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接下来两天,在郑文英这个“导游”的带领下,盛安和徐瑾年又去了两个风景秀美之地,且没有多少游客,游览体验很不错。
这天玩的有些晚,回到城里时日头已经下山了。
牛车离客栈还有一段距离,盛安就看到每天早上在房门口听候吩咐的伙计,正站在街边神情焦急的左右看。
发现她所在的牛车,拔腿快步往这边冲,人还没有靠近声音先传过来:“文英,文英,快,快回家,你弟弟妹妹被马踩伤了!”
郑文英脸色大变,一时忘记自己还在牛车上,起身就要往家里的方向跑。
车轱辘刚好碾过一个小坑,车身一晃郑文英失去平衡一头往地上栽去。
“小心!”
盛安和徐瑾年同时出手,一左一右拉住郑文英,用力把人摁在车上,才没有让他栽得头破血流。
这时,伙计也冲了上来,喘着粗气急声道:“你快回去,兴许能见到你弟妹们最后一面!”
郑文英的身形摇摇欲坠,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二牛哥,你、你什么意思?”
伙计于心不忍,咬咬牙才说道:“你妹妹不小心跑到街上,你两个弟弟看到有马过来,就冲上去想要救你妹妹,结果他们都让马踩伤了。”
他没有说的是,三个孩子被马踩到后,伤势并不算严重,好好养一段时日还有康复的可能。
只是马背上的人太过歹毒,觉得三兄妹冲撞了她,竟然用马鞭狠狠抽打他们,直把人打得遍体鳞伤奄奄一息才罢休。
这残忍的一幕,整条街的人都看到了。
有好心人前去府衙报官,没想到差役们没有抓人不说,还把报案的人打了三板子,让他不要多管闲事。
显然伤人的女子身份不一般,连府衙都不敢管。
听完二牛哥的话,郑文英眼前一黑,整个人浑身瘫软,完全使不上力。
盛安看在眼里,担心他一个人回家会出事,急声问伙计:“他家在哪里?”
伙计连忙报出郑家地址。
盛安立即对车夫道:“给你加十文钱,把我们送过去。”
车夫也不含糊,立即掉头往郑家的方向行去。
客栈离郑家不算远,不到片刻就到了,是一个破旧的、倒了半边墙的土屋。
还没有进去,盛安就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嘈杂声,夹杂着咒骂、叹息和哭泣。
一路仿佛丢了魂的郑文英看着熟悉的破门,终于找回自己的神志,踉跄着跳下马车往家里跑。
跑出没几步脚下一软,整个人重重摔在地上。
盛安连忙上前把人扶起来,同徐瑾年一道带他走进拥挤又昏暗的屋子里。
屋子里站着的全是周遭的热心邻居,看到眼生的夫妻俩谁也来不及好奇,忙不迭的接过郑文英把人往里推:
“你弟妹们一直昏迷不醒,你得赶紧想办法请大夫过来看看!”
三个孩子刚受伤,就被好心人送到最近的医馆医治。
只是他们的伤势太过严重,大夫看出郑家没钱,直说花费大价钱也不一定能治好。
这其中的意思很明显。
好心人也没钱,更无法负担三条人命,怕给自己揽上大麻烦,只得把三个孩子送回郑家。
郑文英手软脚软的走到家里唯一的床铺前,看着三个遍体鳞伤气息奄奄的弟弟妹妹,他再也承受不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发出痛苦的悲鸣:“啊——”
看到这一幕,街坊邻居们无不流泪。
盛安也看到三个小孩的惨状,心里一沉立即开口道:“附近的医馆在哪里?”
离她最近的大娘闻言,上下打量盛安:“姑娘,你是……”
盛安抬手打断她的话:“人命关天,先把孩子送去医馆!”
