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见皇贵妃朝她投来探寻的目光,孙兰芝叹了口气,实话实说:“那日臣女撞见石家大公子石成与臣女的长姐在假山后私会。”
她是不得宠的庶女,在孙家的日子本来就不好过,穿长姐剩下的衣裳,戴长姐不要的首饰,还要像丫鬟一样伺候在嫡母和长姐身边,连两人的洗脚水都倒过,若被长姐发现她偷看倒了什么,回去唯有死路一条。
事情闹出来她都活不成,更何况是她身边的丫鬟,和顺德公主府负责为她引路的丫鬟了。
撞见丑事之后没有惊慌,还能镇定下来想办法,让所有人全身而退,真是个聪明的姑娘!
谢云萝喜欢聪明人,但心中仍有疑虑:“太后想抬举大姑娘进宫亲上做亲,难道大姑娘不知?”
怎么还敢跟别的男人鬼混?
孙兰芝摇头:“长姐自然知晓……”
说着抬眼看谢云萝:“皇上从前夸过长姐美貌,似乎对她有意,奈何几年过去,长姐及笄,都快熬成老姑娘了,也不见宫里有动静。又传出皇上专宠娘娘,连采选也停了,长姐这才歇了心思。”
孙家因裙带关系起家,本就不算光彩,又仗着太后的势横行霸道,在京城的名声很不好,但凡有点头脸的人家都不愿与孙家结亲。
孙舒兰固然美貌,年岁到底大了些,再想像前几年那样找个门当户对的如意郎君怕是很难了。
石家长子石成并非顺德公主所生,却记在了公主名下,勉强算嫡出,配孙家长房的大姑娘倒也不算辱没了。
只不过婚前就私相授受,孙家也太着急了些,显得掉价。
掉价也便罢了,好好然然将大姑娘嫁过去到底没人知道,结果太后这边一招呼,孙家还敢巴巴贴上来糊弄皇上,实在太不要脸!
槽多无口,谢云萝无力吐槽,只问孙兰芝:“你可知那日在假山后两人成事了没有?”
孙兰芝不期皇贵妃问得如此细致,顿时涨红了脸,但还是点点头:“臣女尚未出阁,自然不知,但臣女身边的丫鬟从前在嫡母房里伺候过,据她所说,应该是成事了的。”
第44章
孙家好大的胆子, 居然敢送破了身的姑娘进宫,谢云萝转念一想,人家敢这样做,必然不可能没有准备。
“这样也想蒙混过关, 莫非孙家在宫正司有内应?”她问。
孙太后是皇上亲妈, 不可能亲手给儿子戴绿帽,唯一可能的是这个内应只是孙家的, 连太后都不知晓。
“这个臣女不知, 只听说宫里有个稳婆好像与臣女二婶的乳母是亲姐妹。”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 孙兰芝清楚她再无后路,必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说话间已然到了乾清门,谢云萝让孙兰芝在此等候,对她说:“你说的话, 我会派人调查。如果属实, 你的亲事我接下了, 定然让你如愿就是。若有不实之言, 也别怪我不讲情面。”
孙兰芝闻言脸色有些发白, 但眼神坚定:“臣女把知道的都告诉娘娘了, 还请娘娘垂怜。”
谢云萝点头,转身扶着璎珞的手朝乾清宫走去。
彼时,朱祁镇下了早朝正在休息, 听说谢云萝来了,亲自迎出门。
“冰天雪地, 你怎么过来了?”话才出口, 忽然意识到谢云萝走来的方向不对。
她如今住在乾清宫后殿,想他了过来瞧瞧,也应该是从后殿来。即便她去坤宁宫看淑儿, 也是同一条路线,为何从乾清门那边过来?
朱祁镇迎上去,挽住对方的手,又问:“你这是从哪里来?”
等谢云萝说完,朱祁镇唇角的笑冷淡下去,转头问王振:“怎么回事?”
