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星月,不跟这种人生气,犯不着。走,兰姨给你们娘仨做了新衣裳,去我屋里试试合不合身。”
  说着,黄桂兰喊了安安和宁宁,拉着乔星月的手进了屋。
  她的屋子就在堂屋右手边,不想让江春燕和邓盈盈跟进来,进屋后黄桂兰直接锁上了插销。
  屋子里有一台蝴蝶牌的缝纫机,一尘不染的台面上叠着整整齐齐的新衣裳,那是黄桂兰给乔星月还有两个娃做的,从裁衣、画样、打版到缝制、拼接、绣花,都是黄桂兰亲自过的手。
  安安宁宁和星月的款式是一样的,上面是浅黄色的碎花衫,下面是的确良的喇叭裤,这可是现在最流行最时髦的样式。用后世的话来说,这就是亲子装。
  黄桂兰硬要让她们娘仨换上。
  她们娘仨本就长得惹眼,这换上崭新鲜艳的衣裳后,黄桂兰不由眼前一亮。
  以前黄桂兰想着要是能生个女儿,或者是她的几个儿子能给她生个孙女,她一定把这女娃打扮得漂漂亮的。
  可她硬是没个女儿,没个孙女儿!唉,遗憾呀!
  这会儿看着乔星月她们娘仨穿上新衣服的俊俏模样,黄桂兰眼里的慈祥既像是一位外婆,又像是一位母亲,别提有多欢喜了。
  “嗯,不错,好看!”
  “兰姨,这太贵重了。买布料的钱和手工费,从我这个月的工资扣吧,不然我们不能收。”
  “咋的,星月,你说是要让安安宁宁把我当亲生奶奶一样对待,就不允许奶奶给孙女们做身新衣裳?你要再跟兰姨见外,兰姨可要生气了。”
  “兰姨,可是……”
  “别可是了,以后咱就是一家人。星月啊,每回江春燕胡搅蛮缠时,你咋都有法子治她。她刚刚那样诬陷你,我是拿她没半点法子,想替你讨回公道,又只能干着急。你快教教我,以后咋对付江春燕?”
  “兰姨,以后被人污蔑的时候,你不用自我举证,你让对方拿出证据来。就像刚才,你不用怎么向江春样证明我没有勾引江永强。你直接让她拿出我勾引江永强的证据来,拿不出证据来,她就是诬陷造谣。总之一句话,不要陷入自证之中。”
  “懂了!”恍然大悟的黄桂兰,一脸崇拜地看着乔星月,“星月,你不仅聪明,逻辑思维还比常人更清晰,兰姨太佩服你了。”
  她一个大学教授,脑子都没星月灵活。
  她家老四也是她五个儿子当中最聪明的,等她家老四和胖丫离了婚,要是星月愿意嫁给老四,这两个人生的娃肯定和安安宁宁一样聪明。
  想要让星月和老四在一起,前提条件是,她家老四得赶紧离婚。
  傍晚这顿饭,谢中铭没有回谢家吃,忙到晚上八点多他才踏进谢家堂屋。
  堂屋的十五瓦灯泡下,邓盈盈翻看着高中的复习资料,见谢中铭回来了,她立即拿着本子走上去,“中铭哥,这道题我不会解,你可不可以教教我。”
  谢中铭挺拔如松的身影虽是停下来了,却看也不看邓盈盈一眼,“有不懂的,你可以问我爸或者我妈,他们都懂。”
  这个点,乔星月应该是在老太太的屋子里,谢中铭想也不想,走过去推开了老太太的门,邓盈盈还想跟上去,黄桂兰在旁边阻止道,“盈盈,要是你真有啥不会做的题,你问兰姨,兰姨教你。别明知道你中铭哥不想和你靠太近,你干啥还非要硬往他跟前凑?”
  手里捏着算术本的邓盈盈,委屈极了,“兰姨,我没有硬往中铭哥跟前凑,我真的有不会做的题。”
  “行了,别演了!”黄桂兰瞧着邓盈盈,是越瞧越不顺眼,“你明知道你中铭哥也是我教出来的,你要真有不会做的题,我一直在你跟前坐着你不问,咋非要等你中铭哥回来了,才特意跑他跟前问?”
  “我……”哑口无言的邓盈盈,脸色顿时涨成了猪肚色。
  旁边看着报纸的谢江,从报纸上抽开目光,看了邓盈盈一眼,“盈盈,你兰姨说得对。你中铭哥是有媳妇的人,不同以前了,你别有事没事往他跟前凑。”
  邓盈盈只好把委屈和不爽往心里咽,然后乖巧地应了一声,“哦!谢叔,我会有分寸的。”
  推开老太太房门的谢中铭,站在门口,瞧着乔星月给奶奶按摩着腿。
  按摩是个体力活,每次一个小时的按摩下来,乔星月一脸热汗,这会儿她捞起袖子,擦擦汗,一边按着奶奶腿上的穴位,一边笑容盈盈地和奶奶聊着天。
  白皙的脸颊上,那几道尚未愈合的伤痕格外扎眼——那是两日前江永强把她拖进玉米地时,她被玉米叶子割破的伤痕。
  事情过去两日了,谢中铭依然后怕,这会儿看向乔星月时,眼里带着连他自己都不察觉的怜惜,“乔同志,奶奶今天好些了吗?”
