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戎叔晚睨他,反问:“难道刚才这句,大人就没说谎?”
“是说谎了。”徐正扉轻轻笑起来:“要我呢,我肯定选权力——我舍不得。”
戎叔晚后知后觉,怎么这二人就和商量好似的,他追问:“大人先说说,为何这样问?难道谁与你说什么了……”
徐正扉摇头,大笑:“没有,扉好奇还不行嘛!”他爽朗地挥手,与人笑着解释:“戎先之,你迂腐!世上哪有那么多非黑即白的选择,就算你想走,昭平还舍不得呢!当日凭你一条腿,那陇梓死生之托、君王一诺,都没拦住昭平杀陇桑与你报仇解气。若如不然,陇梓何故又杀回来,勾结钟离策意欲报仇?”
戎叔晚愣住。
他忽然有片刻失神和困惑不解……
好似……朦胧模糊地知道些什么。那日君主之言,未必是帝王权衡之计。
或许还有别的可能,比如好奇他对徐正扉的爱和对帝王的忠心,到底哪个更重一些。也或许是——将他最忠心的仆从托付出去之前的最后一问。
他甘心做那位的一条狗。
那位便想为这条狗,选一个值得托付的新主人。
或许,那场藏在威胁下的对话应该是这样的:
“真的爱上他了吗?来日勿要后悔。”
“是的,臣不后悔。”
“他如此聪慧,若他伤你呢?若你会为此付出代价呢?……哪怕是你最爱的权力、你保命傍身的权力。”
“臣亦不悔。”
徐正扉打断他的思绪,笑着爬起来,骑在他腿上:“戎先之,想什么呢?你怎的不说话?”
戎叔晚有点想笑,还有点鼻酸。
他磨牙:“徐仲修,若敢辜负我,我必不会轻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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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戎叔晚:一路走到现在,这些年的酸甜苦苦苦苦苦苦辣我自己知道。[爆哭]
徐正扉:一路走到现在,这些年的酸甜甜甜甜甜苦辣我自己知道。[墨镜]
钟离遥:怎么每个人都在朕面前哭[好运莲莲]
谢祯:因为兄长是最好的[抱抱]
话说戎叫徐带的,如今也开始觉醒了[墨镜]
第51章
徐正扉一时半会儿也没机会辜负他。
春二月, 曲水流觞。叶家做东,宴请君主及其亲臣。
徐智渊、徐正凛并关了许久的徐正扉得了邀请,只得赴宴。徐智渊一看见戎叔晚, 就从鼻孔里哼气, 对这半个女婿的“特别喜爱”溢于言表。
徐正扉才不管,热络地跟人同席并坐, 畅快吃酒:“今日有幸得君主赏赐, 扉可算吃上好酒了。”
钟离遥微笑:“看来徐卿这些时日,闭门谢客, 是在认真反省,如此,也不枉费朕的苦心了。”
徐正扉笑道:“那是自然。”
钟离遥赐酒,开门见山:“如今, 徐郎年岁也大了,还未成家, 朕心中记挂。不知心里中意哪家闺秀啊?徐家劳苦功高,朕不在的日子里, 苦守上城,朕心甚慰,若徐郎心有所属,朕也好给你赐婚。”
徐正扉警惕看他:“?”
眼神分明在说:您都要将我流放出去将功补过了, 可万万不要再害我啊。
钟离遥看向徐智渊,问道:“徐郎任性,徐大人啊,你可不要由着他的性子。若有中意的闺秀更好——卿以为呢?”
徐智渊喜不自禁,登时冷看了徐正扉与戎叔晚一眼,赶忙说道:“自然, 君主所言甚是,臣也是这等想的。可惜小儿顽劣,还未曾定下亲事,更无中意之人,若是君主能赐婚,自然最好……”
若是君主赐婚,就算他再顽劣,还能抗旨吗?
钟离遥有意为之,见人往圈套里钻,便顺着话说下去:“既然徐郎心无所属,那朕倒是有个人选,不知徐卿意下如何?”
