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顾毅冷嗤：“看到了又怎样？他怎么知道那奸贼住哪里？八成是把你们当猴子耍！”
领头的道：“他哪里敢骗我们，这不是蒙骗主人你吗！他哪有那个胆子！
两个月多前，这狗乞儿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实在饿得受不了了，想去竹林里看看有没有竹笋，不知道怎么就找到了一处宅子，上门求主人家给点吃的，那人给了他半张放得咬不动的烧饼。
那人身着青色衣衫，腰间配着一把玄剑，虽然笑眯眯的，但是让他浑身发冷，所以他印象很深，绝不会出错！
只是那片竹林确实很大，我们哥四个迷了路，找了好一会儿才找到一处宅子，里面只有一个女的，没见有男的，我们想着先把这个女的杀了让主人泄愤，没成想那女的太鸡贼了，抓都抓不住。主子又让我们以后都在太阳落山前回去看守财库，我们这才着急忙慌地回来……”
说到这里，他心里也忍不住气恼。
搜刮这么多民脂民膏，还死命得抠！就不能多雇人手来守他那财库吗！把一个人当三条狗用，他们的任务不失败才有鬼！
顾毅听得心里窝火，真想一剑捅死他们，但是一时间又找不到要的俸禄比他们更少的人选，于是背过身去，不看他们的脸，骂得很脏：
“四个蠢货！杂种！真想敲开你们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什么东西！奸贼搞不定也就算了，连个女的也抓不住！我养着你们这几个废物干什么——”
说到这里，手已经按耐不下去了，他举着巴掌转过身，看见的却是青年带笑的清俊脸庞。
鲜血溅了他半边脸颊，他的笑容却仍旧温润无害，仿佛不谙世事的孩童。
顾毅愣愣地低头，四具死不瞑目的尸首横陈，满地的红，红得发黑的黏稠鲜血顺着地板的罅隙缓慢流动，宛如艳红的长河、大地新生的一条血脉。
青年独身站在血泊中，下身长衫几乎被血浸透，恍若从鲜血中爬出的罗刹。
他浑身寒毛直竖，觉得自己的呼吸刹那间就变形了，只进不出还是只出不进也不清楚，双腿发软，动弹不得。
“我不喜欢奸贼这个称呼，”应青致含笑说道，笑眯眯的：“也不喜欢你的手下随便闯进我的宅子，追杀我的人。”
顾毅自认为见过的人形形色色，但是从未有人像这般，单是笑着就让他毛骨悚然。
他想要拔腿跑，可刚动挪腿的念头，一枚飞镖便飞了出来，射中他的大腿。
痛感顿时刺入神经，在他要叫出声时，又一枚飞镖斜划过他的脖颈，拿捏准了深度，让他一瞬间失去了发声的可能，脑子却还清醒。
他痛苦倒地，眼睛倒映出容色兴奋的青年靠近的身影，只觉得万劫不复也不过如此。
屋内的女子坐在镜前描眉，忽地皱眉：“外面怎么这么安静？刚才不是还吵得很吗？”
丫鬟回：“可能老爷发了善心，不打骂下人了。”
女人冷笑：“你觉得他有善心吗？我看在他对我千娇百宠的份上才委屈自己做了他的外室，他对我没打过没骂过吗？”
两个丫鬟噤声，见她起身，为她披上外衣，去开门。
女人闭了闭眼，摆出讨好的笑，然而当一片血色映入眼帘时，笑容也僵在脸上，瞳孔猛缩，三人吓得失声，纷纷脱力滑倒在地。
半蹲在地的青年抬头，在她们惊惧的目光下挑了挑眉。
他提着刚刚割下的头颅缓缓站起，吹了声口哨，笑盈盈把手上的头踢了过去，像踢出去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欣赏她们惊慌失措的模样。
他手持滴血的匕首慢悠悠地走向花容失色的三人，颇为遗憾：“你们干嘛出来呢？这下好了，也活不了了。”
这便是他师父要他多行善事，不得轻易开杀戒的缘由：这疯子一旦杀起人来，就只顾自己开心了。
女人抱紧不停尖叫的两名丫鬟，颤声求和：“我们什么都没瞧见！什么都没瞧见！你是顾夫人派来的吧？我付你三倍酬金，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我再也不会近顾家半步！你权当我们死了！求求你，放过我们……”
应青致脚步未停顿半分，甚至不耐地挖了挖耳朵。
女人眼睁睁地这疯子越走越近，越发绝望，心如死灰。