  “老太太陈素英,笑着望向自己的四孙子,“中铭,奶奶说话利索吧?”
  谢中铭没有想到,乔同志给奶奶调理身子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奶奶的嘴就不偏瘫了,说话也利索多了,“确实利索不少。”
  终于,乔星月按完所有该揉捏的穴位,收拾后,道,“奶奶,你和谢同志聊,我先出去了。”
  等乔同志出去后,老太太招呼着谢中铭到了她床前,然后故意压低声音,问,“老四,星月的丈夫几年前就牺牲了。你三哥一直单身,你说把星月说给你三哥处对象,怎么样?我呀就喜欢星月和安安宁宁。”
  十五瓦的灯泡下,谢中铭额角紧紧一崩,脸色也沉了沉,“奶奶,乔同志不一定喜欢三哥那样的人。”
  和奶奶聊了几句,谢中铭故意扯开话题,没聊一会儿便回堂屋了。
  黄桂兰把谢中铭叫到她屋子里,锁了门,问,“中铭,妈让你打离婚报告的事,你打了吗?”
  “妈,有件事情很……棘手。”谢中铭刚听老太太说要把乔同志说给他三哥时,心情就闷闷的,这会儿提到胖丫的事情,胸口更是像堵了一团浸水的棉花。
  “打个离婚报告很容易,你把情况向组织上禀明就行了,有啥棘手的?”
  十五瓦的灯泡有些暗,却把谢中铭挺拔的身影框在亮区,光亮照着他沉稳锐利的五官却显得有些阴沉。
  他抿了抿唇,整张硬朗的脸有些一筹莫展,“妈,北杨说,昆城那边的战友帮我打探到,胖丫以前去过医院看产科,而且当时她还大着肚子。要是胖丫还活着的话,她很有可能已经给我生了娃了。”
  犹如当头一棒,敲在黄桂兰的头顶,“啥,胖丫有可能给你生了娃,中铭,你,有,有娃了?”
  一时之间黄桂兰犯愁了,“……那,那咋办,你和胖丫有娃了,那你和胖丫离婚的事情可不就是遥遥无期了?”
  第30章 给星月撑腰
  十五瓦的灯泡悬在屋梁上,昏黄的光团勉强裹着半间屋子,把谢中铭的影子拉得老长,斜斜地贴在贴着报纸的墙上。
  气氛突然有些沉闷!
  这个话题说着也沉闷!
  黄桂兰没再吭声,她想着胖丫和胖丫妈一样好吃懒做惹是生非,胖丫生了娃,会把那娃给教育成啥样?可那始终是谢家的子孙后代,黄桂兰心里既是牵挂着,却也纠结矛盾着,只好十指紧绞在一起,沉沉地叹了好几口气。
  要是没有这个娃,中铭应该会很果断地打离婚报告吧!
  “咋就偏偏有娃了呢?”
  军装上衣的第一颗风纪扣被谢中铭解开,他扯了扯领口子,沉沉道,“妈,胖丫和娃的事情,等我查清楚再说。”
  说着,谢中铭从裤袋里掏出一盒牙膏大小的盒子来,上面写着‘华夏一号’祛疤膏。
  这款祛疤膏又称佑三软膏,是著名医学家王佑三先生用纯天然中草药萃取精华而制成的,这也是部队里常用的外伤药品。谢中铭是从单位上拿回来的。
  他递给黄桂兰,“妈,这盒祛疤膏,你帮我拿给乔同志,让她涂到脸上和手上的伤口处。”
  黄桂兰眼里憋着笑意——哟!谁说她这四儿子不开窍?他对他喜欢的女同志他还是蛮用心的嘛。这小子肯定是对乔同志有好感,否则他对乔同志肯定也会像对邓盈盈那样冷淡的态度。
  憋着笑的黄桂兰,故意说,“妈困了,想睡觉了,再说了,妈爬楼梯腰疼,反正你也要上楼,你顺手拿给乔同志就行了。”
  昏黄的灯炮下,谢中铭脸色紧崩着,后背也紧崩着,连握着盒子的手指也紧紧攥了攥,“妈,这种东西,我送给乔同志不太合适。”
  “有啥不合适的?你怕别人说闲话不成?”黄桂兰反驳后,故意问,“你对星月又没有别的啥心思,怕别人说啥闲话?”
  “……”谢中铭没有回答。
  黄桂兰假装打了个哈欠后,又补充道,“再说了,鲁迅同志还说了,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除非……”
  特意观察着儿子的神色反应后,黄桂兰故意问,“老四,除非你给乔同志送祛疤膏,真有啥别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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