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庶妃包括昭仪、婕妤、美人、才人,庶妃之下是选侍和淑女,才人在庶妃当中也是最末等了。
“嫔妾请皇贵妃娘娘安。”
周氏咬牙切齿的声音,打断了谢云萝飘远的思绪。她看了跪在地上的女人一眼,轻轻颔首,并未叫起。
自己生的自己清楚,可这么多年过去,孙太后还没见儿子朱祁镇对哪个女子真正上过心。
都说帝后伉俪情深,即便在钱氏面前,朱祁镇也是发乎情,止乎礼,从未当着外人拉拉扯扯,纠缠不清。
可汪氏才一现身,皇帝立刻起身相迎,又是搀扶又是拉手,眉目传情,黏糊得像个初经人事的毛头小子。
与刚才淡漠的态度,和命令王振呈上周氏若干罪证时的不容置疑,判若两人。
难道自己选的,果真比父母之命来得深情?
孙太后自己便是自由恋爱的受益者,此时却很难理解儿子的反常行为,并且认为皇帝太过钟爱一个女人并非好事。
“许久不见皇上回来,臣妾不放心。”谢云萝实话实说,可她担心的不是皇上,而是整个清宁宫的人。
怕这些人成为某个大怪物的盘中餐。
一日不见,如三秋兮,汪氏更加肉麻,一会儿不见就要跑过来看看,太后被强行喂了两嘴狗粮,撑得难受。
周氏跪在冰冷地面,身体冷,心更冷,几乎陷入不可思议的绝望。
朱祁镇骨子里是个自私且凉薄的男人,他喜新厌旧,他锱铢必较,他极擅察言观色,审时度势。
哪怕在后宫,他宠爱谁冷落谁,无不暗合太后的心意,与前朝也有关联。
他爱重钱皇后,不过是因为想要个嫡子。
在前朝被内阁摆布,回到后宫听太后的话,他这个皇帝唯一的用处便是传宗接代。
他宠爱林选侍,可听说林选侍没入教坊司成了官妓,他表面痛心,隔天又有了新宠。
外头都在传她受宠,也是看在皇长子面上,皇上每月多来那么几回罢了。
皇帝的尿性后宫皆知,谁也没指望能一直受宠,生儿子才是王道。
就在众妃嫔齐齐认命的时候,汪氏空降后宫,一下打破了这种微妙的平衡。
她,早已过了女人最好的年纪,嫁过人生过孩子,却拴住了皇上的心,蒙住了皇上的眼,让他日夜流连在坤宁宫,再不肯踏足东西六宫半步。
哪怕强势如孙太后,对上汪氏的时候照样不好使。
凭什么!
周氏带着强烈的愤恨和不甘,咽下苦涩的狗粮,谢恩退下。
这一局她败了,败得彻底,可给庆云伯的信已然送了出去,她不好过,汪贞那个贱人也别想好过。
思及此,周氏脸上浮起残忍的笑容。
金吾卫指挥使吃空饷,这事可大可小,偏前朝对皇上强娶郕郡王妃十分不满,不敢在皇上面前发泄,总要找个宣泄的出口。
汪家等着倒霉吧。
皇帝拿出了周氏这些年作恶的罪证,一桩桩一件件触目惊心。顶撞皇后,打死宫女,发卖庶妃,甚至将服侍过皇上的选侍送去教坊司做娼.妓……
前几年后宫有钱氏主持,孙太后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前朝,只知道周氏跋扈,却不晓得已经到了这种地步。
但让她更加意外的是,皇帝不但关注到了,还在暗中收集证据。
堂前教子,枕边教妻,周氏犯下这些大错,难道不是皇帝纵容的结果吗?
