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姜柏舟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人好像在给她穿袜子,这也太奇怪了,于是瑟缩着躲开、把膝盖卷到胸口,整个人蜷成一团。那个人却是不容置疑地掰过她的腿,坚持给她套上了。
紧接着这人又把她扶起来,严丝合缝地裹上了外套,他半蹲半跪在面前,一个扣子一个扣子地给她系上。
姜柏舟像棉花坨子一样任人摆布,被端到楼下,再次坐上车、系好了安全带。
她吃过药之后缓过了一点劲,虚虚开口:“不用去医院吧,只是冻感冒而已,又不是啥病毒流感。”
梁致一严厉地瞪了她一眼:“谁让你大晚上光着肩膀在外面乱晃的?让你回家及时泡热水澡,你有乖乖听话么?”
姜柏舟十分心虚,也没力气回应。不过这梁小狗真是得了点儿理就倒反天罡啊,这责备的语气真是没大没小!
她忽然想到什么,在身上摸索。
梁致一问:“找什么?”
“我手机呢?”
“在后面的包里,车上就别看了吧,你先休息。”
姜柏舟道:“我nhs号在相册里,我记不住......”
梁致一专注开车,用不容置喙的语气说:“用不上那个。闭上眼睛休息。”
一到医院,马上就有医护人员围上来接诊。干净温馨的病房氛围,快速响应的医疗条件,无微不至的人文关怀。姜柏舟又一次感受到了阶级差距。
她之前陪同学去过nhs的急诊,也是发烧,半夜在大厅坐了四个小时都无人理睬,后来天亮了,烧也退了,两个小苦瓜就这样搀扶着又回家去了。
梁致一怎么这么好,他们现在......应该算是朋友了吧......看他忙前忙后,无微不至,她心里总感觉有点堵——请不要再对我更好了,我怕以后回到孤单的状态我会受不了......
别的小朋友小时候学写作文总要写“半夜发烧了,妈妈背我去医院”这种故事,姜柏舟就根本写不出来。
老师启发她:“除了去医院,别的生活细节也是可以的呀。和妈妈相处的点点滴滴,都有妈妈的爱对吗?”
小姜柏舟漠然地点点头,只能从作文书里抄了一则母慈子孝的温馨桥段应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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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对谁都这样好吗?
姜柏舟望着那个男人交焦急的身影,他也是半夜被惊醒,眼底有点发青,好像还冒出点胡茬,不似平日那般不染尘埃。
护士姐姐来给她扎针了,叽里咕噜地讲什么呢......姜柏舟又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原来非母语学得再好,只要不认真听,就能和一串无意义的白噪音一样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点儿内容都不会留在脑子里。
梁致一从另一侧绕到病床前,见护士姐姐开始给姜柏舟的手背消毒,缓缓伸手捂住了姜柏舟的眼睛。
姜柏舟有点被无语笑了,这人指定有点毛病,自己又不是三岁小儿,扎个针这么稀松平常的事情至于这么矫情吗?
细微的刺痛传来,她的心里也有几分酸痛。没有人会平白无故无师自通怎么对别人好吧,梁致一小小年纪就如此周到,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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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nhs号:相当于医保卡号。英国nhs体系中医疗是全部免费的,就是公立医疗排队比较费劲,约gp必须提前很久。
如果想快速得到诊疗,那就只有走高端私人医疗了,非常昂贵,但梁小狗显然拥有后者。
第28章 失灵复行 记第一次抬头......……
在药物的作用下, 姜柏舟昏昏睡去。
梁致一就在一旁的沙发床上和衣陪护。
次日清晨,医护团队进来查看姜柏舟的情况,量过体温对她说:“女士, 恭喜您已经退烧了, 血检报告也排除了其他病毒感染的可能性。”又转头对梁致一道:“mr. ashwellmere, 您太太已经可以出院了。”
姜柏舟本来就觉得单纯受寒发烧就要来医院有点太过夸张了,现下一觉睡醒神清气爽,已然恢复了不少精神。
可梁致一还是不放心:“人的体温不是本来就清晨时最低吗?如果晚上又烧起来怎么办?要不要再住一会儿?”