“应青致！你等等！”
青年停了步子，转过身，看着奔来的朝晕，歪了歪头。
朝晕定定地看他：“不要杀她们。”
女人顿时目露希冀。
应青致愣了愣，忽然笑了：“你命令我？”
语气慢悠悠的，却不难听出危险。
“滥杀无辜，死后会下地狱的。”朝晕盯紧他，目光如炬，字字凿心：“我不要你下地狱。”
空气一时间陷入静默，呼吸声都显得吵闹。
女人瞪大眼睛，隐隐激动起来，觉得她们有活的机会了。
或许是没听过这种说法，应青致敛眸，看着她沾了血的裙摆和他的青衫随风交织，思索片刻，忽地笑着把匕首递过去：“那由你去杀，我便不用下地狱了。”
真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
女人这般想着，万念俱灰。
朝晕却皱眉瞪他，冷然道：“你要我下地狱？你居然舍得？”
应青致满不在乎：“有什么舍不得的？”
朝晕立马质问：“我一个人在地狱，怎么找你？”
“……你找我做什么？”
“找你索命，去麻烦你，反正就是要找你。”
应青致怔然，眉心微凝，显然被绕进去了，片刻后才道：“你杀一个，我杀两个，一起下地狱。”
朝晕拒绝：“不，我不要你下地狱，我也不要下地狱。”
“……”
第724章 两棵竹子（14）
应青致默然静立，骇人的带血面孔无端凝然，不知道要说什么了。
要不是没了力气，女人真想肃然起敬：牛掰，这一招真高，她钓男人这么多年算是白钓了。
应青致站着怀疑人生，朝晕直接走向女人和吓得神志不清的两名丫鬟，蹲下，从袖口里掏出一罐香膏，冷脸道：“你们信我吗？”
女人犹豫，朝晕又道：“你们没得选，只能信我。”
她踏进屋，端出一截烛火放置罐下烤，不一会儿，香烟袅袅升起，在三人眼里，她艳绝的面孔慢慢模糊不清起来，冷漠的语气听着却无端让人心安。
“乖乖睡过去，明天醒来时，你们什么也不会记得。”
“你们没见过我们，也不知道这四个人是被谁杀害的，你们对这件事一无所知，你们会远走高飞。”
三人缓缓闭上眼睛，最终沉沉睡去。
朝晕把她们三个人抱回屋子里，灭了烛火，合上门，一切妥当后转过身要喊应青致走，却猛地被掐住脸颊。
应青致弯下腰，眯起眼睛，寒光浸淬：“你刚才是在蒙骗我，就为了救她们？”
他还不知道小猪这么厉害呢，还有迷香？
他手上还带半干的血，满手血腥味，现如今恐怕也将她的脸染脏了。
朝晕看着他，眸光熠熠：“没骗你，不要你下地狱，我自己也不会下去。”
“我死后，要去找我想找的人，这其中一定有你。”
应青致观她半晌，忽地模糊不清地笑了下，他松开钳制她的手，故意用沾血最多的右手背轻轻摩挲她的脸颊。
“你看到的太多了。”
他说话慢慢的，懒懒的：“所以，到青苍之前，我恐怕得一直带着你了，小拖油瓶。”
暂时是踹不掉了。
【叮！攻略目标好感度+3，目前好感度22。】
两人回了宅子，应青致半夜又出去了一趟，回来时身上血腥味更重了，心情却畅快，估计是把狗乞儿也处理掉了。
朝晕想去给他烧水让他洗身，应青致却不要，打了水，脱了衣裳，直接把凉水浇了下来。
九月，阳安的天已经慢慢冷起来了，他的动作却毫不迟疑。只是中途见朝晕背对着他，他停下，疑惑歪头：
“我说了，你也可以看我。”
朝晕口吻冷静：“不必了。”
“为什么？”
“夜深了，人容易冲动。”
应青致听不懂，索性不管她了。
第二天一大早，应青致把房主捉来，赔了门钱后便称要告迁。
房东战战兢兢地查看房屋情况，发现还白得了个几个盆桶，自然是爽快应下，两人结算租金，退契。
出了城门，往明州去的路大多陡峭，两人走得慢，这一路上景色萧索，人烟稀少，时不时会有几声怪异的啼鸣。
按照计划，天黑前是能赶到买来的路程图上画下的私营客栈的，倒霉的是走到一半，天却刮起雪来了，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阳安位于分隔东西的一条山脉上，他们中间越过山脉一路往西，到了山脉西侧，直面冷冽寒风，气候骤然冷了下去，甚至是直逼冬季的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