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广宝气 第25节

  “......”沈砚西忍住了才没松开手,让他从楼梯上摔下去。
  “叩叩!”
  阮瑞珠猛个点头,他骤然清醒,一下子站起来,懵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外头有人敲门。
  他急匆匆地跑过去,把门拉开,沈砚西都顾不上脱鞋,三步并两步地走进来,把徐广白半抱到卧室。
  阮瑞珠一愣,连忙紧随其后。
  “你去给他弄点蜂蜜水,他喝太多了。”沈砚西喘着粗气,开始动手去解徐广白的外套纽扣。
  “靠,你干嘛!”他触电般地缩回手,阮瑞珠毫不客气地撵开他:“你别碰他!我会照顾他的!”
  沈砚西突然怒从心头起,眼珠一转,心想横竖都得占次上风。
  “宝贝,你行不行啊?宝贝,我抱你去擦个身吧。”说罢,又弯腰伸出手去碰徐广白。结果被阮瑞珠一把扯住了领子:“你再宝贝来宝贝去!我就把你打得满地找牙!顺便把你的腿也打断!让你以后再也走不了路!”
  阮瑞珠怒发冲冠,他几乎要把那领口都撕碎了,手指骨节都拧白了。他一字一句威胁,仿佛一只露出犬牙的老虎,已经处于暴怒之下,企图撕裂、穿刺这只惹他不快的猎物。
  沈砚西见此,莫名地觉得牙痛。他举手作投降状,连连后退表示自己现在就走。他后退了几步,突然又回头说:“你观察着点,万一到半夜还呕吐、头痛,千万别拖着。赶快送他去医院。他今天没吃药吧?”
  “什么药?!”阮瑞珠刚脱下徐广白的外套,把人搂在怀里。他极不耐烦地说。
  “就是焦虑症....! ”刚说完,他猛然想起徐广白回国前才说过,他没有告诉阮瑞珠,他有严重的焦虑症。
  “什么症?!”阮瑞珠立刻慌了,沈砚西自知失言,不等阮瑞珠再追问,赶紧开了门溜走。
  “......唔。”徐广白把手臂搭在脸上,嘴里发出难受的呻吟。阮瑞珠赶紧跑到厨房,弄了一杯蜂蜜水,再去打了一盆热水端到床边。
  “哥哥,你喝点。”阮瑞珠费劲地将徐广白抱到胸口,把水杯递到他唇边。他稀里糊涂地接过了,仰脖全灌进喉咙里。
  “咳咳......”
  “慢点,慢点。”阮瑞珠抱着他的肩,一只手一下下地替徐广白顺着后背。
  徐广白的眼底被红血丝撑满,带着湿润的水光,一眨一闭间,好像要带出些眼泪。
  “老婆。”他把额头靠到阮瑞珠胸口,一双手死死地环紧那截细腰。
  “......” 阮瑞珠心口突突地跳,他低头去摸徐广白潮红的脸,刚想说话,徐广白就捉紧他的手放到自己脸上。
  “老婆,你别走。”
  徐广白表现出一种全然不同于往常的黏人。那双冰封的眼睛变得湿漉漉的,看得阮瑞珠心都颤了。
  “....我没走啊,在呢。”阮瑞珠一手抱着他,另一只手微微挣脱出来,把热毛巾拿起,轻轻地给徐广白擦脸。
  “你要走了,你就要走了!”徐广白倒是由着他擦,可说着说着又不满起来。
  “就和四年前一样.....不要我了。”
  说完,他竟然哭了起来,推开阮瑞珠,把脸埋到枕头里。
  徐广白蜷起身体,长腿把床单都蹭皱了,衬衫下摆从西裤里掉出来,露出精壮的腰身,他哭得无声,只是肩膀止不住地抖。
  “.....”阮瑞珠从来没见过他这幅样子,吓得完全不敢动。他试探性地小声喊:“.....哥哥。”
  徐广白颤得愈发厉害,阮瑞珠这下真是心惊肉跳了,他火速跪爬到徐广白身边,伸出一双手将人捞起来,紧紧地抱住。
  徐广白还在抽泣,眼皮都哭红了,眼泪都沾在睫毛上,仍旧流个不停。
  阮瑞珠连手指尖都发麻,平时伶牙俐齿的,这会儿牙齿磕绊着舌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无所适从地看着怀里的人,只知道用手掌一下下地帮徐广白把眼泪擦掉。
  徐广白困难地掀开眼,瞳孔里映出阮瑞珠的影子。他一下子委屈到了极点,一边要从阮瑞珠怀里挣脱,一边去拂他的手。
  “.....算了,你走吧,你走吧!”到最后他几乎是吼出来的,阮瑞珠被他掀到床的另一边,徐广白一个翻身下了床,可他压根儿站不稳,双腿刚着地就一软,他胡乱地抓了下床沿才稳住。
  “哥哥!你干嘛呀!”阮瑞珠眼疾手快地从背后一把抱住他的腰,徐广白本来就浑身打飘,这么被一抱,又跌坐回床上。
