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哪怕知道阳安明州一带气候迥异,但是遇上九月飞雪时,朝晕人还是懵了。
这荒郊野外的,两人无处可去,雪越下越大,也不能硬着头皮赶路。
应青致还在一边说风凉话:“人冻死的话会下地狱么?”
“大概是不会的,”朝晕捂紧披风下的兔子笼,交代道:“咱们得快找找附近有没有地方能避雪。”
幸好,还让他们找到了一座小破庙,庙里供着一尊佛像,只是彩漆剥落得厉害,露出底下灰败的泥胎。
庙内残破不堪,积着厚厚的尘网,也不知这地方荒废了多久。
两人把马拴进来,找到了前人留下的木柴,还能用。
朝晕从包袱里翻出来两席薄被并着铺在地上,应青致则是想法子生了火,原本冷清的破庙一下子温暖起来。
应青致懒散,躺进薄被便合眼休息。不知过了多久,觉得安静得蹊跷,又悄悄睁开一只眼想看看小竹在做什么,却见她跪坐在旁边,面朝佛像,双手合十,俨然敬拜模样。
应青致枕着胳膊,突然出声:“拜的什么愿?”
朝晕未动,却轻声回:“大仇得报。”
多正常的一个答案,应青致却极为不满意:“就这?没我?让我白做好人?”
要不是带着她,他早八百年就到青苍了。
朝晕张开眼,转眸看他。
应青致怎么也想不通,一个人的眼睛怎么能那么亮?比火光还刺目,让他心生不虞。
“还要变强大,”她难得弯眸:“强大到能保护你,像你保护我那样。”
窗外风雪正盛,她音色较轻,压着雪声擦过他耳边,和噼里啪啦的火花声一起烧了他的耳朵一下。
他不解:“我何时保护你了?”
朝晕道:“为我教训欺负我的人。”
她是说市舶使那几个?但是他又不是为了保护她,只是不爽,不爽于他们追杀他的厨娘。
应青致突然沉默,猛地反应过来——哦,这好像就是保护。
不对呀!他才不会保护别人呢。
他没说话了,郁闷地翻了个身,背对着朝晕:“慢慢和你的佛说去吧。”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2,目前好感度24。】
一路奔波,两人困顿,睡得早,风雪声这时候反而让人觉得安心,应青致入睡得快,半夜却迷迷糊糊地感觉有人在往自己身上扒,他又迷迷糊糊地想去拿剑,中间突然清醒过来,一低头就看见裹着两个被子扒在他身上的朝晕。
“……”
他都把他的被子都给她了,就是不想她打扰他睡觉,结果还是这样。
应青致无语望天,用手推她,然而她扒得紧,他居然都推不动,也推不醒,再一用力,就把人推进火堆里了。
他思考了一秒把她推进火堆里的可能性,然后遗憾地否决了。
抬起手想把她敲醒,但是看见她熟睡的侧颜,手又悬在半空,迟迟落不下去。
哎,罢了,以后还要她烧饭,最好不要得罪。
应青致这般想着,冥思苦想最省事的解决办法,最后还是粗暴地把人抱进怀里。
奇特的感觉,软绵绵的,应青致眨了眨眼,觉得这样也不错,于是再次闭上眼睛。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2,目前好感度26。】
第725章 两棵竹子(15)
朝晕醒的比应青致早,发现自己被人紧紧揽在怀里时都愣了。
她看着那张俊俏的脸,伸出手戳戳他的脸,直到把人戳醒。
应青致睁眼时满眼火气,又准备去拿剑,发现是朝晕,遗憾放弃,再次闭上眼,懒懒地道:“再睡会儿。”
朝晕:“你抱着我。”
“你昨晚自己扒着我不放,这个姿势我最舒服,是我在迁就你。”
朝晕不记得自己扒他了,不过觉着他不会撒谎,只能道歉:“抱歉。你现在可以放开了。”
他拒绝:“不,这样舒服。”
朝晕直接说:“你知道吗,你这样抱着我是喜欢我的意思。”
应青致打了个哈欠:“哦,随便。”
“……”
朝晕的杀手锏没被当回事,她叹了口气,认命地闭上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朝晕总算是抱着蒙着一层厚布的兔笼推门出去。
外面银装素裹,天地一片雪白,如同仙境,朝晕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清爽的凉意刺得她一个激灵。
应青致牵着马,打着哈欠绕过她,走到一棵粗壮桧柏树下时也没见她跟上来,扭过头时发现她还站在原地闭眼陶醉。
他眼睛一转,计上心来,弯腰摸石子,偷偷弹了出去。
朝晕轻轻松松地躲了过去,张开眼,得意扬扬地瞅他一眼。
应青致问:“我手里有几颗石子?”
