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可他毕竟是军人,骨子里的镇定还在。
  很快,强迫自己抬头,抿了抿唇,脸上努力挤出一副镇定的笑意,“王姨,我……我之想一直知道嘉卉同志喜欢中铭,就没敢说。中名样样优秀,我怕自己配不上嘉卉。”
  他怕自己配不上嘉卉同志。
  谢中铭的媳妇乔星月还没来的时候,嘉卉同志可是锦城军区的军花,整个大院的第一美人。
  虽然后来乔星月同志来了,那些人都说乔星月成了大院第一美人,但肖松华还是觉得陈嘉卉才是这个世上最好看的女同志,不仅人美,心也美。
  除了怕配不上嘉卉同志,也怕陈叔和王姨看不上他,毕竟他的条件不如北杨北松和谢家几兄弟,更怕说了之后他和嘉卉同志连朋友都没得做。
  王淑芬看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傻小子,早说早好啊……”
  此时此刻,陈嘉卉正躲在屋子的门后,竖着耳朵听堂屋里的动静。
  其实不用她竖着耳朵,也能听得清楚,只是肖松华突然说要跟她结婚的事,让她整个人一身激灵,咋就说到她的婚事问题上了?
  门后面,陈嘉卉攥着衣角的手猛地收紧。
  整个人都僵住了。
  肖松华同志毅然决然的提议,爹的回应,娘的念叨,像一串没头没尾的炮仗,在她耳边炸开。
  脑子里乱糟糟的,不自觉地想起这些年因为谢中铭娶了胖丫,她想忘掉谢中铭,主动调去昆城军区的日子,肖松华也跟着调去了昆城。
  她记得前年她到乡下执行任务,肺炎烧得迷迷糊糊,是肖松华背着她跑了十里地去的卫生所,大冬天的,汗水把他的衣衫都浸透了,一路上却一直安慰她,“别怕,很快就到了。”
  有好几次她在军区医院住院,肖松华同志总是给她送这样吃的,那样喝的,还给她削水果,在护士医生前仔细地询问,仔细地记录。她推辞着说不用这么麻烦来照顾她,他总说“我们是一个大院长大的,我早把你当自家妹子看待了,别见外……”
  原来……原来是那个时候,他就对自己有想法了。
  这个认知像一颗小石子,在陈嘉卉的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细微的感动顺着心口慢慢往上爬,她想起肖松华宽厚的肩膀,硬朗的声音,想起他每次照顾她时的细心妥帖,鼻尖莫名有些发酸。
  可这份感动刚刚冒头,就被另一种慌乱压了下去。
  她对肖松华同志,只有兄妹般的敬重,从来没有过男女之情。这样突然结婚,像一场仓促的交易,她怎能接受。
  更重要的是,爸妈马上就要被下放到乡下改造了,爸腰腿都不好,腿上还有枪伤,刮风下雨疼得不行,她妈身体也不好,生她的时候落了不少毛病,没生二胎是因为身子骨不行,不是因为不生。这种时候,她怎么能为了自己不用下放,就和肖松华结婚领证,留在城里?
  她是爹娘的独生女,理应去照顾爹娘,怎能丢下他们不管。
  门帘外的谈话还在继续,隐约能听见肖松华沉稳硬朗的声音。可陈嘉卉的心里像揣了只小兔子,七上八下的,感动,慌乱,纠结,愧疚……各种情绪纠缠在一起,眼眶慢慢红起来。
  门外,肖松华的目光朝陈嘉卉的屋子望了望,像是能穿透布料,看到里面的人。
  他又开了口,“陈叔,王姨,如果你们同意的话,就跟嘉卉同志说一声。只要她点个头,我明天一早就去政治部把结婚报告交了,我催一下,批得快,最多三天,就能和嘉卉领证。这事,事不宜迟。”
  他的语声里,带着独有的恳切,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忐忑。
  这话一出,陈胜华和王淑芬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动容。
  肖松华看他们没说话,心里更急了,生怕他们误会自己是急着逼婚,又慌乱补充道:“我知道这事太急了,委屈嘉卉同志了。可眼下这情况,早一天领证,就早一天踏实,以免……”
  话没说完,陈嘉卉的房门忽然被打开。
  “哗啦”门帘子上粉色的珠帘被陈嘉卉掀起来,她朝着堂屋里的三人走出来……
  第114章 又是一桩良缘
  陈嘉卉的屋门,正对着堂屋。
  门从里面拉开的那一瞬,房里糊着报纸的窗户灌进来一阵风,卷得堂屋昏黄的灯晃了晃。
  灯影只是轻轻晃了晃,肖松华见着陈嘉卉走出来时,却感觉胸口掀起了一阵狂风巨浪,好是一阵不平静。
  不平静的也是陈嘉卉。
