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广宝气 第59节

  第115章 珍宝
  宫千岳反射性地去扯压在喉结上的铁链,可阮瑞珠真是铁了心,他拼了命地往前送力,脸都憋得通红,铁链硌手,硌得他手掌很疼,可是他一刻不敢松手。满脑子都是徐广白被棍棒铁链抡打的画面,痛苦瞬间上涌,他被逼出了眼泪。
  “......”宫千岳的眼珠都要从眼眶中掉出来,他竭力发出一声吼,动静终于传到了门外,铁门一秒被撞开,冲进来的看守直接抽出警棍狠狠打向阮瑞珠,阮瑞珠吃痛,却不肯放手。于是第二下警棍紧跟着落下,直击他的额角,献血顿时流出。
  “我打死你!”警棍不留余力地落下,鲜血很快模糊了阮瑞珠的双眼,他看不清了,意识也逐渐变得模糊。
  “把他拖出去!”
  宫千岳得救了,他立刻躬身大力呼吸,双手紧扒着桌沿,对上阮瑞珠那双愤恨的眼睛。
  “......徐广白早就知道是我干得。”
  “......”阮瑞珠还来不及消化这句话,脑袋蓦地一沉,天旋地转间,什么都不知道了。
  **
  “珠珠!珠珠!”阮瑞珠紧闭着双眼,手指无力地抓着床单,下一刻,手背就被牢牢地包裹住了。他仰头呻吟,好不容易才睁开眼皮。
  “......”一睁眼,就看见徐广白被放大的五官,满脸心焦,就连鬓角都淌出了汗。
  “哥哥......”阮瑞珠虚弱地唤了他一声,同时抬起右手勾住徐广白的脖子。
  徐广白低下头吻了吻他的脸颊,心急如焚地问:“头疼不疼?”阮瑞珠反射性地要去摸脑袋,徐广白赶紧拉住他的手。
  “别碰!”于是,阮瑞珠就乖乖地蜷起了手指。他舔了舔发白的嘴唇,神情有些迷茫:“哥哥,你怎么来了?”
  徐广白拿过棉签,沾了些水抹到阮瑞珠的嘴唇上,反复几次后,他才开口:“警察直接把电话打到咱们家了。说你出事了,幸好我还没出门。”
  “我没事,我不疼。”阮瑞珠逞强牵起笑来。徐广白的眼底却愈发阴沉,隐隐打颤的下巴都在暗示他此刻有多暴怒。
  “趁你睡着的时候,律师也到了,我已经提出上诉了。”
  阮瑞珠怔然,他全然没考虑这个,可看到徐广白的脸色,心头仍然突地一跳。
  “警察说......”
  “哥哥,我都知道了。”俩人同时开口,又一起收声。阮瑞珠把身体撑起来,徐广白缓过神来,赶紧去抱他。
  “......你为什么瞒着我?”阮瑞珠企图抓牢徐广白的胸口,可五指还够不着力,只能勉强揪住衣服。
  徐广白在得知事情原委后,一瞬间就都明白了。此刻,他盯着阮瑞珠的眼睛,眼睁睁地看着那双眼睛愈来愈红,鼻翼翕动着,再一张嘴,眼泪先紧跟着流下来。
  徐广白立刻把人抱紧了,手掌一下下地抚着后背,声音低缓:“.......我不想你太难过。”阮瑞珠却在瞬间爆炸,他猛地推开徐广白,力道之大,连他自己都险些后仰。
  “他那么残忍地......那么残忍地对待你......”当日那些画面又蜂拥而至,再一次提醒着阮瑞珠宫千岳到底都对徐广白做了什么。
  “咣当!”床头柜上的托盘全被掀到了地上,发出惊人的响声。徐广白心里一紧,火速使出力气去攥阮瑞珠的手,情急之下,他的声音不免变大:“都过去了!我不在意了!”
