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谢晚秋又是一阵颤栗,纤长的睫毛抖得像蝴蝶的翅膀一般,却没发觉这是沈屹故意的。
  为什么,他总是逃脱不开沈屹的影子?
  谢晚秋曲起双腿,下巴枕在膝上,两人瞬间又陷入死寂的沉默。
  沈屹视线在他白嫩的脚上停留了很久,那脚背绷起的弧度,让人莫名觉得优雅。脚趾许是感受到了草药的凉意,时不时瑟缩两下。
  但这小知青,还是不理他。
  沈屹也在炕沿上坐下,视线在这寝室里转了一圈。
  知青所睡的都是大通铺,屋子就这么大,却挤了十来个人。好多东西都一股脑地堆在桌上、炕上、地上随意地摔着,因此显得十分杂乱。
  他抬头又看了看谢晚秋,这小知青看起来这么娇气,也受得了和这么多人挤在一起?
  一想到他晚上睡觉要和那么多人挤在同一张炕上,说不定还有脚臭的、不爱洗脚的,下地干了一天活脏兮兮就直接爬到炕上睡了的……
  沈屹越想越不是滋味。
  再一转头,谢晚秋还是一副将他视为空气的样子。
  不能就这样。
  沈屹主动提起举报信的事情,刚要展开说,屋外就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
  是林芝。
  他刚刚似乎瞥见沈屹的身影,便跟着进来了。
  作者有话说:
  ----------------------
  呜呜呜……没有榜单……
  [爆哭][爆哭][爆哭]
  喜欢的点点收藏哈,可以给我留言~
  我看到会很高兴的!
  第17章 烀肉 一个男人?居然会有那么漂亮的脚……
  “小队长,你怎么来了?”
  林芝一进门,见沈屹和谢晚秋并排坐在炕上,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下意识转身翻找瓷缸:“你等着啊,我给你倒杯水。”
  但杯子才刚拿起来,就被沈屹拒绝:“不用麻烦了,我坐坐就走。”
  可林芝没听他的,水瓶就在屋里,自己不过顺手的事情,就能得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他利落打开柜橱,捏了一小撮茶叶丢进瓷缸,倒上热水,随后将泡好的茶递到沈屹面前。
  谢晚秋虽然没讲一个字,但目光却在这两人之间来回打转。
  当然,他的视线大多数时候都集中在林芝身上,见他如此费心费力地向沈屹献殷勤,不禁觉得讽刺。
  你说自己从前……怎么就没发现林芝是个心思这么活的人呢?
  人一旦跳出来,站在旁观者的角度审视过往,才惊觉此前,都是一叶障目。
  幸好,他有重来一次的机会。
  沈屹盯着林芝递到自己面前的茶缸,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有点洁癖,向来不喜欢用别人的杯子喝水。
  可林芝正热切地望着自己,对方是好意,拒绝反倒显得不近人情。只好伸手接过杯子,说了句“多谢”,可只是握着,也没有喝。
  林芝回去,拖了张凳子过来,在沈屹对面坐下,三人又陷入一片寂静。
  谢晚秋懒懒枕在膝上,偶尔扫他们一眼,没有一点开口说话的样子。
  沈屹知道他在生气,本想借着举报信的由头说两句话,但是如今林芝杵在这屋里,和他们大眼瞪小眼,人就是不走,能怎么办?
  自己又不能把这事,拿到明面上讲,一时间,竟有点词穷。
  沉默、沉默、还是沉默……
  没想到最终打破这阵沉默的,居然是林芝。
  他单手抱在胸前,右手抵在下巴上,摩挲了几下,像是斟酌言辞,犹豫了片刻才开口:“小队长……”
  沈屹抬眼看他。
  “你知道……我们知青所马上又要来个人的事情吗?”
  沈屹摇头,这事他倒是没听说过。
  林芝见沈屹不知情,反倒有点意外。自从下午在村长那边得知这个消息后,就一直发愁到现在。
  视线在谢晚秋和沈屹屁股下面的炕床上扫了一圈,就这么大点地方挤了十来号人,实在是挤得不能再挤了。要是再来一个,可怎么才能睡得下。
  他长叹一口气,直接向着沈屹说出自己的担忧:“沈队长,你看拢共就这么大点的地方……再来个人,可真挤不下了!”
  “村里能不能……通融一下?分两个知青住到老乡家里去。”
  这话倒不是空穴来风。
  隔壁大兴村就有先例,知青和村民们同吃同住同劳动,连工分都算在一处。
  林芝心里拨着算盘珠子,要是能和老乡们住在一起,那可真是讨大便宜了!
