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算筹本就难懂,怎奈这些人的心思都不在算筹之上,玉筠虽然想听一听课,但心里对于席风帘已经自带了一点偏见,何况算筹本就是她的薄弱之处,因此也听得稀里糊涂。
  席风帘讲说了半天,好死不死,要点人来回答。
  玉筠低着头,希望自己能有隐形神通,玉芳公主以及宫外的那几位闺阁小姐,却都目不转睛地盯着席风帘,希望对方能够点到自己,就算明知道答不上来,但这可是跟席教授“亲近”的大好时机。
  玉筠虽然尽量缩着脑袋,心里却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果然,就听到那个可恶的声音近在耳畔,道:“不如让五殿下来讲一讲?”
  玉筠扭头,才发现他不知何时竟到了自己身旁,她侧目看向席风帘,怀疑他是在故意刁难。
  席风帘眼神清明,对上她带些许惊恼的目光,笑道:“莫非殿下不会么?”
  玉筠转开头,道:“我没听懂。”就算是挨上几板子,她也认了。
  出乎意料,席风帘并没有为难她,只道:“哦……兴许是臣讲的不明白,倒也罢了。”
  玉筠不由地又看他一眼:今儿这人如此好说话?
  想到昨日因他拦路,行为又鲁莽,自己情急中打了他一巴掌,还以为今儿他不会放过自己,毕竟现成的公报私仇的机会,且还有李隐打自己的先例,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谁知他竟没有。
  席风帘走开,竟到了玉芝公主身旁:“三殿下呢?”
  玉芝还未开口,脸上已经绯红了,声如蚊讷:“我、我……我也不太明白。”
  席风帘无奈,自嘲般笑道:“在座的诸位,有哪个听懂了的么?”
  大家都沉默。
  倘若周锦在,或者是周制,应该不至于全军覆没,奈何留下的这些,要么是心思聪明,却没放在正道,要么是虽然明白,却不肯风头。要么是满心都在钻研席风帘的衣着谈吐以及相貌上去了,还有如玉筠的,虽然想听,奈何资质有限。
  玉筠瞧不得他这样惺惺作态,偷偷回头捅咕了一下二皇子周销:“二哥哥你难道也不会?”
  二皇子哪里肯出这个风头,忙向着她摆摆手。
  席风帘却回过头来,吓得玉筠赶忙又去装鹌鹑。
  还好这一节课不长,席风帘做了“检讨”,向大家保证,下回一定会讲的浅显些。
  他非但不为难大家,反而如此谦和认真,更得到了满堂小学生们的一致好评,尤其是以玉芳玉芝两位公主为首的,但凡是女学生,俨然都成了席状元的拥趸。
  玉筠一直等到席风帘当真消失了影踪,才对周销道:“二哥哥,以你的聪明,绝对不会答不上来,怎么不说呢?”
  周销苦笑道:“好好的我出这个风头做什么?”
  玉筠张了张嘴,心中却也想到周销在顾忌什么。
  当今太子是大皇子周锡,皇后娘娘心上的人。周销本就是二皇子,太出风头,果然没什么好处。
  也只有周制那样没有根底的人,或许可以毫无顾忌地崭露头角,又或者是三皇子周锦那样有德妃娘娘为靠山的,也可以一显身手,只有周销,一直都是韬光隐晦。
  周销趁着这个机会,拉开了玉筠,走到屋外拐角处,见里外无人,便问起昨日的详细。
  玉筠知道瞒不过,也不想瞒他,就捡着能说的告诉了,道:“我因为被那宫女惊吓,想起了以前的事情,知道教授原本是我的少傅,怎能眼睁睁看他被父皇处死,所以才去恳求的,也没有怎么闹。”
  周销听完后,却替她捏了一把汗,道:“你是冒失了……也得亏皇上跟娘娘都疼爱你,唉,若换了别的人,岂能如此纵容?”又心疼地看看她额头的伤,道:“以后你行事一定要三思而后行,不是每一次都像是昨儿这样化险为夷的。而且昨儿这样的法子,用了一次,以后就难再用了,知道么?我可不想你像是大姐姐那样。”
  玉筠连连点头,又问长公主如何了。
  周销说道:“昨儿已经醒了,只是竟不思教训,还是惦记着李教授的安危,幸而你救了教授,外头的人打探到消息回去说了,她才能睡个安稳觉。”
  玉筠也叹了口气:“想不到大姐姐对于少傅,如此情深义重的。”
  周销眼底却有些忧虑:“她只顾这样,以后还不知如何,只怕她有苦吃了。”
  “为何这样说?”
