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人终成甲乙方[gb] 第53节

  他正低声交代,“……一会儿来的都是有些头脸的人物,虽然主要是主题不在那些方面,但保不齐有人会借着由头搭话,探听些风声,你知道该怎么回,不该说的一个字也别漏,尤其是关于城东那块地和最近的风向,含糊过去就行,别给他们任何确切的期待或者把柄。”
  这些交代,商承琢从小听到大,早已烂熟于心。
  商氏这艘大船想靠上来分一杯羹或者寻求庇护的人太多,虚与委蛇滴水不漏是基本功课。
  他垂着眼,心里冷笑一声。商正则永远这样,道貌岸然,处心积虑地经营着一切,最擅长利用和攀附,却又要摆出一副高高在上不容冒犯的姿态。
  在商正则说话的间隙,商承琢忽然极轻地插了一句,声音不高,不知死活地讥讽:“算计了一个不够,还要再拉一个下水吗?”
  商正则的话音戛然而止。
  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滞。
  商正则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郁下来,各种复杂的情绪在他眼中翻涌,有怒意,有被戳中痛处的难堪,或许还有一丝极快闪过的别的什么。
  他盯着商承琢,但罕见地没有立刻发作,没有像往常一样用暴力让他清醒。
  沉默了几秒,商正则的声音沉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沉重的告诫:“你已经这个年龄了,我希望你明白,这个世界,每个人有没人的位置,对待任何人任何事,都不能再用你那种非黑即白天真幼稚的心态去思考。
  很多时候,没有绝对的对错,只有利益和取舍。感情用事,是最愚蠢、最致命的弱点,你最好尽快丢掉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他的语气里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和更深重的严厉,仿佛在教训一个始终不开窍的顽石。
  商承琢听完,只是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偏过头去,没再搭话,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显然没有想听进去的样子。
  这时宴会厅门口负责迎宾的人示意来宾将至。
  商承琢懒得再看商正则的脸色,径直转身,先一步走向宴会厅入口处指定的位置,背影挺拔孤峭。
  酒会尚未正式开始,厅内人影稀疏,流淌着轻柔的钢琴曲。
  商承琢百无聊赖地站在那里,兴致缺缺,像个被迫营业的木偶。
  他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指纹解锁,屏幕亮起,界面自动停留在和瞿颂的聊天框。
  最后一条,还是她那句,后面跟着一个系统自带的微笑表情。
  他看着这句话,越看越觉得不满意。
  没有得到任何他想要的同频回应。
  不满意。
  因为不满意,所以故意没有再回复,幼稚地企图用沉默来表达抗议,期待她能察觉到一丝异样,能再多问一句。
  可是没有。对话框安静地停留在那里,她毫无知觉,没有任何表示。
  这种认知让他心里更加不舒坦,像有细小的爪子在挠,又酸又胀。
  他越想越不是滋味,那种想要见到她的渴望非但没有因为时间推移而减弱,反而在周围这虚假应酬环境的反衬下变得愈发强烈和难以忍受。
  鬼使神差地,几乎是不受控制地,他的手指悬在了拨号键上。
  理智告诉他不应该,现在是的场合,他根本走不开。而且万一她正在忙,或者并不像他想见她那样急迫地想见他呢。
  但手指已经先于思考按了下去。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了,快得让他连打退堂鼓挂断的时间都没有。
  “喂?”瞿颂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似乎混合着音乐和模糊的人声,但她的声音很清晰,带着点自然的疑问,“怎么了?”
  商承琢瞬间卡壳。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鬼上身了,怎么会做出这种不受控制的蠢事,他该怎么解释这通突如其来的电话?
  短暂的沉默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地响起,完全背离了他的意志,直接而突兀:“想见你。”
  顿了一下,像是怕不够清楚,又硬邦邦地补了一句:“现在想见你。”
  说完他就后悔了,一股强烈的懊恼席卷而来,恨不得把这句话嚼碎了混着舌头立刻塞回自己胃里。
  在这么一个他根本不可能脱身的时候,除了显得自己异常愚蠢和冲动之外,毫无意义。
  电话那头,瞿颂似乎愣了一下,疑惑地“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迟疑,似乎被他这没头没脑、直奔主题的话给弄懵了。
  商承琢想找补一下,但是现在脑子不太转得动……
  下一秒,瞿颂的声音再次响起,并没有不耐烦或者觉得他莫名其妙,只是很平静地问:“你现在在哪呢?”
  这反应出乎商承琢的意料,他下意识地回答。
  “嗯?”瞿颂的声音里带上一丝惊讶,“你在那儿啊?我正好在你这附近的一个酒吧呢。”
  商承琢的心跳鼓噪起来。
  他还没反应过来,瞿颂接着问,语气很自然:“你那边……走不开吗?要是能抽个空的话,要不我们见一小会儿?”