  “我在意!”阮瑞珠失声大喊,愧疚、痛苦、悔恨全都交织在一块,如同打了结的毛线球,解也解不开。阮瑞珠蜷起双腿,他低下头,情绪再也压抑不住,全然爆发出来。太阳穴旁的青筋一瞬间全凸了出来,脸色憋得通红,整具身体都在发抖,就连指甲盖都变白了。
  “珠珠!这件事和你没有关系!不是你的错啊!”徐广白的心都能拧出血来。阮瑞珠不让他抱,他只好虚抱着他,抬起阮瑞珠的脸,不停地安抚着他。
  阮瑞珠止不住地摇头,他满脸是泪,呼吸变得愈发急促。
  “我遇见你之前,你已经流浪了好几年。你说那几年........都是宫千岳带着你到处闯,没有他,你可能早就吃不上饭了。”
  “我相信,那些年,他是真心对你好的。否则,你也不会记了那么久是不是。”徐广白轻轻地松开手,试探着把人抱到身上,阮瑞珠仍然在发抖,抽泣声始终按耐不住。徐广白抱着他,让他靠着自己的胸口,自己握紧他的手,不停地搓动,企图帮他回温。
  阮瑞珠下意识就要反驳,可是却讲不出来,脸色逐渐转成青白,很是难堪。
  “他在你心里一直都是一个仗义的好大哥。即使现在是假的,但是曾经也是真的。那么就让你一直这么以为,你能够一直开心下去,就好了。”
  “啪嗒。”眼泪又和掉了线的珍珠一样,无声地往下落,一连串的还打湿了徐广白的手背。徐广白摸出手帕去擦他的眼睛,边擦还不忘调侃:“这块帕子再多洗两次,估计都要烂了。都是被你哭烂的。”
  意料之中的,阮瑞珠没有出声。他仿佛一下子失去了思考能力,整个人都变得浑浑噩噩的。身体僵硬着,目光痴滞地望着对面的白墙,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他不是我大哥。”许久,阮瑞珠才呢喃着出声,眼睫颤抖着,还挂着残余的眼泪。末了,他转过身来,盯着徐广白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只有你一个哥哥。”
  徐广白牵了下唇角,可阮瑞珠却笑不出来。
  “没有人比你更重要,我比谁都更想保护你,宝贝你。”阮瑞珠的语速很慢,他的思维像停滞了。
  “但是我却没做到。”阮瑞珠转了下脸,他的眼皮早就哭肿了,揉一下都很刺痛。
  “你做到了,是你把我救出来的。”徐广白拖住阮瑞珠的腰,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这种抱法是阮瑞珠的少年时,最喜欢的一种。一眨眼十多年过去了,徐广白抱他仍旧很轻松。
  “你扑到我身上挡子弹的时候,我的肋骨差点被你撞断了。”阮瑞珠听到这儿很短暂地扯了下唇角,眼神仍然黯淡。
  “最坏的已经都过去了,不要再怨自己了,宝贝。”阮瑞珠低垂着眼,忽然把脸埋入徐广白的肩窝里,他收紧手臂拼命抱紧徐广白,生怕他会走似的。他无法想象,如果没有了徐广白,他会怎样活着。兴许还在街头当个二流子,被不知名的老板打断了腿;亦或许早就饿得饥肠辘辘,冻死在了堆满烂菜叶的马路牙子上。
  第116章 步上正轨
  阮瑞珠在不知不觉中,又做起梦来了。梦中,正值正月初一,外头雪虐风饕,他光着脚踩在路上,遍地银霜堆积如山,他不得不蜷起身体,用两只纤细的胳膊抱紧自己。可是身上衣衫破旧,完全抵挡不住风刀霜剑,他冻得毫无血色,眼下的青黑映在发紫的脸颊上,任谁看了都胆战心惊。
  “打死他!”“抢过来!”阮瑞珠刚占着一块儿地,刚要坐下,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殴打声,伴随着闷哼和抽噎。阮瑞珠冻得连牙齿都在打架,他无力多管闲事,刚想抹油跑路,一声惨叫划破了天际,那声音很快就被掩盖了,紧接着是愈发激烈的拳打脚踢。
  阮瑞珠刚在烂菜堆里捡了块栗子饼,虽然已经摔烂了,但味道闻着还很勾人。他刚想掏出来吃一口,这一声声惨叫着实听得他眉头紧蹙。他实在是忍无可忍了。一把抄起落在脚边的砖,大步流星地朝那儿奔去。
  “那么多人打一个人还嘚瑟上了是吧!让你嘚瑟!”阮瑞珠一边大骂一边揪住其中一个的衣领,趁其不备,抬手就往脑袋上拍,那人始料不及,吃痛不免大喊。阮瑞珠全然不怕,只是他实在冷得很,连踹人时都咬牙切齿的,他一手一个,揪着那些二流子的头发就往地上按。