  “我不走啊!我只是回去看看我爹,去两天我就回来啊!”阮瑞珠爬到徐广白的大腿上,捧起他的脸心急火燎地吼,徐广白睁着红肿的眼睛,声音发抖:“......你去了你就不回来了。”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呢?我怎么可能不回来呢?这儿还有姨和叔,还有你,我怎么可能放得下?”阮瑞珠皱着眉头,一张脸因为太过焦急也涨得通红。他甚至生起气来,说话声也大了起来。
  “有什么放不下的,你最放得下的就是我了。”徐广白用力扯了扯发,露出一抹苦笑,结果眼泪又和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噼里啪啦地往下掉,一个个小水圈洇在西装裤上。
  “徐广白,你有种再说一遍!”阮瑞珠脸色徒变,他几近暴力地一把扯开徐广白的领口,露出那截脆弱敏感的脖子,毫不收敛地狠狠咬下去。
  “唔.....!”徐广白疼得猛然仰脖,反射性地去推阮瑞的头,可阮瑞珠咬得太猛了,全然推不动。那副利齿如斧子直奔命门,徐广白一个激灵,钻心的疼叫他醒了几分。
  “.....”半晌,阮瑞珠终于松了口。他垂眸,原本白嫩的脖子被他咬破了,血都冒了出来,咬痕比铜元还大,明晃晃地刻在喉结旁边。
  阮瑞珠呼吸不稳,胸口也起伏剧烈,他怒瞪着徐广白,鼻酸却一阵阵地上涌。
  “四年,我给你寄过多少封电报和信,我自己都数不清了!我天天跑邮局,恨不得住在那里!我都没和你算账,为什么一次都没有回信给我,你倒好意思在这儿污蔑我!”阮瑞珠揪住徐广白的领口,把他的脸朝自己逼近。
  “我以为我会是你最信任的人,可你不也什么都不和我说!那个鬼佬说你得了焦虑症,你为什么不告诉我!”阮瑞珠说到这儿,脸上的血色终于褪尽,一股强烈的委屈和难受如同藤蔓,将他束缚起来。
  徐广白被他吼得一愣,酒都醒了一半,这会儿轮到徐广白噎住了,他吞吞吐吐地要否认,阮瑞珠用尽力道,把他往床板上一推。
  “怦——”身体撞到坚硬的床板,徐广白疼得直抽气,阮瑞珠不给他机会起身,一个跨步坐到他身上,他附身,眼神闪过一丝戾气。
  “徐广白,你别真当我没脾气。我家道中落,在外头流浪了五年多,你能想到的,我都干过。以前有人抢我的东西吃,我抄起板砖就把他砸了个脑袋开花。”
  他摸着徐广白的脸,脸上没了平日里软软的笑容,只剩下冷漠。
  “我只不过是对着你,才没脾气。因为我喜欢你,我爱你,所以我能够收敛我自己,你不高兴的时候,我也愿意哄着你。”
  “我从前是不懂,我不知道梦里出现的人就是你。等我知道了,我又开始逃避,顾忌道德良俗,害怕违背伦理纲常。最后还是佩云姐姐逼我承认这一切。”阮瑞珠的手移到了徐广白衬衣的纽扣上。
  “这个世上,没有人可以逼我做不想做的事。我更不可能因为所谓的糊涂,才和你上床。”纽扣解到最后一粒了,徐广白的衣服被褪下了。阮瑞珠的瞳孔却在瞬间一缩。
  那双原本白皙无暇的手臂上,布满了乌青和恐怖的伤痕。除此以外还有许多针孔,密密麻麻的看得人头皮发麻。徐广白已经处于痴滞状态,酒醉本就令他头脑发昏,阮瑞珠的话更如同一枚炸弹,在他心里炸得震天动地。
  阮瑞珠摸上那些伤疤,这次知道,为什么之前几次,徐广白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脱下过衣衫。
  他抬头,眼泪终于如同决堤的河,簌簌而下。
  第40章 心意互通
  翌日,碧空如洗,阳光温柔地顺着窗户缝钻进来。阮瑞珠难耐地嘶了声,浑身酸麻到连手臂都抬不起来,他蹭了蹭徐广白的胸口,半晌后,才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
  徐广白已经醒了,但仍然保持着昨晚的睡姿,横着手臂拥着阮瑞珠。他同样一丝不挂,脖子、锁骨、胸口、腰腹上大大小小的痕迹提示着他们昨晚有多激烈。
  “.....我昨天喝太多了,有没有弄痛你?”徐广白用手肘把自己撑起来,他把阮瑞珠抱到身上,一并下了床。
  阮瑞珠双手勾紧徐广白,把侧脸靠在其肩膀。
  “.....没有。”热水慢慢流了下来,淋到后背,浑身的酸痛都得到了缓解。阮瑞珠喟叹,他们挤在一个浴缸里,有些拥挤。四肢都像海草一样交缠在一起。徐广白打了些泡沫替阮瑞珠洗起头发。
  “我真是咬太重了。”徐广白摸着阮瑞珠脖子上的痕迹,经过一晚,已经呈紫红色了。淤血累成一个不规则的形状,随着吞咽的动作而起伏。
  “不过,谁让你说那些话,哼!”阮瑞珠把脸瞥过去,徐广白显然已经全然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他犹豫道:“.....我说什么了?”