王振心里苦,他跟着上朝去了,清宁宫那边发生的事他也才知道,没来得及禀报,皇贵妃就到了。
听说皇贵妃来了,皇上茶也不喝了,起身迎出去,根本没容他说话。
第一次吃完瓦剌人,皇上火急火燎回京找当时的准皇后,郕王妃生孩子,找到人家不管不顾一顿强取豪夺,把人弄到手,成功揣崽。
汪氏刚揣崽那会儿,皇上还是一副看淡生死,对谁都不感兴趣的架势,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皇上对汪氏越发上心,到今日竟是藏都藏不住了。
王振把自己刚刚知道的给皇上讲了一遍,内容与谢云萝所说差不多,只不过更详细。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皇上的表情,一边在心里默默给孙家人点蜡。
皇上换了芯子,不再是从前那个妈宝男啦,现在的大怪物心里眼里只有皇贵妃一人。
太后生了皇上的这副皮囊,大怪物会给几分薄面,孙家人可就不好说了。
孙家人今日进宫是什么目的,简直是“司马昭之心”,第一次没请动皇上就掏出自己那核桃仁大小的脑子来用,让一个大肚子孕妇顶风冒雪到乾清宫请人,真是好日子过够了。
太后沉寂这么多年,为什么忽然要抬举孙家,准确点说是孙家长房,王振心知肚明。
还不是孙显祖那个二愣子死了,让孙家长房绝了后。
孙家老太爷和董老太太一共生了两儿一女,长女是当今太后,长子早逝,幼子孙显祖是个胸怀大志的败家子。
据王振看,整个孙家的脑子全长在太后身上了,剩下的有一个算一个全是草包。
皇上第二次亲征蒙古联军确实谁也没告诉,可土木堡之战后,九边多乱呀,等闲的大商贾都不敢往前凑,孙显祖被汪玺一封信就给忽悠过去了。
宣府有汪玺在,按理说不会让孙显祖这个冤大头遇险,谁知冤大头在某日觉醒,想要撇开汪玺单飞,出城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与蒙古联军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王振猜多半是进了大怪物的五脏庙。
孙太后这回逼迫汪家,与孙显祖的死脱不了干系。
“太后有意让侄女进宫伺候皇上,皇上不过去瞧瞧吗?”被皇上迎进书房,谢云萝忠实地转达了太后的意思。
孙太后是上届宫斗冠军,又曾在本朝辅政多年,是个极厉害的角色。如今孙家长房绝了后,太后想给孙家长房一些恩典,也正常。
汪家刚刚拂了太后的美意,若皇上再不要孙家的姑娘,天知道太后会不会再拿汪家作伐。
况且外面都在传,皇上专宠于她,将后宫变成冷宫,甚至停掉了采选。文官集团在皇帝手上讨不到好,却给汪家施加了不小的压力。
是时候纳新人进宫缓解一下了。
孙兰芝的话,未经调查,谢云萝并不全信,所以她还是选择将孙太后的意思传达到位。
听完太后的意思,男人面无表情,连刚才迎她进来时勾起的唇角也拉平了,显得有些凉薄。
“所以你明知道太后的意思,还是来请朕了?”表情只是凉薄,话却说得有些冷。
谢云萝呆了一呆,虽然孙家大姑娘清白未定,太后和孙家都有自己的私心,可皇上总要雨露均沾,不能逮着她这一只羊薅毛吧。
就算羊毛不会秃,可羊圈顶不住了,汪家这段时间遭受的弹劾还少吗?
她可不想卸货出宫时,汪家变成了一个筛子。
“多个美人进宫伺候皇上不好吗?”哪怕他是个大怪物,那方面的需求半点不比人少,谢云萝深受其害,孕晚期都没消停。
前几日滚床单,小怪物差点让他提前颠出来。
这事怎么看受益人都是他吧,三催四请地不去,现在又摆出一副如丧考妣的表情给谁看。
“你真是这样想的?”
说着说着还瞪眼了,谢云萝也没惯着:“不然呢?”
男人腾地站起来,看一眼她的肚子又坐下了,烦恼道:“此事……等你生完再议!”
谢云萝托腰挺肚:“这事与我什么相干?”
王振在屋中伺候,眼见皇贵妃越说皇上的脸越黑,心中呐喊“姑奶奶收了神通吧”,嘴上陪笑道:“娘娘这一胎金贵着呢,皇上寄予厚望。这时候抬新人进宫,那人还是太后的亲侄女,恐怕冲撞了胎神,于龙胎有损。”
就差明说孙家大姑娘要谋害龙胎了。
“皇上真是这样想的?”这回轮到谢云萝把问题还回去。
她肚里这一位还没出生就有本事控制人的心神,拿毒蛇当辣条吃,在龙床上那样艰苦的生存环境照样呼呼大睡,对上大怪物爹那也是七个不服八个不忿,请问谁能害得了祂?
小怪物是个什么品种,别人不清楚,皇上还能不清楚么?
谢云萝腹中是什么,朱祁镇本来非常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