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想到我这里讨个说法吗?”
“那倒不是。”我说。
我看到了上野。
就在舅舅身后不远处,身上仍有道道刀疤,一双漆黑的眼睛定定地盯着他,像是恶鬼一般。
那些无法对我和妈妈发泄的怨怼,被妈妈伤害后的愤怒与羞恼,还有贪婪到永无止境的欲望,如同奔涌的黑色洪流,全部冲向了加藤义明。
我几乎能猜到上野的想法:都是因为这个男人,他才落到如此地步。所以加藤义明需要补偿,需要付出代价。比最开始商量好的价格更加高昂。
我不想再管后续了。
但把握现在还是有必要的。
“小缘,”在上野冲上去的一瞬间,我勾勾身边人的手指,低声说,“揍他。”
“记得狠一点。”
3.
当天下午,我和小缘回到家中。
离开现场之前,借着上野和加藤义明正在争执和厮打,我们趁乱上去揍人,还给了加藤义明几脚作为泄愤。至少现在看来,上野会留在东京很长一段时间。
要么加藤义明解决掉上野。
要么上野控制住加藤义明。
不管是什么结果,总会实实在在少一份困扰。而且没有对方支持,他们哪一个单独出现都不算太大威胁。
尽管如此,我还是对他们有所警惕,花钱雇了人盯住他们的情况。这是必要支出,我不想再出现任何额外事端,起码在二人中有人要前往宫城时,我必须提前知道,绝不能毫无准备。
时间就这么过去。
听说上野的确从加藤义明那里拿到了钱。听说上野用加藤义明的女儿威胁了他。听说加藤义明进行了一笔冒险的投资,听说上野装出一副亡命徒的模样对加藤义明的家庭纠缠不休……看起来他们日子都不太好过。
期间,我和妈妈都收到过加藤义明的信息,但没理会。他们的互相对抗我只需要知道,不需要多在意。
我仍然和一切发生前一样,安心学习。妈妈安心工作。加藤家重新成为了归处,而非危险场所。
后来,天气渐冷,步入冬季。
十二月初,外面飘着雪花的一个周六傍晚,我跟小缘趴在被炉安静看书时,手机收到信息。点开查看,上面的字样让我心脏有一瞬间像是被捏紧,又缓缓放松下来。
我看完了那条信息。
垂下肩膀,抿唇。
小缘一直将几分注意力放在我身上,理所当然地发现我的神色变化。
“千树,怎么了?”他轻声问。
我望向他,深吸一口气,慢慢说:“上野信,死了。”
“……!”他睁大眼睛,“真的?怎么……”
“跟加藤义明在天台争执,摔下楼。”
我给他看了信息。
上面人说,加藤义明应该是想设计让上野信失足坠楼,还提前解决了周围的监控。但不知道当时什么情况……加藤义明也摔了下去,两人一同坠落。
五层高的楼,上野被当成了垫背,当场死亡。加藤义明摔断了一条胳膊,身体多处骨折,又要面临过失致人死亡的处罚。前段时间投资运气不错赚来的钱,大概要被掏空了。
他们再无法威胁我。
我向后仰去,躺下,看着天花板发呆。不出一会儿,小缘自然地来到我身边,低下头。
“……以后都不会有事了。”他亲了亲我的发顶。
“我知道,”我闭上眼,“解决了。”
上野信死了。
原来生命的逝去也可以这么轻盈,可以毫无悲痛和感慨,只会让我感受到轻松。
“接下来呢?”身后的小缘问,“千树有什么打算?”
“准备期末考试。”我说出这段时间一直都在用的回答。
他沉默半分钟:“……千树。”
“唔?”
小缘探头又亲了一下,这次是唇角。短暂,一触即分。
“休息一段时间吧。”他说。
“几天也好,一天也行。”
“陪我去约会。”
这么理直气壮?
