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是谁?”陈胜华从隔壁的房间里走出来,站在堂屋里喊了一嗓子。
  他就怕上头现在就有动作,要让保卫科的人把他和老谢,还有谢家的几个儿子给带去审讯调查。
  门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陈叔,是我……”
  第113章 这小子心思藏得深
  堂屋没有开灯。
  陈胜华听闻这熟悉的叫喊声,拉了电线灯,走去推开木门的插销开了门。
  门外的肖松华立即迈进门槛。
  “陈叔,抱歉,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们休息。”
  肖松华衣着整齐,身上穿着淡绿色的军装,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陈家堂屋的灯泡,照着他一身的硬朗气息,只是那眉眼里染着一层浓浓的愁绪。
  “陈叔,今天给中铭他们办事的时候,中铭跟我说了谢江两家的事情。陈叔,你现在方便吗,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你商量。”
  陈胜华点点头,“方便,你先坐,我给你倒口水。”
  “陈叔,水就不喝了,我们直接说正事吧。”
  堂屋的灯泡悬在房梁正中央,灯光昏黄又微弱,勉强照亮不在的空间。
  墙根堆着蜂窝煤,墙角立着自行车,都在地上投下沉沉的影子,和屋里的气息一样滞重。
  一样滞重的,还有肖松华硬朗的五官里,那透出来的愁绪,往日里他总是绷得笔直的背脊,这会儿像是压了块卸不掉的石头一样,微微有些发僵。
  肖松华的眉头拧成川字形,见陈胜华还是执意拿着搪瓷杯,去给他泡了一杯三花茶,他想直接说出自己的来意,可又怕吵着正在睡觉的王姨和陈嘉卉。
  陈胜华泡了茶走回来,见肖华华眉心的褶皱里藏着化不开的愁。那双握惯了钢枪的手,此刻攥得指节发白,指尖微微发颤。
  灯泡的钨丝轻轻嗡鸣着,光线忽明忽暗,映在肖松华棱角分明的脸上,往日里硬朗的眉眼,此刻全被愁云笼罩着。
  “松华,喝茶。”
  “陈叔……”
  “松华,我有没有教过你,不管遇到啥事,都要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劲儿。这是咋了,愁成这样?”
  肖松华能不愁吗?
  谢江两家突然面临特敌之嫌,谢家大伯已经被公安给铐上手铐给带走了,而且还搜到了他与国外的书信往来,不管是不是栽赃陷害,被扣上这顶帽子,整个家族都要遭殃。
  他一直放在心上的女同志陈嘉卉,也要跟着遭殃。
  “陈叔,这事我没办法不急。”肖松接过搪瓷杯。
  明明他这会儿口渴着,杯里的水却一口也没顾得上喝,“陈叔,中铭全都跟我说了。我有个法子,能让嘉卉不被受牵连,就是需要得到陈叔的同意。”
  “啥法子?”陈胜华在了长条凳上,“坐下来说。”
  肖松华没有落座,依旧站着,眉眼里有几丝犹豫,蹙眉想了想,还是毅然决然地开了口,“陈叔!”
  一股热血劲儿猛地冲上头顶。
  肖松华往前跨了一大步,手里虽是端着陈胜华给他泡的茶,身子却站得笔直。
  声音沉得像是淬了铁一样,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让嘉卉同志和我领证结婚,我已经打好结婚申请报告了。”
  肖松华把搪瓷杯搁在四方桌上,衬衣的衣兜里掏出一张折得平平整整的结婚报告,摊开来,身姿笔直地递到陈胜华的面前。
  “只要嘉卉同志跟我领了结婚证,就不必下放受苦。”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砸静了平静的水面,震得陈胜华刚点燃的烟头,都抖得掉在了裤腿上。
  他慌忙起身,掸掉火星子,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松华,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知道。”肖松华硬朗的声音里,带着异常的坚定。
  他胸膛剧烈起伏着,生怕陈叔误会,急忙往前凑了半步,语速快得像打靶时的连射,“陈叔,我不是对嘉卉同志有啥非分之想!我就是想帮她,只要领了证,她就是我肖家的人,就不必受到牵连。”
  他的声音里带着急切,额角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字字恳切!
