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妈,咋可能。”谢中铭的耳朵迅速染上一层薄红,“我就是像关心家人一样,关心一下乔同志。毕竟乔同志在咱家干活,又一直尽心尽力照顾奶奶。”
瞧着谢中铭滚烫的耳尖,黄桂兰的目的也达成了,她心里跟着窃喜,却无比平淡道,“这不就对了,身正不怕影子斜,你上楼顺手给星月就行。我腰不行,真要睡了,出去把门给我带上。”
好像是这么个理!
上楼后的谢中铭站在乔星月的屋子门口抬了手,他反扣着手,手背上的两个指关节落在刷着红漆的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叩叩叩!”
屋子里面的乔星月,正好在换衣服。
她准备哄睡两个孩子后再看会书,虽然上一世她读了很多书,也是个医学博士,而且记忆力很好,但是这个年代的高中教材毕竟和后世的高中教材不一样。高考之前,她还是得好好复习一下。
听闻叩门声,赶紧穿起外套去开门。
门开了,乔星月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谢同志,这么晚了,有啥急事吗?”
乔星月的屋子里开着窗,门口的风和窗口的风形成对流穿堂而过,她刚洗了头,头发半干,几缕发被风吹起来,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长发飘动下,一段纤细莹白的脖颈露出来,锁骨在飘动的外套衣领下若隐若现,又露出浅浅的窝。
谢中铭的目光被烫了一下似的,赶紧收回来,手中攥着的祛疤膏和台灯也被握得发烫。
他递出去,眼皮未动,神色也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刚毅,耳尖却有些发烫,后背紧崩着,“乔同志,这盒祛疤膏给你,你早晚涂在疤痕上,只要坚持就能祛除疤痕,效果很好的。”
说着,补充,“还有这盏台灯,你晚上看书的时候点着,别伤了眼睛。”
一盏老式的冲压金底座台灯,和一盒华夏一号祛疤膏递到乔星月的面前。
那盏台灯是冲压金底座的,重量偏重,谢中铭却稳稳地拿在手上,面前从乔星月身上散发出来的皂角清香,让他握着灯杆的手指紧紧一攥。
这两样东西,乔星月都没有接过手,她看着谢中铭客客气气道,“谢同志,谢谢你的心意。我已经抹过祛疤膏了,而且我也更习惯了屋子里的灯泡,换盏台灯反而不习惯,你都拿回去吧。”
说着,她又补充了一句,“安安宁宁要睡觉了,谢同志也早些回屋休息。”
随即,关了房门,将谢中铭隔绝在外面。
谢中铭的胳膊还僵在半空,祛疤膏和台灯忽然像是罐了铅一样又沉又重,他指节缩紧,往回走时连脚步都比来时沉了许多。
为啥乔同志总是特意和他保持着距离?
走到一半,邓盈盈打开屋子门,看着他,“中铭哥,我屋子里也很暗,平时我也要看书学习,你方便把你的台灯借给我吗?”
谢中铭淡淡地看了她一眼,继续走向自己的屋子门口,“不方便。”
说话时,他已经推开了自己的屋子门,准备进屋,邓盈盈又在身后说了一句,“中铭哥,为啥这台灯你可以借给星月姐姐用,却不可以借给我用?”
谢中铭没有回答。
心中揣着不服气的邓盈盈,十分委屈道,“中铭哥,你是不是喜欢上星月姐姐了?”
谢中铭依然没有回答,他半个身子已经进了屋。
邓盈盈赶紧上前几步,特意提醒了一句,“中铭哥,你不要忘了,你是有媳妇的人。”
“这句话,应该是我提醒你,我是有媳妇的人,你也应该和我保持距离。”从头到尾谢中铭都没过给邓盈盈一个正脸,他背对着邓盈盈说完后,冷冰冰地关了门,再不理会门外站着的人。
那样的冰冷让邓盈盈委屈的泪水落下来,可这委屈的双眸望向乔星月那扇刷着红漆的木门时,却又带着一股狠劲儿——都怪这个乔星月!她就不应该留在谢家,可偏偏谢家的每一个人都如此喜欢她。
乔星月咋就像克星一样挡在她面前?每次不管她想啥法子,都对乔星月没有丝毫作用。
邓盈盈对乔星月的恨意,又加深了许多。
……
楼下,谢江洗漱后关了门,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了上去。
靠在床头的黄桂兰放下手中的一本《毛选》,笑盈盈地望向谢江,“老谢,我觉得咱们老四肯定是喜欢星月的。”
“你别瞎说,老四可是有媳妇的人,老四不会这么没分寸。桂兰,老四跟你说没说,胖丫很有可能给他生了娃的事?”
