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广宝气 第17节

  “佩云姐姐!”他急匆匆地张口,因为太过着急,听来音调都变了。罗佩云立刻不说话,一双柔汪汪的眼睛扫过阮瑞珠的脸。
  “我......我......和你待在一起的时候心情特别放松,你每次都给我做好吃的,有啥好东西都想着我,我觉得自己很幸福。”
  罗佩云含着笑,声音也变得更加温柔:“因为......”
  “因为我把你当我姐姐。”阮瑞珠抢先把这句话说出来,罗佩云的笑一些凝固在脸颊,阮瑞珠不自觉地握起了拳,指甲因为紧张掐进肉里。
  “瑞珠,你.......你不喜欢我吗?”罗佩云的声音有些抖,她竭力让自己稳住,不要掉下眼泪来。
  “我......我对你的喜欢,就和家人一样。”罗佩云不敢置信,可转念一想,阮瑞珠确实从未牵过她的手,他们之间很少有肢体接触,总是保持着安全距离,少了几分亲昵。每回见面,除了问问家里的情况,就不再聊其他的了,他从未好奇过自己的事。
  “我以为......”
  阮瑞珠生怕她哭,心里跟着也难受起来,这几天,心脏总有一股牵扯般的疼痛,此时此刻更加严重了。
  “原本,我今天也打算去找你的。”阮瑞珠的声音很低但说得很坚决,他叹了一口气,觉着自己也鼻头发酸。
  罗佩云此刻回忆起昨天饭桌上阮瑞珠几次三番欲言又止,忽而明白了。
  “......你为什么觉着不是那种喜欢呢?”罗佩云忍不住多问了一句。阮瑞珠却在顷刻间揪紧了桌沿。
  他的眼皮微抖,回忆起嘴唇被徐广白覆住的感觉,眼底突然闪过一丝苦痛。
  “我........没有想吻你的冲动。”
  “应该.....就不是吧。”
  两人在一瞬间同时陷入了冗长的沉默中,好像除了自己的呼吸和心跳,别的什么都听不见了。直到一声短暂的刺耳音划入耳里,这份沉默才被打破。
  罗佩云拉开椅子站了起来。她背过身往外走,直到走到门口,她才轻轻地问了句:“你有喜欢的人了吗?”
  阮瑞珠如鲠在喉,此刻酸楚快要把他灭顶。他垂眸,盯着泛白的指甲,不知该如何作答。
  “如果你说的是那种喜欢........没有。”
  “我没有喜欢的人。”
  罗佩云闭了闭眼睛,好像说什么都多余了,她轻声说再见,阮瑞珠急急地转过身,想再送一送她,却被罗佩云拒绝。
  “那我以后就做你的姐姐,做你的家人。”罗佩云努力笑了笑,只是眼圈发红,看得人心疼。
  阮瑞珠也跟着红了眼,鼻翼翕动,差点先掉下眼泪来。
  “下个月再来给我送药。”
  “一定!”阮瑞珠答得利落,罗佩云便朝他挥了下手,以示告别。直到她的背影完全看不见了,阮瑞珠才转身回屋。
  “........”阳光照在徐广白的身上,有些灼热。他才从小院煎药回来,被迫听到了俩人的对话。
  “如果你说的是那种喜欢........没有。”
  “我没有喜欢的人。”
  这两句话像两把悬在半空的铡刀,终究还是抵挡不了,落到了身上。
  从来都是他更需要阮瑞珠,而不是阮瑞珠需要他。那个不顾一切替他出头的小孩,会为了帮他找大夫狂奔好几里地的小孩,还有那个捧着一把种子执意要种树的小孩,从来没有喜欢过他。
  他也一直不是特别的那一个。这小孩只是碰巧遇上了他,和他在一个屋檐下相处生活。换成其他人,他也会这么做,也会在日积月累的日子里,抱着别人说一辈子也不想分开。
  徐广白突然什么都不想再问了。到这儿,他已经什么都明白了。
  徐广白收起了原本想要进门的打算,转身又往小院走去。他们之间现在的相处,除了尴尬就剩下难堪,他也不想再讨人嫌了。
  第26章 说开
  日移光转,时至午时,徐广白也没再回来。药铺今天歇业,顾也无人前来,整间堂屋安静地过分,阮瑞珠两手一捏,把药包外的结系紧,他忍不住又望了眼百子柜,心里没来由地一阵难受。
  “欸,瑞珠,广白呢?”徐进鸿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他急急地抬头,先喊了声叔,瞧见徐进鸿身旁跟着的男人,他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砚声,这是瑞珠,我之前和你提过的。”阮瑞珠朝男人礼貌问好,顺势将两把椅子拉开,转身开始斟茶。
  “一看就乖巧,不像我那个逆子!”倪砚声刚坐下就猛拍桌子,刚倒上的茶水即刻就溅了出来,阮瑞珠吓一跳,但很快拿过干布不着痕迹地把水渍擦掉。
  “你也别着急上火,这年纪的孩子有些叛逆,那是在所难免的。”
  “我看你家广白就能干得很,一点纨绔样都没有,老徐你真是好福气。我看呐,让广白跟着那兔崽子一块儿去英国得了,我来掏腰包,省得在我眼前晃,看得我心烦。”倪砚声端起茶杯,猛喝了两口,他咂了声,目光在堂屋里扫了遍问:“欸,广白呢?快把孩子喊来。”
  “瑞珠,你哥呢?”
