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陆仟可是北燕卧底,对北燕之后的计划至关重要,算是他们“自己人”,赤盏兰策还是毫不留情击杀。
这更是个狠人!
平日里看起来仙气飘飘如同谪仙人一般,谁都说他温和有礼,对着撞车的普通女子会表达歉意……但实则心思深沉、毒辣至极,反倒是真正如同明月一般高洁的严小将军,是旁人口中功高震主、嚣张跋扈之人,也是唏嘘。
叶惜人呼出一口气,脚步匆忙,然而在迈出大门之时,她又猛地停下脚步,天还未亮,夜风徐徐,她陷入思索当中。
诏狱外面,赤盏兰策可是等着。
去之前……
得先办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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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司,诏狱。
陆仟右手握着的刀抵住里面关着的人,面目狰狞,咬牙切齿:“真讨厌你这番模样,严丹青,今日你必死无疑。”
严丹青:“……”
又来了,这话听许多遍了。
算算时间,叶姑娘是刚出诏狱,人就没了……
“我且看着你被砍头的时候,还是不是这番不怕死的君子模样!”陆仟提着灯愤愤转身。
严丹青不理会,拨开地上的草秸。
地上只有一个被抹掉的“六”字,“七”字已经消失不见,他指甲划动,再次抹掉六,写下一个新的字——
【八】
已经死八次了。
他眉头微皱,抬起头看着入口方向,安静等待着。
等了许久,时间远比上一次晚许多,晚到他以为不会再有人来时,脚步声响起,熟悉的人影自入口处出现,她提着灯笼带着烛光进来,脚步匆匆走向他,黑色裙摆摇晃,投下重重影子。
严丹青眉头松开。
叶惜人再次出现在诏狱当中,她提着灯笼熟练地点亮壁龛里面的蜡烛,又熟练地走到严丹青面前,放下帷帽,斗篷一甩,直接席地而坐。
随后,她看向严丹青深吸一口气,开始她漫长的前情介绍——
“春昼,我叫叶惜人,是户部……”
上次严小将军一个照面就选择相信她,这回她知道对方更多线索,还知道严丹青字“春昼”,她不信这回不相信她了!
果然,在她“嘚嘚嘚”漫长介绍的时候,严丹青一直耐心看着她,眉眼温和,认真倾听。
半个时辰后,顺利对完上一次的全部“信号”。
严丹青默默拿出血书,递给她,叮嘱:“小心些,赤盏兰策恐有后手,此人难缠,哪怕计划周全仍要谨慎。”
这回叶惜人没有拿着血书就走,反而抬头看向他,声如金玉,“我是来想办法救你的。”
严丹青眉眼间更温和,笑着摇头:“不必了,没有意义,赤盏兰策若死,我恐怕活不成。”
要他命的人……太多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叶惜人不服,抬起下巴小声嘟囔,“试试又没关系?横竖不就是多死几次,浪费重生机会嘛,万一还能救呢?”
后面的话是说给自己,几不可闻。
严丹青耳朵动了动,听得清清楚楚,他轻声回道:“圣上已经认了我的罪。”
而杀掉赤盏兰策之后,罪上加罪。
叶惜人坐直身体,抓住铁栅栏身体前倾,一双眼睛执拗地盯着他,满脸坚定与认真:“那我就帮你洗清!”
既然认了他的罪,那就洗清这些罪,总能想到办法。
还没到绝境,怎么能认输?
她说得理直气壮又理所当然,严丹青对上她乌黑干净的眼睛,看着里面星星点点希望的光,她死了那么多次,她仍然斗志昂扬……
严丹青抿了抿唇,喉结滚动,被束缚着的手脚一颤,黑暗当中,烛光竟然有些刺眼,令人心神俱颤,死一般的寂静早已被打破。
“就让我试试呗。”叶惜人手握紧成拳,咬牙强调,“那北燕太子就在诏狱外面守着,他想杀你之心昭然若揭,我们不能让他如愿,他得死,但你要活。”
她爹的话很有道理,有时候分不清对与错,那就逆着敌人来,与敌人相反的不会是错的!