  他们知青干活不行,一个月满打满算,顶多分个十多块钱。
  但老乡们干活是把好手啊!和他们一起算工分,每个月起码能多落个一两块钱!更何况,村民家里的伙食,怎么着……也比知青所这清汤寡水的大锅饭强啊!
  林芝这么一提,倒是让沈屹心里突然一动。
  他早就看不惯谢晚秋和这么多人囫囵挤在一张炕上了,如果林芝说的消息是真的,迁出去两个知青,倒也……
  未尝不可。
  沈屹下意识握紧搪瓷缸的把手,既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只转头深深看了谢晚秋一眼,然后模棱两可回了句:“得看村里安排。”
  谢晚秋头低着,耳尖轻轻颤了颤,将二人的话全都收入耳中,但心里却没什么反应。
  随着这个话题聊完,三人再度陷入沉默。
  一秒、两秒、一分钟、两分钟……
  沈屹老时不时地瞥上谢晚秋两眼,那眼神里分明藏着话。
  谢晚秋的余光早把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沈屹的眼神频频递来,但他偏梗着脖子,装没看见。
  林芝那双精明的眼珠子滴溜溜地在二人身上打转,直觉告诉他,沈屹和谢晚秋之间肯定有点猫腻,尽管不知道是些什么事。
  沈屹忌惮的眼光偶尔也扫自己一眼,好像是在暗示自己能出去,给他俩腾出一个可以私下说话的空间。
  但林芝偏不。他屁股像是焊在凳子上一样,就这么死乞白赖地赖着。
  他就要呆在这,看看这两人背着自己,到底是想说点什么!
  沈屹握着渐渐变凉的茶缸,喉结动了动,只能把想说的话咽回去。
  外面的知青陆续吃完饭,有人出去遛弯,有的回屋里拿洗漱的用具,渐渐越来越多人进来。
  他看了两眼,知道今晚是没法开口了,决定先回去。大不了,明天上工的时候再私下和谢晚秋说举报信的事情。
  沈屹打定主意,索性起身告辞:“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
  他将茶杯还给林芝,里面的水是一口没动,走到门帘边上的时候,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谢晚秋,放慢语调道:“走了啊?”
  但谢晚秋仍旧低着头,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沈屹的心忽然就沉到了底,像是被人攥了一把。
  阴郁、困惑、焦躁、泄气,种种情绪在胸腔里翻涌。最深处,还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感,就像潮水撞击礁石一般,时不时地漫上来,连带着心尖都跟着微微发颤。
  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沈屹不明白。
  谢晚秋不就是闹别扭不理自己了么?
  要搁在以往,不理就不理罢了。他沈屹又不是什么喜欢热脸贴人冷屁股的人,大不了一拍两散,今后各活各的,只当没相识一场。
  可为什么,他一想到和谢晚秋会形同陌路,就胸口堵得慌呢?
  沈屹想了又想,在脑子里努力搜刮上一世和谢晚秋有关的记忆。却发现自己真的对他知之甚少,甚至摸不清楚对方是个什么脾气。
  独自走在乡间的小路上,晚风一吹,满脑子却都是和谢晚秋相关的画面。
  他生气时不理自己,一副倨傲冷漠的样子;他扬着下巴,居高临下、很有风情地睨了自己一眼的样子;他眼中含泪,雾气蒙蒙、眼尾泛红的样子……还有他过分白皙秀气的手和脚、红润而饱满的嘴唇……
  沈屹鬼使神差想到自己片刻之前紧紧握住的那只脚腕……
  那绷起时线条柔美的脚背、瘦削的脚趾微微蜷着、指甲透出淡淡的粉,自己一只手,就能完全包裹住他的整个脚掌……
  一个男人?居然会有那么漂亮的脚。
  沈屹下意识想从兜里摸烟,但他很少抽,身上一般不带,摸了个空。莫名觉得情绪有点烦躁起来。
  但他刚才手伸进兜里,指尖忽然触到个柔软的东西,是下午新买的那条丝帕。
  粗粝的指腹,在光滑的包装袋上摩挲了两下。
  原本买了这块帕子,是想要给谢晚秋的。
  之前对方给了自己一条帕子,洗干净后,自己却没来由地不想还了。
  所以打定主意,买一条新的还他。
  至于先前的那条旧帕子……
  沈屹打算自己偷偷昧下。
  *
  沈屹走后,屋里又只剩下林芝和谢晚秋两人。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