的规划文件,电脑屏幕还停留在空白的邮件界面:一切准备就绪,只等那个说好十点要来聊聊职业规划的人。
  十点十分。
  门口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邵凭川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抿了一口,苦涩感在舌尖蔓延,他此时此刻更加生气,这个秘书小陈,怎么又忘了给他放糖。
  很好,小陈这个月的绩效也该重新评估了。
  十点十五分。
  内线电话终于响起,小陈的声音有些紧张:“邵总,陆乘他……还没到。需要我打电话催一下吗?”
  “不用。”邵凭川声音冷了下去,“他爱来不来。”
  好大的架子。
  挂断电话,他盯着窗外的高楼,眼神渐沉。
  顾淮山,这就是你送来的人?连最基本的职场规矩都不懂?还是说,这本就是你授意的下马威,想看看我的底线在哪里?
  他拿起手机,找到陆乘的号码,拇指在拨出键上停留片刻,最终却锁上了屏幕。
  不能打,这个电话一旦拨出去,就意味着我先沉不住气了。
  他重新拿起钢笔,力透纸背地在文件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将被冒犯的怒意也一并摁进纸里。
  很好。陆乘,我们这就算开始了。
  指针指向十点半,办公室的门传来一阵响声。
  “请进。”
  陆乘神色自若地走了进来,邵凭川正端起咖啡,手上的动作却滞了一下。
  那人换下了昨晚包厢里的西装,穿回了那身深蓝色的港口工装。布料算不上考究,却异常服帖地勾勒出他宽而平的肩线、紧实的胸膛,以及一段利落劲瘦的腰身。
  他整个人像一只在野地里肆意生长的小狼崽,带着未经雕琢的蓬勃生命力。
  邵凭川立刻垂下眼,借着喝水的动作掩饰住内心的躁动。望着他这身打扮,心头那点因等待而生的火气,竟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他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对方迟到这件事本身上,可脑海里不受控制冒出的念头却是......这身硬邦邦的工装,比昨晚那套价值不菲的西装,更带劲。
  就是脱起来,恐怕比西装麻烦点。
  “邵总,抱歉,上午设备突发故障,处理得忘了时间。”
  他语气平静,听不出多少真切的歉意,但姿态上无可指摘。
  邵凭川目光收回,向后靠进椅背。
  “看来陆主管是实干派。坐,说说吧,对自己未来的职业发展,有什么想法?”
  陆乘依言坐下,坐得很端正:“听从公司安排。”
  邵凭川放下茶杯,抬起眼时,脸上已是一贯的冷静与疏离,开始公事公办地询问职业规划,“公司安排的前提,是了解员工的意愿。比如,是对内部的财务管理更感兴趣,还是对外部开拓业务更有冲劲?”
  说罢,他盯起陆乘的眼睛。
  他交叠起双腿,换了个更严谨的坐姿。
  问得差不多了,邵凭川开始循循善诱地说道:“好,根据你说的情况,我了解得差不多了。我在想,以你的能力,是愿意待在总部,每天对着无穷无尽的报表和流程,还是更想去一线,亲手打下点实实在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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