  “嘉卉同志从小生活在陈叔和王姨跟前,从来没去乡下受过苦。”
  “这要是突然到了乡下,可能连顿饱饭都吃不上,我怕她遭不住。”
  肖松华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口气说了很多。
  说得一阵热血沸腾。
  “陈叔,嘉卉同志要是愿意跟我过日子,以后我必定好好对她,啥都听她的,好好照顾她!洗衣做饭搞卫生,我啥都能干,每个月的工资全部交到她手上。我们还能经常去乡下看望你们二老。”
  “要是她不愿意……”
  说到这里,肖松华的声音沉了沉。
  他顿了顿,看着陈胜华紧绷的脸,又补充了一句,“要是嘉卉同志不愿意,等过了这阵风头,她想离婚,我二话不说,肯定配合。咱俩就当是……假结婚,我帮她躲过这一劫。”
  话音落了,陈家堂屋里静得能听见灯泡瓦斯的嗡鸣声。
  肖松华站在灯下,背脊挺得笔直,眉眼间的愁绪被一股决绝的韧劲给取代。
  他知道他说这话有多荒唐,也知道这一步棋有多险,可他更知道他不能看着在他心房住了整个青春的那个善良的姑娘,去乡下吃苦受罪。
  屋子里的空气,仿佛是凝固了。
  陈胜华把地上的烟头踩灭了,抬眸,沧桑却矍铄的眼神落在肖松华身上,带着丝丝疑惑。
  这小子,怕不是一直就喜欢他家嘉卉吧,藏得够深的。
  “松华,我问你。五年前,中铭突然打了结婚报告,取了还是胖丫星月时,我家嘉卉申请调去昆城军区,你紧接着也调去了昆城。你是不是为了我家嘉卉,才申请调过去的?”
  肖松华怕心里的秘密被发现。
  但他坦坦荡荡,没啥不敢承认的,只是心跳得有些厉害,却依然身子挺拔,硬朗地应了一声,“是。我怕嘉卉一个人去到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没个照应。”
  这要说起来,陈胜华其实是感激肖松华的。
  那个时候,陈胜华只当是肖松华想调去昆城,却没想到是为了他家嘉卉。
  嘉卉去到昆城,先是水土不服,接着生了好几场大病,当时他在部队走不开,淑芬也还没有退休更是走不开,还是肖松华忙前忙后照应着。当时陈胜华没有多想,只当肖松华和嘉卉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像兄妹一样。
  哪曾想,这小子早就暗恋他家嘉卉了。
  嘉卉错过中铭那样的好男儿时,陈胜华就安慰她,时候未到,等时候到了,自然会遇到好的良缘。
  没想到,这良缘就在眼前。
  陈胜华笑得明朗,今日肖松华前来这般提议,倒是让陈胜华心中的阴云被一扫而空。
  陈胜华突然握住肖松华的手,“你小子,你咋不把你这心思,早点告诉陈叔?”
  “陈叔,你的意思是,你同意我的提议,愿意把嘉卉嫁给我?”
  “好小子!”
  陈胜华无比满意地拍了拍肖松华的肩。
  掌心里带着力道,带着欣慰,带着对肖松华的赞许。
  “我当然是愿意,陈叔感激不尽。但这件事情,我还得说服嘉卉,嘉卉那闺女啊,别看她平时啥都听我和你王姨的,可她可有自己的主见了。”
  这时,王淑芬穿好衣服,从里屋走出来。
  刚刚她家老陈和肖松华的话,王淑芬都听到了,听得笑得合不拢嘴。
  若要说,老陈说要把嘉卉嫁给另一个战友的儿子,嘉卉没见过那男同志,不想嫁。那么眼前的肖松华知根知底,是个有担当有责任的好男儿,而且这小子竟然早就对她家嘉卉有意思了,嘉卉应该不会那般排斥吧。
  嘉卉可是王淑芬的心头宝,别家都生了好几个孩子,就她只生了这么一个女儿,哪里舍得她跟着去乡下吃苦受罪?
  “松华啊,你小子咋不早点跟王姨说你的心思?”
  松华这孩子,打小就重情重义。
  王淑芬是十分满意的。
  “早知道你有这样的心思,王姨早撮合你们俩了,真是白白浪费了好几年的光景。”
  王淑芬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更多的是心疼和欣慰。
  她握着肖松华的手,眼眶里有了滚烫的热泪,“松华啊,这个时候你能提出来要娶咱家嘉卉,王姨真的感激不尽……”
  肖松华被王淑芬的话戳得脸颊发烫,绷得笔直的背僵了一下,喉结飞快动了两下,却不知道咋回答。
  早两年,他一直知道嘉卉心里只装着谢中铭,他知道自己没希望,就默默守护着。
  他从来没有表露过自己对嘉卉的感情。
  就连北杨北松和中铭劝他想讨到媳妇,就要对女同志主动点的时候,他也没承认这份感情。
  现在当着陈胜华和王淑芬说开了,方才那股子一口气说明自己来意的毅然决然劲儿,此刻全化作了少年人般的羞赧,他攥着裤缝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上一章目录+书签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