  阮瑞珠像被噎到了,眼睛飞速眨巴两下后才说:“....我也不知道去哪儿了,我....我去找找。”说罢,他转身踏出了门,可出了门又迷茫起来,不知道该去哪儿。
  那一瞬间,他竟有些手足无措。他们之间向来言之不尽,基本打从睁开眼就黏在一起,偶尔一方要出门,也一定会提前告诉另一方。
  阮瑞珠感觉心跳很快,一种不踏实感向他袭来,心半吊着放不下。突然,他想起什么,一个转身就往小山坡的方向狂奔。
  他跑得很快,脚底像生了风。他迎着风跑,嘴巴微张着,呼吸也跟着急促起来。他熟门熟路,每拐过一个弯,就深吸一口气。
  “......”山坡完全被黄花覆盖,矢车菊尚未开花,只有偶尔几棵露出了花苞。阮瑞珠终于受不住了,他跑太快岔气了,导致肋骨附近疼得厉害。
  果然, 徐广白站在不远处,没有发现他的存在。他盯着前面的花田看,也不知道看了多久。阮瑞珠摸了下肋骨,皱了皱眉,但还是慢慢走到了徐广白身后。
  “哥哥。”他说得很轻,生怕吓着徐广白。徐广白的后背一僵,手不由地握紧了。
  他转过身,阮瑞珠站得离他有些距离,约莫一手臂远,小脸因为跑太久涨得通红,额头上也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徐广白向他走过去,习惯性地举起手要用手掌替他抹一把,可抬到一半,眼里又闪过一丝黯淡,他僵硬地垂下手,从口袋里摸出叠得四方的手帕,朝阮瑞珠递过去。
  阮瑞珠的右眼跟着一跳,他没去看徐广白,但还是伸手接过了帕子。手指不可避免地碰到一块儿,徐广白却很快抽走。
  手帕上似有若无的香气竟在刹那抚平了阮瑞珠的不安,他小心地擦了擦额头,末了,还把帕子握在手里。他低头看帕子上的回纹,突然想起来,这是去年送给徐广白的生日礼物。
  当时,他在布庄里一眼相中这块帕子,想着回纹寓意吉利永长,是个好彩头。就攒了一阵钱,高价买下了。
  他知道徐广白会用,但没想到他会一直贴身带着,并且帕子虽然洗了好多次,但看着还是很新,说明用的人很爱护。
  阮瑞珠一想到这儿,心里就像被搅了好几遍。他不愿意回想那个上午,不愿回忆起那个崩溃的瞬间。
  那是他的哥哥,他最依赖最信任的人,对他做出了蔑视伦理,背弃道德的事情。那一吻下的意义才最让他崩毁。
  “找我有事?”徐广白见他许久不说话,先行开口。阮瑞珠捏紧了帕子,看了眼徐广白,但又很快撇开。
  “叔找你,好像有事儿要和你说。”
  不知道为什么,阮瑞珠总觉着,徐广白的眼睛在听完这句话后,变得愈发无神。过了一会儿,他应了声,迈开脚往药铺走。
  阮瑞珠似乎已经找不出第二句话能和他说了,也低着头跟在他后面,走了两步,肋骨处又疼了起来,他按住揉了揉,忍不住抽了口气。
  “啊呀!”徐广白突然刹住步子,阮瑞珠始料未及,撞到他后背。他惊呼一声,立刻抬手去揉被撞痛的鼻子。
  “上来。”徐广白突然半蹲,阮瑞珠一怔,徐广白微微侧脸,没再说话。阮瑞珠反应过来,马上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走。”
  徐广白没动,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阮瑞珠一咬牙,就想绕过他,却听到了一句很轻的呢喃。
  “我没有别的意思,也不会再对你做什么....逾矩的事情。那天的事,对不起。”阮瑞珠心一颤,眼眶刹那通红,他强忍着不要掉眼泪,下巴忍得直发抖。徐广白没有催他,两个人都低着头,谁也不再讲话。
  直到后颈被环上一双纤细的手臂,徐广白才闭了闭眼。
  “搂紧点,别摔了。”
  “嗯。”阮瑞珠感觉有双手臂穿过了自己的内膝,将自己稳稳地托了起来。那副宽阔的肩膀,他靠上去刚好。他慢慢地把脸贴到徐广白的侧颈,嗅到曾经拥着入眠的香气,眼泪好像再也忍不住,一颗颗的掉进脖子里。
  他其实一直很害怕,很害怕失去这个背着他的人。
  徐广白动作一顿,他稍许侧过脸,两人脸颊轻碰一下,仿佛是在替阮瑞珠拭泪。