“好。”严丹青看着她的眼睛,缓缓点头。
他拒绝不了这样的叶惜人。
叶惜人闻言一喜,正要开口,一只老鼠突然从草秸下面窜出来,吓得她惊呼一声,从地上蹦起来,不断后退。
“啊——”
肥硕的老鼠大剌剌穿过过道,钻入另一间牢房里面,吱吱叫着,很是嚣张,叶惜人一阵头皮发麻。
“怕老鼠?”严丹青动了动。
叶惜人点点头:“有点怕。”
她重新走回来坐下,长叹口气:“你在这里也是不容易,铁链束着就够难受,还有老鼠,这地上也湿漉漉的,我坐了一会儿就有些难受……”
而本该在战场上保家卫国的将军却在这里面关了许久,连光都没有一盏。
严丹青闻言,视线看着她席地而坐,手指动了动,到底没说什么。
叶惜人拿起一根草秸,在地上写写画画,留下几乎不存在的痕迹,一脸严肃——
“我们的目标是阻止和谈、救出你。
“阻止和谈不算太难,杀掉赤盏兰策就成,但要救你却很难,杀掉赤盏兰策之后你会成为阻止和谈的逆党,所以,我们必须证明北燕和谈有问题、你不是逆党。”
而这两点……
偏偏都很难证明。
严丹青望着她,眼神越发复杂,“你真的相信我不是逆党吗?”
“当然。”叶惜人头也不抬,“一个愿意为大梁牺牲性命的人,怎么会是逆党?”
上一次在这里,他都要死了还在想怎么安抚严家军、怎么让大梁获胜,保住这个国家,这样的人若是“逆党”……
那就是这个国家有问题,该逆!
严丹青许久没有说话。
叶惜人便又问:“你那些罪到底怎么回事?”
“赤盏兰策极会笼络人心,我是去岁才拉起严家军与北燕相抗,在此之前,北燕战无不胜,北都直到南都这一路上,无数人早已人心浮动,不相信我大梁还有胜算。”
严丹青并不迟疑,将真相一点点展开:
“淮安渠至关重要,我明明连胜几场,还是没能离开淮安渠去击退北燕军,便是因为淮安渠附近上下官吏全都投了北燕,管不住、收不回,只会泄露军情。”
“所以,你屠的官吏是卖国贼?”叶惜人心惊。
传言当中,严丹青将淮安渠附近官吏屠了干净,凶恶异常,到头来真相竟然是这些官吏无一例外,全都是卖国贼?!
严丹青眼神冷了下来,那双之前她觉得无比温和的眼眸中带着犀利与杀意,“赤盏兰策勾连淮安渠时,不从之官,早已经被换了下来!”
淮安渠上下全都投了北燕,好官一个也无。
“乱世用重典,我把人杀了干净,才能彻底镇住淮安渠附近,我要驱除燕狗,必要一个稳定的大后方。”
严丹青深吸一口气,烛火跳动,他在叶惜人惊骇的视线中继续:
“至于坑杀流民……那批军粮有问题,全是河沙,淮安渠极为缺粮,剩下的那点子粮食根本坚持不了多久,我一边向朝廷请粮,一边让人出去寻粮,明明封锁了消息,但北燕军却知道得一清二楚。
“大梁四处战乱,民不聊生,无数人饿到吃树皮、观音土,要有口吃的才能活命,赤盏兰策让人四处放消息,说大批军粮到了前线,淮安渠有粮,来了就有饭吃。无数流民朝着淮安渠蜂拥而来,我没有坑杀流民,但我确实制造了坑杀流民的假象,又让人放出消息。”
坑杀流民的消息是他自己放出去的!
叶惜人倒吸一口冷气。
淮安渠根本没有多少粮食,严小将军为了稳定军心,不敢让前线将士们知晓,但赤盏兰策一清二楚,他放出的假消息让所有流民涌向淮安渠,那么多人,哪里有粮?!
即便叶惜人不懂打仗也明白,那些辛苦赶到淮安渠的流民没有粮食吃,淮安渠还能稳定吗?
别说打出去,就算守城都会变得困难!
严丹青放出“坑杀流民”的消息,实在是被迫而为,他用这种方式阻止流民涌向淮安渠,化解了赤盏兰策的又一阴谋,但同样成为他的催命符之一。
而北燕若真是想和谈,赤盏兰策又何必折腾这么多?
后面的事情都变得清晰,严丹青改变不了朝廷的决定,带人突袭,截杀赤盏兰策,但遭遇陆仟等人背叛,自己下了大狱。
叶惜人抿唇,有些生气,“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拖后腿?”
好不容易出现一个能打的将军,却又遭遇这么多事情,要是放手让严丹青去打,何至于到如今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