  直到响起一连串的“咚咚”声,他才勉强松了手:“滚!”他一声大喝,把那群人吓得屁股尿流,纷纷推搡着快跑,有些人跑得太急,连鞋子都落下了。阮瑞珠弯下腰,捡起那只两鞋往自己脚上套,大出了不少,但他也无所谓,总比光着脚好。这冰天雪地的,再下去,迟早得把他的脚冻没了。
  “咳咳......”阮瑞珠刚走出一步,就听见一阵呻吟,他转头往地上看去,竟是个比他还小的孩子,手脚都冻得发紫了,裤管短了好一大截,露出细得像麻秆一样的小腿。
  “起来!”阮瑞珠朝那孩子伸出手,那小孩愣了半天,终于把挡在脸上的手拿了下来。他仍然抽泣着,嘴角带着青紫的痕迹,怯生生地看着阮瑞珠。
  “你不跟着我,我就走了,一会儿他们要是还回来,那我可就不帮你了。”阮瑞珠吸了下鼻子,作势就要走,小孩怛然失色,赶紧拉住了他的手。
  “别。”阮瑞珠又睨了眼那小孩,眼睛生得很是漂亮,只是眼皮被冻得通红,脸上也冻皴了。阮瑞珠由着他拉着手,俩小不点互相搭着踩在深深的积雪地上,好不容易找到块木桩子,阮瑞珠拍了拍上头的雪,示意小孩坐。
  “吃不吃?”阮瑞珠从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栗子饼,分了一小块递给小孩。小孩几乎是看到的第一眼就要淌口水了,可是却硬生生忍住了,他轻推一下阮瑞珠的手,摇摇头说:“你吃吧。”阮瑞珠也不管他,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小孩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看,嘴唇都快舔了十几回了。
  “唔!”小孩蓦地瞪大了眼睛,嘴巴里被冷不丁地塞了一小口饼,酥皮的香味顿时在口腔蔓延,幸福到想要落泪。
  “你叫啥名字?”阮瑞珠边嚼着饼边打量他,小孩本能地挨近他,似乎可以挡掉些寒风。
  “我叫广白。”小孩小声地回答着。阮瑞珠念了一遍,突然伸手把小孩揽到怀里:“行!小广白,以后我罩你!谁欺负你,我就打谁!有我一口吃的绝不饿着你!”
  雪仍在肆意地下,落在他们的头上,像是白了头。
  阮瑞珠闭着眼,似乎还没从梦中醒来,可眼角却又滑下泪来。
  **
  “阮老板,总算是见着您了!”
  “阮老板,久仰啊!”‘瑞白’两字镌刻在门楣上,两扇雕花红木门朝外敞开,门庭若市,来往的人络绎不绝。
  “您里边请。”阮瑞珠穿着一身熨得笔挺的西装,精致的袖扣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只手自腰后环了上来,阮瑞珠没有回头,目光微垂,落到手表上。
  “快过辰时了,咱们开始吧。”阮瑞珠自然地覆了下那只手,身后便传来了低缓的应和。
  “噼啪——”冲天炮倏地炸开,噼里啪啦的声响惊得一些孩子赶紧捂住了耳朵。红色的炮纸如飞雪,抛至半空后又纷纷而至。
  “恭请祖师爷!”先生一语刚出,阮瑞珠就和徐广白一同踏过门槛。俩人同时焚香叩拜,双目皆是虔诚郑重。
  “恭请祖师爷庇佑,‘瑞白药行’必以良心为本,为造福乡里,不辜负所托。不忘医者仁心。”俩人几乎是同步开口,袅袅白烟在眼前萦绕,三叩首后,算作礼成。
  身后掌声雷动,徐广白朝阮瑞珠摊开手掌,示意他借力站起来。阮瑞珠握住了,站起后,却没有立马放开。
  “今日借各位东风,‘瑞白药行’正式在江海开业,往后也承蒙各位照顾,提前多谢大家。”阮瑞珠脸上带笑,酒窝深深地陷了下去,说罢,转头看向徐广白,后者也微笑着注视着他。往日始终都带着冷淡的眉眼,此刻温柔似水。
  “你咋了?”徐进鸿发现苏影正时不时地抬手擦眼角,轻声问她。苏影顿了下,深吸一口气后才说:“高兴呗,孩子们都长大了,有出息了。”徐进鸿掏出手帕递过去,苏影嫌弃地拂开,徐进鸿轻轻地搭住她的手,声音微颤:“是啊,我们也老了。”
  “你才老了,我年轻着呢。”苏影不悦地瞪了他一眼,自己穿过人群,去外头透气了。
  “我们在对面的江海饭店办了酒,大家前去吃口便饭吧。”徐广白招呼着周遭的来宾,人群攒动,他本能地去寻阮瑞珠。后者正同虞以岑攀谈着,徐广白便没再出声打扰。
  “过几日,我要去趟英国,下个月等我回来了,咱们再跑下一趟船。”
  “不着急,你都忙了好一阵了,是该出去散散心了。”虞以岑拍了拍阮瑞珠的肩,顺便问了一嘴:“同你哥去吗?”