这下子,其他人都听到了。
他们打量盛安和徐瑾年的衣着,看出他们不缺钱,当即没有任何迟疑,纷纷上前抱起昏迷不醒的三个孩子。
许是伤口被碰到,三个孩子不由自主的发出痛苦的呻吟。
盛安一把拉起沉迷于悲痛中,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的郑文英:“你弟弟妹妹还有救,你身为哥哥要振作起来。”
郑文英如死水的眼睛,终于重新有了一丝光亮。
他狠狠一抹脸,什么也没说快步跟上。
盛安看向徐瑾年。
徐瑾年点点头,上前握住她的手:“走吧。”
这件事被他和安安遇到,安安又有心相帮,那就索性帮到底。
若是视而不见置之不理,以安安如此善良的性子,怕是会良心难安。
第141章 没吃蜜啊,咋这么甜呢
三个孩子伤势严重,送到医馆时发起高烧。
最小的女孩突然惊厥不止,众人无不心惊胆战,大夫及时施针才让她平静下来。
大夫对郑家的窘况一清二楚,对趴跪在病床前握住妹妹小手的郑文英说道:
“你弟弟妹妹们肺腑受损,不一定能够救回来,即便侥幸能救活,花费不会低于三十两。”
鞭伤多是皮外伤,只要保证伤口能愈合,养一些时日就无大碍。
但是被马蹄踩到胸腹,健壮的成年汉子都不一定能承受住,更何况是三个年幼弱小的孩子。
大夫有家小要养,能无偿为三个孩子施针救治,所用的好药却是他重金买回来的,不可能不收钱。
听完大夫的话,在场的街坊邻居一阵沉默,暗暗为郑家兄妹叹息。
郑文英脸色苍白,原本清澈灵动的眼睛像是一滩死水。
突然,这滩死水动了,他转身朝着盛安和徐瑾年重重跪下:“文英愿自卖自身当牛做马,求您们救救我的三个弟弟妹妹!”
郑文英心里很清楚自己不值三十两,只是除了卖身为奴,他想不到其它办法筹钱。
躺在病床上的人,是他一母同胞的至亲手足,他无法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自己眼前死去。
哪怕结果不如人意,至少他为弟弟妹妹们努力过,日后想起来不会为今日的选择抱憾终身。
就在郑文英的额头要磕到地上时,徐瑾年及时出手抓住他的衣襟,一个巧劲就把人从地上拉起来。
盛安没有看郑文英,神情郑重的对大夫说道:“请您尽力医治他们,所需的诊费药钱我来出。”
大夫面露诧异,随即恢复平静:“医者仁心,老朽自当尽心尽力。”
说罢,立即写下一张药方,让药童赶紧抓药煎好,给三个昏迷不醒的孩子服下。
郑文英恍恍惚惚,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看到的一切。
明明,明明他们是短暂的雇佣关系,他不抱任何希望的乞求他们帮忙,结果……结果他们帮了。
有个邻居急忙提醒发愣的郑文英:“你小子运气好,碰到大善人了,快给人家道谢啊,你小子这副身板可卖不到三十两。”
郑文英终于找回神志,再次噗通一声跪下来,眼里的泪直直砸到地面上:“多谢两位恩人,多谢恩人救我的弟弟妹妹!”
盛安扶起他:“好好照顾你的弟弟妹妹,他们这么小离不开你。”
郑文英不傻,听懂了盛安的言外之意,秀气的脸上露出急切之色:“姐姐,以后我就是你和公子的人了,这辈子当牛做马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
盛安摇了摇头:“我们不需要你当牛做马,如今你才十五岁,还有几十年好活,这笔银子算是我们借给你的。”
郑文英张了张嘴,哽咽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流的更凶了。
他狠狠一抹泪,直接找大夫借来笔墨,写下一张借条,承诺借三十两还本息四十两,十年内一定还清。
郑文英吹干借条上的墨迹,双手郑重地捧到盛安面前:“这笔救命钱,我们兄妹绝不会赖账!”
盛安接过借条随意看了一眼,就叠起来收进腰间的荷包,拍了拍郑文英的肩膀鼓励道:“你是个重诺的孩子,我相信你能做到。”
对如今的她来说三十两银子不算什么,能换回三条年幼的生命是大赚。
不过这孩子决意要还,她也不会拒绝。
大夫开的药效果不错,三大碗黑乎乎的药汁灌下去,三个孩子的高烧就退了。
盛安和徐瑾年没有多留,嘱咐郑文英几句就离开了。
郑文英站在医馆门口,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盛安走到半路,肚子就饿得不行,看到路边有家小面馆开着,里面传出一阵阵香味,就拉着徐瑾年进去点了两碗猪脚汤面,外加几样可口小菜。
面馆的主人是一对老年夫妻,几十年如一日的做面条,味道简直绝了,吃得盛安头也不抬。
两碗面和几碟小菜的性价比很高,仅仅花了五十文钱,盛安止不住对徐瑾年感慨:“盛园的食物定价高,我都快忘记正常价格是多少了。”
“忘本”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容易让人失去最基本的判断力。
“盛园和小面馆不一样,正如有人生来平凡,有人生来不凡,平凡有平凡的幸福,不凡有不凡的忧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