姜柏舟赶忙道:“出院出院,我想出院了,谢谢啊。”
等医护团队走了,姜柏舟才对梁致一说:“也谢谢你啊, 打扰你休息真是抱歉。还好今天不是工作日,不然我更愧疚了。”
梁致一闷闷地“嗯”了一声, 轻声道:“不必这样说,这是应该的。”
姜柏舟迫切地想动身回去, 却发现梁致一表情怪怪的, 且肢体语言有躲避她的意思。这很不对劲,于是探过身子想看个究竟。
谁曾想姜柏舟一靠近,梁致一背朝她转得更远了。姜柏舟一头雾水:“你怎么了?要不也检查一下?刚好在医院。”
梁致一越是坚持称自己没事, 姜柏舟越是觉得奇怪:“你干嘛一直抓着个抱枕不放?”
梁致一闻言, 面色如同那西西里红虾一般, 行动更僵硬了。
哦。
嘶——
姜柏舟顿悟了。对不起,没有和年轻的小伙子共同生活的经验。她默默闭嘴, 缩回被子里, 也背过身去。
虽说这是再正常不过的生理现象吧,可这事儿吧,它没法儿细想......怎么说也是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同一个空间,相距一个过道而已......姜柏舟只能当鸵鸟,把头埋进被子。
不知过了多久,梁致一清了清嗓子,起身收拾包和外套。
姜柏舟则继续在被子里装聋作哑,她拼命在脑子里设想,到底第一句话要说什么才能显得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天地良心!她之前就算亲过、摸过、抱过,也没真的对梁小狗产生什么非分之想啊!可这事儿就跟养了很久的可爱小狗,即便知道是小公狗,也只是沉溺于它人畜无害的毛茸茸外表,直到......有一天发现这狗东西居然有不能直视的口红一样令人绝望。
一旦意识到就再也回不去了啊啊啊啊啊!
“走吗?”被子之外的声音已经恢复如常。
率先调理好的人居然是他吗?
呵,男人。
姜柏舟一把掀开被子,也不管头发乱乱的,就要下床。
她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建设,一定相当的镇定自若。谁曾想,太久没下地了,血压有点泵不上来,她刚想坚毅刚强地迈开步子,又脚下一软、眼前一黑......
梁致一本来尚在整理小姜的外套,也是一个箭步冲上前接住她。
姜柏舟欲哭无泪,好俗套的剧情......我不是独立自主的钢铁女人吗?为什么这种桥段会安排到我身上!?真是崩溃了!
她黑着一张初愈的脸,顽强但独立地在走廊上缓步前进。梁致一几度想来搀扶她,都被她躲开了。
回到家里,姜柏舟扶着墙发呆。梁致一上前问道:“哪里难受么?怎么不找个地方坐一下?”
姜柏舟摇头:“不要,从医院回来应该从头到脚洗刷一遍,然后换身干净的衣服才能坐家里的家具。”
梁致一一脸黑线,直接半提半推着她的肩膀,把她摁进松软的沙发里:“我让他们送餐过来了,今天没时间提前给你做早餐。不过现在可以炖一盏梨,你睡个回笼觉起来吃,嗯?”
他去服务电梯门口取了一包食盒,一边解开一边问:“现在有食欲吗?多少吃一点再睡如何?”
姜柏舟脑子乱乱的,有种重启过后所有缓存都被消除,运行速度是加快了,但是工作任务一片空白的迷茫。
上次在这张沙发上睡回笼觉的惬意记忆犹在,她选择继续当鸵鸟,先睡为敬。
再醒来时,梁致一靠在斜前方的另一组沙发上,带着耳机,捧着ipad,不知在听什么。窥见她的动静,梁致一取下耳机,站起身:“现在吃早饭吗?在保温灯下一直温着呢。”
其实还是没有很想吃,但是梁大厨天天追着她喂饭,不好拂他面子,只能点点头。
梨汤也炖好了,被剜去核的梨子,半透明地稳居中央宝座,旁边还漂浮着不少叶子——“啊,是妈咪送我们的柠檬马鞭草吗?”
“嗯,你试试,我查过了,伤风感冒引起发烧时饮用柠檬马鞭草恰好是对症的。”
姜柏舟习惯性先闻再喝,可她嗅了两下,就顿住了。
姜柏舟缓缓放下勺子,手在轻轻颤抖。
梁致一见她表情都凝固了,问:“怎么了?”
“我闻不到了。”
姜柏舟缓缓起身,去开梁致一放香料的橱柜。那里不乏有更浓烈的气味,没道理一点儿都闻不到吧。可事实如此,就连花椒,她也闻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