  峰回路转。
  他几乎是晕晕乎乎地立刻答应:“好。”
  挂了电话,商承琢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脸上几乎要控制不住的表情。
  他快速扫视了一圈宴会厅,来宾正在陆续入场,商正则在入口处与最早到的几位寒暄,暂时没人注意到他。
  他定了定神,尽量不着痕迹地朝着与侧廊相连的一个休息区走去,那边相对人少,而且靠近一个空置的待客厅。
  大概十分钟后,瞿颂的消息进来:我到侧门这边了,好像是个走廊尽头
  商承琢再次确认无人留意,迅速闪身走进侧廊。
  走廊尽头,瞿颂果然站在那里,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针织衫和牛仔裤,外面套了件宽松的牛仔外套,与宴会厅里那些珠光宝气的装扮格格不入,却带着一种生机勃勃的鲜活气息。
  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灯光下的商承琢,脚步顿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明显的讶异,目光从他一丝不苟的头发、笔挺的西装上一一掠过。
  然后,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微微弯起,清晰而明亮的笑容在她脸上绽开,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
  “哇哦,”她笑着走进来,声音里带着调侃,“今天很隆重嘛。”
  商承琢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想避开她的视线,却又忍不住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抿了抿唇,没接话。
  走过去,一把拉住她的手腕,“这边。”他推开旁边一扇虚掩着的门。
  门在身后关上,商承琢轻松了一些。
  瞿颂又走近两步,围着他慢慢转了小半圈,故作认真地打量:“嗯……果然人靠衣装。虽然以前那次辩论赛也见你穿过西装,不过现在……”她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最后笑着总结,“嗯,更有气势了,更能撑起来了。”
  商承琢感觉脸上的热度有烧起的趋势。
  他清了清嗓子,生硬地转移话题:“你怎么在附近?”
  “寒絮咖啡店终于赚到了点毛毛雨,非说要庆祝,就在这边组了个局。”瞿颂解释道,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带着笑意。
  商承琢穿正装真的是非常吸睛,她一时有点移不开眼。
  一时间,两人都没再说话。
  待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外面隐约传来的噪音和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见了面之前电话里那股不管不顾的冲动反而偃旗息鼓了。
  商承琢看着近在咫尺的瞿颂,闻到她身上气息,忽然又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做什么。
  他想靠近,却又被某种无形的枷锁束缚着,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
  瞿颂似乎察觉到了他的无措。
  她笑了笑,忽然主动上前一步,张开手臂,不由分说地、结结实实地抱住了他。
  这是一个带着安慰性质、却又因为力度而显得格外亲密的拥抱。
  她的脸颊蹭过他挺括的西装面料,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传递过来。
  商承琢所有的感官似乎都集中在了被她拥抱住的部位。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喉结剧烈滚动。
  他几乎是被唤醒了本能地低下头,急切想要去寻找她,想要用更亲密的方式来延续这份突如其来的靠近和温暖。
  就在他的唇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刻——
  “叩、叩、叩。”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不轻不重,却足以打破一切暧昧氛围。
  商承琢动作顿住,眉头瞬间拧紧,脸上浮现出极度烦躁和不悦的神情。
  门外传来一个压低的、恭敬的男声:“少爷找了你很久了,商董让我来提醒您,主要宾客差不多到齐了,请您尽快再去入口处准备一下,仪式快开始了。”
  商承琢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火气,他离开了最多只有三分钟,怎么就找了他很久,没好气地对外面应了一声:“知道了。”
  门外的人似乎停顿了一下,但没再多说,脚步声渐远。
  狭小的空间内重新恢复安静,但气氛已经完全被破坏,商承琢低着头,抿着唇,周身散发着浓重的失落和低气压。
  瞿颂看着他这副样子,仿佛能看到他看不见的耳朵和尾巴都耷拉了下来。
  她心里觉得有些好笑,她伸手捏了捏他的后颈,像安抚一只闹脾气的大狗。
  她思考了一下,轻声问:“不去的话……问题会很大吗?”
  商承琢眨了下眼。听从指令,无非就是挨顿打,对他而言,似乎早已不是不可承受的“大问题”,他闷声回答:“不大。”
  瞿颂看着他依旧低落的样子,沉吟了片刻。
  她并不知道这场酒会的具体目的,但她能敏锐地察觉到商承琢身上那种隐秘的,想要逃离的欲望。
  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权衡什么,然后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抬眼看着他,用一种近乎诱哄的、带着点玩笑又异常认真的语气,轻声问:
  “那……跟他走,还是跟我走?”
  商承琢的瞳孔猛地放大,像是没听清,又像是被这个过于过于大胆的选择题震住了。
  倏地低头看向她,瞳孔因为惊讶而微微放大,像是在确认自己是否听错了。
  她就那样看着他,眼神清澈,带着一点询问,一点鼓励,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冒险般的兴奋。
  仿佛只要他点头,她就能带他脱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牢笼。
  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顾虑。
  想跟她走。
  跟她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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