啧。
“没空,我明天就回学校了,”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之后住校,放假再回来。”
“不许……”他把下巴搭在我脖颈处,缠人得紧,“不要。”
“干什么,”我无语,“撒娇吗。”
“嗯。”
他胳膊悄悄横在我腰间,把我往后拉近他怀中,顺势握住我的手。这家伙最近越来越胆大了,胆大到我对肢体接触几乎脱敏。
“我和千树是未婚夫妻关系,”他小声说,“约会是义务。”
“没有这种义务。”
“拜托了。”
“我要考试。”
“就算考完试……放假你也很忙,”他声音低下来,“我只要一天。”
无奈。
我叹了口气,勉强回过头。
“哪天?”
他勾起笑:“我生日那天,陪我。”
“我可不会做蛋糕。”
“没事,千树想吃的话我可以做,反正一直都是我来,”他话音温和,几乎默认我同意,又抱得紧了些,“我只是想……正式确认一下我们的事情。可以吗?”
“不是都知道在交往了?”
“不一样。”
他认真说。
“不只是交往。”
“是想结婚。”
“想和千树一起,更久。”
第44章
1.
如小缘所说, 在他生日当天的早饭后,我们一起跟两方家人提出了订婚的事情。
其实全程都是小缘在讲,我木着脸坐在旁边, 被他握着手。
捏得死紧, 生怕我松开。
那些为了解释订婚合理性瞎扯的话我没怎么听进去,因为我又陷入到奇怪的抽离状态了,连手上的触感都变得模糊, 只觉得这幅场面很微妙。
我今年十七岁,高二。他过完生日也才十六岁,还在上高一。距离我们两方都成年还有四年。
订婚我倒是不反对, 但我并不打算跟他在成年前结婚。怎么看现在讨论订婚都太早了, 是他非要这个时候坦白的。之前我一直想要用各种办法套牢小缘, 让他断绝离开我的念头。现在反而像是他想套住我。
来自缘下力的, 缠绕在我身上的丝线与束缚越来越多,一层又一层,几乎快要无法挣脱。他说是喜欢。我不清楚是不是, 也不在乎那到底算什么。不过……还挺方便的,和我初衷一致。
应该不算坏事。
总之, 对于这件事,缘下家人感到十分惊讶。他们从未见过自家老实孩子用这么郑重的态度和他们讨论未来问题, 更何况是婚姻大事。而且两个月前他们才得知我们在交往,从缘下家人的视角来看,我们进度发展得实在太快了。
嗯, 作为当事人,我也觉得。
好在他们没有表示反对,只说让我们再相处一段时间,等明年暑假如果都还有这个想法, 可以提前订婚。我妈妈也算勉强同意(虽然她又露出了得知我们交往时的古怪表情),点点头尊重我的决定。
小缘切切实实松了一口气。
不过在全员谈话之后,我注意到妈妈把小缘单独带出去聊了一阵,不知道两人说了些什么。回来时,小缘神情稍显恍惚,手指微微颤抖。
我奇怪地问他怎么回事。小缘脸色苍白,后怕地回答:
“……死亡威胁。”
“?”我没明白。
“千树,”他一脸深沉,“上次事件的影响,可能……比你想象中更深。”
我不耐烦:“能不能说清楚点。”
“你和你妈妈真的很像。”
“哈??”
什么乱七八糟的。
一句没懂。
2.
小缘选在上午提出订婚是有理由的。
假如家人同意,我们下午就可以一起出去约会庆祝。要是不同意,也可以用约会来舒缓心情。不管结果如何,下午行程不变。
所以他纯粹是想出去约会吧。
我白了小缘一眼,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迫于约定,不情愿地跟他一起出门。
前段时间因为太冷,我和去年一样,在学校住了大半个月没回家。小缘知道我忙于学习,不会在我们晚上聊天之外的时间打电话或者发信息,一直忍到我放假才找借口过来串门。来了就不走。
他和我共处一室,安安静静陪伴,在旁边做题或者看书。偶尔给我递一杯温水,开个小灶,以及提供按摩服务,格外周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