“你也知道啦?”这事黄桂兰正愁着,“唉,你说咱家老四的命咋就这么苦?”
她取下老花镜,长长叹一口气,“要是五年前老四没被胖丫和胖丫妈算计,他也不至于喜欢一个姑娘,又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
这事谢江也是挺愁的,“等找到胖丫和那娃再说。”
“失踪四五年的人啊,咋找?这不跟大海捞针似的!要是胖丫那边一直没线索,老四和星月也不可能有任何进展。老谢,不只咱家老四有分寸,星月更是有分寸,星月这孩子就是太有分寸了,可愁死我了。”
老两口彻夜长聊,聊的全是乔星月和谢中铭的事情。
……
第二日,乔星月正准备做晚饭,她揉了面团,准备擀面做面条。
江春燕突然拉着她的手,“星月呀,今晚咱别做晚饭了,江姨请你和桂兰一家下馆子。咱们到国营饭店吃好的去。”
说着,看向在坐在灶膛前的安安和宁宁,“安安宁宁,江奶奶今晚请你们吃肉,好不好?”
安安宁宁摇头,“我们不吃。”
妈妈教过她们,坏人突然变得讨好,肯定是无事献殷勤。
乔星月挥开江春燕的手,拍拍手上的面粉,干脆利落道,“江姨,说吧,啥事?”
“江姨确实要拜托你一件事情,但是等咱们先去国营饭店把饭吃了再说也不迟,今晚你就别做饭了。”江春燕尴尬一笑。
能让江春燕这种货色突然讨好着巴结着赔上笑脸的事情,肯定不是啥好事情,乔星月已经猜出来了,“江姨,要是你是来给江永强求情的,免谈。江永强犯的事情,归公安同志管,我管不着,你讨好我也没用。”
江春燕知道,这求人办事得拿出求人的态度。
这饭还没吃上,乔星月拒绝她也很正常。一会儿到了国营饭店把饭吃了,她再多说几句好话,乔星月再拒绝就没道理了,毕竟俗话说得好——拿手人短,吃人嘴短。
“星月呀,这些天我和盈盈住在这里,多亏了你们照顾,我真的只是想单纯的感谢你们,才请吃饭的。”
灶房门外的黄桂兰走进来,道:“春燕,是你说的,你只是想感谢我们的照顾,才请我们下馆子的?”
“对,对,对。”江春燕连连点头,黄桂兰上前帮乔星月解开身上的围裙,“走吧,星月,难得你江姨请我们吃顿饭,不去就太不给面子了。”
说着,黄桂兰望向打着如意算盘的江春燕,特意补充了一句:
“春燕啊,我可先申明,一会儿你请我们吃完饭,可别提啥过分的要求,你说了只是要感谢我们对你娘俩的照顾,尤其是不要提江永强的事情。”
“……”这,江春燕被噎了一下。
这不是给她下套吗,那一会儿吃完饭,她咋提江永强的事情?
“春燕,我看你也不是很有诚意请我们吃饭,要不咱还是不去了?”
“我咋没诚意?去,现在就去。”
半个小时后,一行人到了离军区大院一公里远外的——东方饭店。
黄桂兰指着挂在墙上小黑板上的菜单,道:“安安宁宁,今天你们江奶奶请客,我给你们念菜名,你们点菜好不好?”
“奶奶,我和宁宁识字的,妈妈有教我们。”
“墙上的字都认识?”
“嗯。”
“那你们尽管点自己喜欢吃的。”
说着还特意望向江春燕,问,“春燕,娃们想吃啥就能点啥,是吧?”
对面坐着的江春燕,看着这一大桌子的人,黄桂兰两口子、谢中铭和谢家老大的两个儿子明远致远,乔星月母女仨,加上她和盈盈,足足十口人。这要点多少菜,花多少钱呀?
但是为了救江永强,江春燕还是硬着头皮,挤出笑容,“对,安安宁宁,想吃啥点啥。”
安安宁宁点了红烧肉,粉蒸排骨,土豆烧肉……江春燕默默地算着价钱,妈呀,这就五块六毛钱了,她赶紧阻止,“安安宁宁,要荤素搭配才营养健康,咱们来两道青菜。”
黄桂兰特意说了一句,“春燕,不是你说的娃们想吃啥就点啥嘛,咋才点三个菜你就舍不得了,做人可别这么小气。”
自从星月教过她,做人不能活得太憋屈,只要不犯法,想干啥干啥,想说啥说啥之后,黄桂兰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这种活法不要太爽!
就好比此刻,她拿江春燕的话把江春燕堵得哑口无言,简直不要太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