  “嗯,他说想回去看看,我也想陪陪他。”阮瑞珠边说边往某个方向看去,正巧对上徐广白的目光,双眼不由自主地弯成月芽儿,笑容渐深。
  “挺好,回来咱们再联系。”
  第117章 大结局
  “好。”阮瑞珠送虞以岑出门,刚转过身,就撞到徐广白怀里。他本能地缩了下身体,却笑着伸出手臂勾住徐广白的腰,仰头撒娇道:“这领带真勒脖子,快给我解开。”徐广白单手搂住他,接着稍稍用力,把人抱到椅子上。
  “一会儿还得宴客呢,解了不体面了。”
  “那一会儿,你再给我系嘛,可难受呢。”阮瑞珠皱着眉,嘴巴嘟囔着,完全不是方才那副游刃有余的模样。徐广白刮了下他的鼻头,佯装埋怨:“麻烦。”说归说,可是手上动作不减,绕到颈后帮他松了领带,顺便又替他解了两粒纽扣。
  “你摸摸,有汗没?”阮瑞珠往前躬了躬腰,徐广白的手又往下移:“没有,你觉着热?”阮瑞珠往他胸口一靠,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前面忙了好久,我觉得前胸后背都冒火了。”徐广白嗤笑,手仍然藏在衬衫下,手指骨节有一下没一下地蹭着细腻的皮肤。
  “那怎么办?”
  “吃个冰淇淋就能降火了。”阮瑞珠就在这儿等着呢,一双眼睛眨巴着,露出些精光。
  “可是我摸着,没出汗呐。”徐广白的手仍在游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怀里的人,很是淡定。
  “有!这儿呢!”阮瑞珠捉住他的手引着移到后腰,他舔舔嘴唇,一瞬不瞬地盯着徐广白。
  “啪嗒!”突然,一声响从门口传来,俩人纷纷回头,阮瑞珠先反应过来,火速从椅子上跳下,三步并两步地冲到那小孩面前。
  “快起来!”那小孩穿着一件破洞的麻布衫,膝盖头全是黑的,脚脖子更是细如麻秆。小孩诚惶诚恐地抬起头,本能地往后挪,几次三番想把自己撑起来,却怎么样也站不起来。
  “别害怕,你是不是饿了?”阮瑞珠一见这架势,立马放软了口吻,他在小孩面前蹲下,再一次朝他伸出手。
  “珠珠。”徐广白走到他身旁了,小孩见着徐广白高大的模样,脸色又跟着吓白了几分,哆嗦着不敢看他。
  “你吓着孩子了,去去去,上那儿去。”阮瑞珠赶快伸手挡了下,徐广白刚要发作,阮瑞珠又转过头朝他嘟嘟嘴,似是安抚。徐广白只得把话吞了下去,自己稍稍后退了几步。
  “这儿有吃的,我给你拿。”阮瑞珠起身去桌上端来果盘和糕点,他见小孩仍旧紧扒着门框,紧张地连连吞口水,索性在他面前盘了腿坐下。
  “你慢慢吃,先吃一块桂花糕吧。”阮瑞珠拿起桂花糕递过去,孩子胆怯地看了他一眼,很快又把目光挪走,十指揪着破烂不堪的裤管,试探地问:“可以吗?”
  “可以。”
  小孩这才接了过去,桂花香在周围徘徊,小孩凑近了使劲嗅了嗅,刚想咬一口,又赶快合上嘴:“......谢谢哥哥。”
  阮瑞珠怔然,很快笑着揉了揉他的头说:“不客气。”阮瑞珠一会儿给他掰绿豆糕,一会儿又给他剥橘子,嘴里叽里呱啦的,说个没完。徐广白在一旁忍不住叹了口气,刚想转身,就听见阮瑞珠说:“要不要喝点汤?我让那个大哥哥给你煮。”
  “不用了不用了!”小孩受宠若惊,连连摆手,又自知吃人嘴短,忍不住红了脸。
  “......谢谢哥哥,我......我身上没钱,我......我力气大,要不帮您干点活儿?”小孩终于咽下最后一块糕。他羞愧难当,讲起话来也磕磕绊绊。阮瑞珠摇摇头,把果盆里的苹果塞到他手里:“今天不用,不过,明天咱们这儿会来很多车药材,你要愿意来帮忙就来吧。哥哥给你做午饭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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