  她攥着衣角走到几人面前,刚刚睡下的时候她没扎头发,这会儿一头长长的发松散地披在肩头,将她那张巴掌大的脸蛋映衬得更加白皙。
  肖松华只看了一眼,眼神立刻收回来,胸口像是被烫了一下似的,赶紧从长条凳上站起来,身后的长条凳哐当一声,更衬得堂屋里的气氛紧张起来。
  他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脚下像钉了钉子一样。
  原本紧张的背脊,在看到陈嘉卉的那一刻,猛地绷得更直,连呼吸都慢了拍,方才那股子豁出去的劲儿,瞬间被紧张和忐忑淹没,心咚咚咚地打着鼓。
  又抬眼慌慌地看了一眼陈嘉卉,想起之前借着把她当自家妹子的由头照顾她的日子,那些被他小心翼翼藏在最深处的心思,此刻全被她发现了。秘密被撞破,肖松华带着些许羞赧,可脸上更多的是一个铁血男儿的硬朗。
  不管此刻有多紧张,他的下颌线依旧绷得像是拉满的弓,摆平出日里操练新兵时的铁血硬气。
  他不能露怯,攥紧手指,目光紧随陈嘉卉,带着孤注一掷的期待,想了想,开口说,“嘉卉,你别为难。我知道你肯定不愿意,但我有个更好的,两全其美的法子。”
  陈嘉卉知道,不管啥法子,今天肖松华来的主要目的,是让她留在城里,不去乡下受苦,要和她领证结婚。
  出发点是为了她好。
  陈培卉不知道咋拒绝,总觉得这样拒绝了肖松华,多少有些不知好歹。
  堂屋里突然静得可怕,只有灯泡的钨丝在嗡嗡响。
  陈胜华和王淑芬老两口的目光,在嘉卉和肖松华之间来回打转,满眼担忧。
  老两口既盼着闺女点头同意,又怕她一句“不愿意”打碎这好不容易盼来的生路,老两口的目光最后定格在女儿纤瘦的身影上,忧心忡忡了起来。
  王淑芬拉着女儿的手,打破了这阵沉默,“卉儿啊,松华是知根知底的,对你也是真心实意的。妈觉得你们也十分般配,你俩要是……”
  “妈!”陈嘉卉反握住王淑芬的手,紧紧地握着,顿时打断了王淑芬接下来要说的话。
  她知道连她娘也希望她和肖松华在一起。
  她停顿了片刻,眼眶有些红,想要自己若是留在城里,父母即将受得苦,眼泪便在眼里不停地打着转。
  这一刻肖松华全身紧崩地看着她,就怕她下一句拒绝他。
  时间仿佛停止了。
  空气也是凝固的。
  陈嘉卉吸了吸鼻子,“妈,我要跟着你和爸爸下乡。”
  随即,满心内疚地看向肖松华,“肖松华同志,你的好心好意我恐怕要辜负了,你是个优秀的同志,是我配不上你。”
  哪里是她配不上他。
  肖松华紧紧地攥了攥手指。
  脸上依旧是那副军人的硬朗轮廓,眉眼没弯,唇角没垂,甚至下意思地抿了抿,维持着最后的一丝体面。只是那双总是锐利敏锐的眼睛,此刻像是陨落的星子一样,瞬间暗淡。
  他的手指猛地攥紧,又猛地一松,像是在跟自己较劲,又像是在寻找应对之策。
  半晌,才扯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声音比平时低了许多,“是我……是我考虑不周了。”
  此时此刻,陈胜华和王淑芬站在二人面前,想插一句话,却不知道谁啥好。
  陈胜华刚开口喊一声嘉卉的名字,陈嘉卉便斩钉截铁,“爸,你不用劝我了。肖松华同志确实是一个很好的同志,如果是平日里知道了他的心思,我肯定兴许愿意和他试一试处对象。但眼下你和妈都要去乡下受苦,妈生我的时候差点见阎王,落了病根,身子一直不好,你又疾病缠身,腿上还有枪伤,一到刮风下雨就疼得不行。别说下地干活了,连正常走路都疼。我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到了乡下,人人都要靠挣工分换粮食,才能吃上饭。
  若她让父母单独去乡下,就父母这样的身体,恐怕要被饿死。若是再生一场病,可能会死得更快。
  说着说着,陈嘉卉的眼泪像豆大的雨点一样。
  记忆里,爸妈风光了一辈子,何曾遭过这样的罪。
  陈家堂屋里的气氛,顿时凝固了似的,又沉又闷,静得只能听闻陈嘉卉带着哭腔的呼吸声,还有其余三人沉沉的叹息声。
  打破这阵沉闷的,是肖松华。
  他突然想到又一个法子,“嘉卉同志,我有一个法子既可以让你陪着陈叔和王姨一起下乡,更好地照顾他们,又可以让你行动自由,不受牵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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