  阮瑞珠垂眸,阳光照在他的发顶,笼罩着他的全身。徐广白走得很稳,让他甚至感觉不到颠簸。灰灰的地上折出两人交叠的身影,透露着金黄色的轮廓。一大一小的轮廓亲密无间地依偎着,就好像从未分开过。阮瑞珠蜷了蜷手指,手不由自主地搂得更紧。徐广白察觉到他的动作,眼神蓦地一暗,他加快了脚步,想让艳阳跟着他们一块儿回家。
  第27章 分离在即
  俩人偶尔说两句,不说话的时候阮瑞珠就靠着徐广白,习惯性地蹭蹭。不知不觉中折回了家,阮瑞珠还没回过神来,手还紧紧地搂着徐广白的脖子,直到看见徐进鸿,脸颊才骤然涨红,火急火燎地要从徐广白背上下来。
  “你慢点儿。”徐广白稍稍蹲下,阮瑞珠急忙踩住地,感到一阵赧然,都不敢看徐进鸿。
  “爹,倪叔好。”徐广白很是自然,完全不觉着局促。
  倪砚声见着徐广白就笑容满面,虚搭着他的胳膊,忍不住回头对徐进鸿讲:“我那逆子都晓得你家广白成绩好,说回回都第一,老徐呐,你就同意吧!诺,我说这话不是为了我那兔崽子啊,你看你们广白成绩那么好,这不出国深造多可惜呐,咱又不是没这条件,多读书总没有坏处的。”
  阮瑞珠听见了某几个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他马上转过脸去看徐广白,脸微微失色。
  徐进鸿的手始终摸着杯沿,他很是犹豫,末了看向徐广白:“广白,你倪叔说想把清舟送去英国上大学,那儿的医药专业特别好,能学着东西,他问问你想不想一块儿去。”
  徐广白明显一怔,这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他还来不及思考,倪砚声又在一旁说:“趁年轻出去学学先进的技术,回来也好给家里帮忙。”
  徐广白被噎了下,他踌躇了很久才说:“我.....这有点突然,我没想过......而且,我也不会外语。”
  “这你不用担心,倪叔可以给你们请私人教师,先提前教你们。万一时间太紧,学不会也没事,倪叔打听过了,到了国外也可以上语言学校的。”
  倪砚声似乎句句都有的答,这弄得徐广白有些不知所措,好在徐进鸿适时地说:“事儿是好事儿,肯定都是为了孩子的前途。但毕竟这国外太远,孩子人生地不熟,语言也不通,我也是放心不下的,这事儿也是大事,我也得和苏影商量商量。”
  徐广白这才吁了口气,倪砚声也觉着有理,两人聊着聊着,又往别处去了。
  徐广白同他俩说了声,同阮瑞珠回了房,直到门阂上了,徐广白才发觉阮瑞珠的脸有些惨白。
  “怎么了?不舒服吗?”徐广白立刻紧张起来,拉着阮瑞珠要他坐到床边。阮瑞珠低垂着头,他无声地摇了摇头,徐广白蹲在他面前,双臂撑着床沿,就像把他圈了起来。
  “........我.....我觉得倪叔说得挺有道理......”
  徐广白好半天没答话,慢慢地他挺直了身板,同阮瑞珠拉开了些距离。
  “.....你觉着我应该出国?”
  阮瑞珠本来正揪着棉被,听闻后心一下沉至谷底,他咬了下嘴唇,抬起头来:“哥哥,你那么聪明,如果有机会能够出去深造,你往后的选择一定会变得更多。倒不是说一定得回来帮忙。”
  “如果可以让你以后的路走得更加顺遂、鹏程万里,我希望你不要轻易放弃。”
  阮瑞珠迎上徐广白的目光,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在咫尺,彼此的气息很容易就能纠缠在一起。徐广白望进他的眼底,一如既往,带着真诚。
  他是真心实意地在为自己考虑,反而一句话也反驳不了。
  徐广白抿了下嘴唇,有句话一忍再忍,明知答案,他好像也要忍不住说出口了。
  “你知道出国的话要去多久吗?”
  阮瑞珠绷紧了下巴,手指不安地缩到了身侧。
  “....几年吗?”
  “......时间过得很快的,眼睛一睁一闭,你很快就会回来的。”
  “那你会.....”徐广白问到一半问不出口了,牙关一咬,疼痛钻出来,他自嘲地撑着床站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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