这些年,皇帝一边纵容周氏犯错,一边收集证据,等到必要时清算,这样的手段算不得光明磊落,却足够令人胆寒。
胆寒心也寒,毕竟周氏既是皇帝的枕边人,也是太子生母。
从前是她小看了自己这个儿子,连枕边人都算计,心黑手狠不输大明开国以来任何一个皇帝。
就是这样心狠手辣的狠角色,却被汪氏迷得团团转,怎么看都不像演的。
等周氏黯然退场,孙太后深深看了汪氏一眼。
无独有偶,王振拿出皇上为周氏积攒的罪证,也在心里佩服起皇贵妃来。
皇上九岁即位,十四岁亲政,说是亲政,前有内阁,后有太后,直到亲征瓦剌前,手上都没有多少权力。
皇上继承了先帝多疑的性子,并且走了极端。
他谁也不信,让锦衣卫盯着前朝,司礼监盯着后宫。莫说周氏,便是太后这些年的所作所为,也都在司礼监备过案了。
今日调出周氏的罪证,不费吹灰之力,桩桩件件都有详细记录。
虽然皇上可能不再是从前那个皇上,但这个皇上也有之前皇上的所有记忆,不可避免地继承了一些多疑的性子。
也是在今天,皇上撤销了司礼监对汪氏的监控,并要求清空她的所有记录。
这代表了什么,代表皇上完全信任汪氏,相信她做的每一件事,说过的每一句话。
可太难得了。
正是因为这份难得,汪氏匆匆赶来,救下了清宁宫所有人的命。
没错,是所有人。
皇上被请到清宁宫,让强势的孙太后和伶牙俐齿的周氏弄得心烦,龙袍下摆无风自动,那些恐怖触手几乎关不住了。
王振死过一次,还是怕得不行,万一被皇上当了点心,他可就彻底消失了。
苍天啊,大地啊,求仙女姐姐收回皇上这口气啊,王振在心里默默祈祷,忽然见门帘掀开,汪氏踉跄着走进来。
瞧见她来,皇上起身去接,走路带风。
有宫女搬来绣橔,皇上没让坐,拉着汪氏坐在自己身边,好像老母鸡护着小鸡仔,生怕太后为难似的。
再看龙袍下摆,谢天谢地,终于恢复如常,像一件衣裳了。
回到坤宁宫,谢云萝坐在软榻上看朱祁镇:“前朝政务繁忙,皇上不用回去批奏折吗?”
刚在清宁宫说了肉麻情话,一会儿见不到他就想,返回自己地盘立刻翻脸,过河拆桥也拆得太快了。
朱祁镇扶谢云萝坐好,本来是站着的,闻言反而坐下了,腿贴着腿,把对方裙摆都压出了皱纹。
屋里服侍的不少,谢云萝下意识往旁边挪,不料裙摆被压住,躲没躲开反被衣裳扯回。
被扯回来才发现原来坐的地方也被侵占了,男人大马金刀坐着,她则不偏不倚坐在了对方大腿上。
这一幕看在屋中服侍的眼中,不是皇贵妃在躲皇上,更像是皇贵妃主动起身,坐在了皇上腿上。
男人假装惊了一下,动了动腿,谢云萝没坐稳,赶忙用手搂他脖子,以保持身体平衡。
“……”
男人顺势起身,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朝内室走去。
“皇上,青天白日的……要做什么?”当着这么多人,羞都要羞死了,谢云萝压低声音问。
男人挑眉轻笑:“皇贵妃一时见不到朕,便思念得厉害,跑去清宁宫寻朕。朕来了,又是投怀又是送抱,朕还想问问皇贵妃要做什么?”
谢云萝:海洋生物恐怖如斯,上岸才几日都学会调.情了。
还是倒打一耙的那种。
在屋中伺候的琉璃眼观鼻鼻观心,见有宫女要跟进去伺候,吓得赶忙比划手势阻止,然后带人退出暖阁。
“你想朕了,朕何尝不想你。”男人将谢云萝放在床上,含笑说,眼睛亮得如同天边的星子。
小水母成形之后,需要大量补给长身体,同时也要父母的爱滋养神经。为满足自己的需求,祂将释放出大量激素,首先影响母体,让母体离不开父亲,然后利用母体影响父亲,同样让父亲迷恋母体。
等小水母破开母体出生那日,祂的父亲多半已经被母体吃了。
爱他,恨不得将他拆吃入腹,物理意义上的。
而被破开腔体的母体一般有两种结局,要么被饥饿的小水母吃掉,要么退回到童年的水螅体状态。
也算是某种意义上的长生不老了。
眼前这个女人对自己的迷恋,明显受了小水母的激素影响,而自己对她与日俱增的好感,也是这个原因。
水母体只不过是他在这个蓝色星球的拟态,连他也受到了小水母激素的间接影响,不难想见这女人腹中的小家伙有多厉害了。
男人顺从水母激素的安排,低头亲吻女人柔软的唇,吮吸她唇齿间的甜蜜。
如果此时有人在场,一定无心欣赏风月,因为皇帝的龙袍下摆几乎沸腾。无数触手颤抖着探出又收回,其上卷着粘稠液体,密密麻麻十分恐怖。
不得不说朱祁镇这副皮囊确实好看,凤眼高鼻薄唇,像极了以美貌著称,在后宫独宠多年的孙太后。
尤其是那双凤眼,凌厉时如刀锋,温柔起来似水化开,被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深情注视,百炼钢也变成绕指柔了。
哪怕芯子换成了怪物,那也是一个极漂亮的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