  阮瑞珠顶着一头泡沫,他叉着腰,嘴巴一撇,眼睛微耷。
  “你昨天哭了,哭得好伤心,还一直死命抱着我,叫我老婆老婆。”
  “......”徐广白的心脏骤停了一秒,眼皮跟着一颤,声音还算冷静:“不可能。”
  阮瑞珠立刻凑近勾住他,揶揄道:“你是说你不可能哭还是说不可能叫我老婆?”
  徐广白顿露窘迫,眼神无处安放。他紧张地吞了下口水:“.....不可能。”
  “嚯,原来你这么没担当,敢做不敢认,下了床就翻脸啊,我真是看错你了!”阮瑞珠一推他,转过身,打算就着水自己把头洗好。
  徐广白立刻捉住他的胳膊:“我帮你洗。”
  “你谁啊你?”
  “.......”阮瑞珠就着水胡噜着自己的头发,徐广白怕他把泡沫弄进眼睛里,覆住他的手拉下。
  “.....我真哭了?”阮瑞珠勾起唇角,他回过头,故意皱起脸,显得可怜巴巴:“对啊,你就这么哭得,阿呜啊呜地喊,我哄都哄不住。”
  “......”一瞬间,徐广白两眼一黑,两耳紧跟着好像失聪了,世界一片寂静,连流水声都静音了。
  “还说,老婆你别走啊,老婆你走了我怎么办?”阮瑞珠摇头晃脑,抓着手臂环住他自己,身体还跟着慢慢地摇。
  “.....”徐广白终于控制不住表情,脸彻底变成青白,往日的体面全部崩盘。甚至在一瞬间,他想转头就走。
  “结果,现在醒了你就不承认了。”阮瑞珠叹了口气,装作很伤心,眼露失落,手指有意无意地撩着水。
  “....宝贝。”阮瑞珠撩水的动作一滞,他猝然抬头,撞进徐广白的眼睛里。
  徐广白朝他伸出手,等着他投怀。阮瑞珠无声地笑,酒窝又浮了出来。
  “还有呢?”
  “.....老婆。”徐广白说完立刻抿了嘴,阮瑞珠觉得好笑,贴着他的额头哧哧地笑。
  “谁是你的宝贝,你的老婆?”
  “....你。”
  “说完整。”阮瑞珠挑起徐广白的下巴,好整以暇地睨着他。
  “阮瑞珠是我的宝贝,是我的老婆。”徐广白咬着他的指尖,一字一句道,虽然,耳朵尖也随之变得越来越红。
  洗完澡后的俩人都神清气爽了不少。徐广白又去煮了番茄鸡蛋面,俩人围着餐桌,头碰头凑在一块吃。
  “哥哥,你吃嘛,我这儿有。”徐广白还煮了两个鸡腿,全都放到了阮瑞珠碗里。
  徐广白摇头,顺势用筷子替阮瑞珠把鸡腿骨头拆掉。
  “你吃,你喜欢吃就多吃点。”
  阮瑞珠喜滋滋地嚼着肉,他愈发觉得自己的嘴就是被徐广白养刁的。等这些全都下了肚,他满足地摸了摸肚皮,脚掌踩住徐广白的大腿,稍稍用力,就钻进了徐广白怀里。
  徐广白抱住他,阮瑞珠挤挤眼催他:“药呢?你藏哪儿了?”
  徐广白一脸莫名,阮瑞珠捶他一拳,但眼里渐露心疼:“治焦虑症的药。昨天我都知道了。”
  徐广白哑然无语,面色终于崩了,露出一丝难堪。阮瑞珠搂紧他,嘴唇抚慰似地亲了亲。
  “哥哥不怕,不管是啥病,我都会陪着你治的。但你得先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好吗?”
  徐广白抬眸,阮瑞珠注视着他,徐广白又沉默了很久,才艰涩地说:“.....是一种精神障碍。我会经常感到莫名的恐惧、不安、也会对很多事情过度担心,而且根本控制不住。”
  阮瑞珠从来没听过这种病。但他听到徐广白一直在服用药物,又直觉一定很严重。
  他轻轻地摸着徐广白的眼睛,耐着性子继续问:“身体上会有不舒服吗?”
  徐广白忍不住闭了闭眼,嘴唇一抿再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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