  周销道:“这次大姐姐触怒了皇上,她又不像是你一样吃得开,偏偏身子不好,还一根筋……我都不敢想以后会如何。”
  玉筠安抚道:“父子哪儿有隔夜仇,且大姐姐都伤的那样,皇上难道不心疼么?也不用把事情想的那样糟。”
  周销望着她乌溜溜的眼神,笑道:“你呀……说你聪明,你有时候傻得出奇……哦,对了,你好像不太喜欢这位席教授?”
  玉筠撇了撇嘴,自然不好把自己跟席风帘的“纠葛”告诉周销,只说道:“先前小五子因为我受了伤,他奉旨去询问,问的那些话真叫人难受,所以我不喜欢他。”
  “问了什么了?”
  玉筠支吾:“总之,我们明明差点儿被人害了,还要给人审问似的怀疑,哪有这个道理。”
  周制微微地点头:“话虽如此,他也是奉旨行事,是他的职责,应该不至于有恶意。你也不要太过抵触了,你要知道,席教授是父皇面前的红人,你平白得罪他做什么呢?”
  玉筠知道他说的有道理,可一想到席风帘在乾元殿外说的那些话,却又过不去那道坎,只道:“凭他怎么红人,我只不跟他有交际就完了,难道他还能咬我。”
  两人正说着,冷不防一个声音道:“臣自然是不敢咬公主的……公主若是这样恨怨臣,臣倒是可以让公主多咬几口……泄泄愤。”
  玉筠几乎跳起来,周销也吃了一惊,就见身后拐弯处,席风帘笑呵呵走了出来。
  “你……你怎么偷听?”玉筠涨红了脸,指着他问。
  周销皱皱眉,不言语。席风帘笑道:“殿下恕罪,臣本是把这里经过,听见有人说话,君子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正要走,只是隐约听着似是提到了臣,故而停了片刻。”
  周销听他如此说,稍微放心。
  原先他们说话的时候他特意往那边儿瞧过,并没有人的。想来席风帘是后来的,听见的有限,那会儿他跟玉筠也没说什么破格的,玉筠最后那句也只是玩笑话而已。
  当即打圆场道:“教授恕罪,我跟五妹妹私下玩笑,她也是有口无心的,还请教授勿怪。”
  席风帘笑道:“二殿下勿要如此,臣哪里有责怪的意思,只也是同两位殿下玩笑而已。只是因臣先前的唐突所为,惹的公主不喜,臣实在惶恐,不知做点什么可以弥补?”
  玉筠道:“你什么都不用做,也不用出现……”
  周销赶忙拉了她一把,玉筠勉强打住,才又道:“过去的事了,我怎会放在心上,教授也不用再提……我们私下玩笑,教授也是无心偷听,大家扯平了而已。”
  席风帘梨涡深旋:“公主说的很是。既然如此,臣先告退了。”
  等他走后,玉筠才跺脚道:“二哥哥你看看……此人竟神出鬼没的。”
  周销叹道:“罢了,得亏咱们没说什么逾矩的话。”又低低道:“以后再说悄悄话,可更要加倍小心了。”
  玉筠道:“下学后我跟你去看看大姐姐吧。”
  周销道:“我也正有这个意思,你去跟她说说话,宽宽她的心也好。”
  当日,玉筠果真跟周销去了齐妃宫内,见过了长公主周虹,两人说话之时,玉筠也提起李隐正恢复中,自然也是有意无意让周虹吃一个定心丸,别叫她牵肠挂肚,自己本就五病三灾,再因李隐如此,可怎么活。
  又去皇后宫中请安,顺便为昨儿“胡闹”致歉,皇后责怪了她几句,又心疼她额头淤青,要了药膏,亲自给她涂抹。
  晚上,皇后又留了玉筠吃饭,回到瑶华宫,早已经掌了灯。
  周制盼了一天,终于看她回来了,心才跟着放松。
  明明只是在宫内,却总是担心她又在外头闹出什么惊天动地的来,几乎隔着一个时辰不到,就打发钟庆出去打探消息。
  不出意外地,听说了席风帘去过御书房的事。
  玉筠回来后,周制几乎按捺不住,便问起此事。
  起先见到席风帘的时候,玉筠还有些惊恼,忙了一天,已经淡忘了,所以没第一时间跟周制说。
  听他问起来,玉筠道:“是啊,他竟然去教算筹了,我也很吃了一惊,不过算他识相,倒也没为难我。我还以为要被打板子了呢。”
  周制的心里七上八下,问道:“还跟你说了什么吗?可做了什么不曾?”
  玉筠奇怪:“他还能做什么……”忽地想起自己跟周销说话,被席风帘撞见,便笑说了这件事,又对周制道:“二哥哥跟我说,幸亏没说什么过分的话,要不然怕真得罪了他,哼,他还说让我咬他两口消消气呢,我才不咬他,这人的心眼儿太多,肉怕都是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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