朝晕斩钉截铁道:“两颗。”
应青致迷之微笑,摊开手掌,里面还躺着一颗:“错了,是三颗,还有一颗没扔。”
朝晕:……
行!简直毫无道德!
她撇了撇嘴走过去,应青致满意地背过身,朝晕放下兔笼,趁机弯腰团了个雪球,拾了两个石子,先扔过去石子再扔雪球。
应青致身影一晃躲了石子,足尖点地利索翻身上马,顺势躲了雪球,一连串动作行云流水,他自己都觉着风华绝伦,忍不住洋洋自得,转过脸要炫耀:“这才是真正的……”
话说了半截,奔近的朝晕抬腿朝着身侧桧柏便是结实一脚。树冠一震,积压的厚雪轰然倾泻,淋了他一身。
“……”
应青致呆滞片刻,猛地深吸一口气,也未拍雪,蒙着一身白稍稍转身,冲她微微一笑:“算你狠。”
朝晕去提兔笼,抱着回来,站定在他身旁,仰脸认真问:“你不觉得这是得了你的真传吗?”
应青致忽然觉得通了。
对!他教出来的人要像他一样,原则规矩薄得像纸才好。
孺子可教。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2,目前好感度28。】
因为雪路难走,原本三天能到的路程花了五天,等到明州时,明州的雪都化了一半。
到了地方,先是得解决住处。应青致的要求很是别致:宅子要够宽敞,住起来舒适;外要有竹子;地方要僻静,人烟稀少。
其他的还好,难办的是竹子。
阳安有山脉阻挡,不受西北冷气侵扰,再加上河流丰沛,这才盛产竹子。
明州成年成月刮冷风,活水也不多,上哪儿给他找去?
应青致一幅找不到竹子誓不罢休的模样,让朝晕很是头疼,问他为什么非要竹子。
应青致倒是淡淡的:“不是我要的,是我师父要的。”
“他说竹子象征虚心谦逊,恪守气节,淡泊清高,”他耸耸肩:“但是这些我都没有,我不是一个合格的修剑者,他让我以后到哪里都得时时刻刻看到竹子,警示自己。”
朝晕看他半晌,最后转头和宅行牙人道:“我们要门前有松柏的宅子。”
应青致拉她:“你脑袋坏掉了吗?我要的是竹子。”
朝晕瞥他一眼,强调:“我要的是松柏。”
顿了顿,又冷声道:”你刚才骂了我,我今天不给你做饭。”
应青致愣了下,急了:“我哪里骂你了?”
“你说我脑袋坏掉了。”
应青致觉得天上掉了口大锅:“那不是在骂你,那是在问你。”
朝晕懒得管他:“我就是觉得你骂我。”
“……”
他抓耳挠腮,最后勉强憋出来了一句:“我以后不这么说了。”
复而又问:“为什么是松柏?找不到竹子吗?”
朝晕:“就算能找到竹子也不要。”
应青致根本想不通她什么意思,可又怕自己再说错话,于是抿唇不语,只有微蹙的眉弱弱地传达自己的不满。
并不是因为他有多喜欢竹子,是因为这样便意味着他违背了和师父的约定。
牙人在帮他们找合适的宅子,朝晕转过眸看着他,疏落的晴光从窗子落进来让她的目光格外清透:
“你不必时时刻刻自省,你又没有做错什么,为何要拿那种没有意义的尺规丈量自己?”
应青致听着她的话,歪了歪头,一脸茫然:“我不知道。”
“或许是因为我曾经做错过事。”
牙人给了她几幅图,她接过,边看边说:“你以后都要和我在一起,我自然会督促你,不需要竹子来做这件事。”
应青致懵懵懂懂的,又听见她道:“况且,我喜欢松柏,也觉得你和松柏像,所以我们的宅子前应该是松柏。”
他反驳:“我师父没说我像松柏。”
朝晕挑出来一幅图交由牙人,豁然转身,瞪眼瞧他,凶巴巴的:“我说像就是像,你有什么不满吗?”
应青致低头,一只手摩挲着身前的青色布料,音量低了不少:“…没什么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