徐智渊道:“君主有意,臣不敢置喙,身世、门庭这些都不打紧,只要人清白,品性过得去,小儿自当感恩戴德——徐家谢过君主圣恩。”
“自然,也算家世清白,门庭显赫,品性良善。”
徐正扉端着酒杯,想开口,却被戎叔晚轻轻扯了下袍袖,才出口的话登时转了弯:“臣不愿——!臣只想以终黎大业为先,不敢儿女情长。再者,若不合适……”
“合适。合适!仲修胡言,君主选中之人,岂有什么不合适的?”徐智渊打断他的话,忙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臣替仲修做主,同意这门婚事!”
钟离遥轻笑:“既如此,那朕便放心了……实不相瞒,徐大人,朕今日可是亲自来做这个提亲人的,还怕徐大人拒绝呢!”他调侃道:“若是拒绝,朕的面子都要挂不住了。不过……既徐大人这样满意,朕便也放心了。”
亲自做提亲人?!
这等荣幸,是多少人难求的?徐智渊大喜过望,心道门庭家世定然差不了!
诸众看他,眼见人喜得胡子跳了两下,忙起身先去谢恩。待磕头行过礼,他才又说:“敢问君主,替小儿说的……是哪家的可人儿?待臣回府,便即刻准备三书六礼,请媒人前去拜帖。”
钟离遥笑了笑,扬手唤人抬上来。
他道:“聘礼也不必了。徐郎乃我终黎之栋梁,朕又是提亲人,两家婚事大好,既两情相悦,若能喜结连理,朕理应送上诚意。”
那一箱并一箱的珠玉银钱抬上来,再有几十箱数不上名的奇珍异宝,只一开箱,金光灿烂,闪得人睁不开眼。
叶家做东,当即要再添几箱宝物陪衬。谢祯跟着颔首,“将军府的贺礼也备好了,只等大人应允。”
就连一贯谨慎,低调不爱出风头的房津,都露出温和笑容,说道:“房府的贺礼如此,更不必多说。”
徐智渊被那架势吓住了,愣了好一会儿没说话。
就连徐正扉都挑眉,惊讶叹道:“哟,扉竟不知,自己竟有这么大的福气呢!诸位好大的气魄,好富的手笔,看来……我家那位,必定是贤惠过人了。”
戎叔晚在底下掐他窄腰,哼笑一声没说话。
钟离遥拨了下手指,叫人将八字名帖送上来,合得仔细,却不曾写下名字。他叫徐智渊仔细看,又说:“朕已经叫天司府亲自合过姻亲八字,徐大人放一百个心便是。”
先是君王做了提亲人,后是聘礼婚物齐备,将军、房津、司会等人当众随礼,还叫天司府亲自合算八字——这得是什么人家?
徐智渊战战兢兢,能劳动这样大的场面,该不会是房家娘子吧。
可……可不对劲啊。
他犹豫半天,谢恩之后才激动问:“君主,还请您告诉老臣,到底是……”
钟离遥扬了下巴,微微笑,那底气威严顿时将人压住。他慢条斯理地捋袖,又饮了一杯酒,才缓声道:“朕,今日替……督军提亲。”
后头那句话更快刀斩乱麻:“戎叔晚——徐大人已经应下,还不谢恩?愣在那里做什么?婚书已备,聘礼已收,朕来提亲、将军与你证婚,磨磨蹭蹭的,难不成你还想反悔?”
哪里是他想反悔?!分明就是怕徐智渊反悔,简单两句话将后路堵死,徐智渊艮了好大一口气,憋得眼前发黑。
怪就怪在,他答应得那样快!
诸众忍笑,钟离遥却露出善解人意的笑容,竟亲自起身去扶他:“徐大人,快别跪着了。”
在徐智渊怔愣的脸色中,他微笑举止滴水不漏,再真心亲切不过:“日后,朕与你……也算半个亲家了。徐大人解了徐郎婚事之愁,心中快意,这朕知道。放心,日后有他看着,徐郎成了家,行事举止定会更加成熟稳重……来,徐大人,快快叫你这小婿,与你敬酒吃茶,受了礼吧!”
徐智渊怔怔的、像被一锤砸漏气的球,差点当众滚下眼泪来。不是说好的家世清白、门庭显赫,品性良善吗?
——这马奴,毒得四海出名,哪里良善了!
闻言,戎叔晚赶忙往前跪,乖顺磕头,端杯敬酒,并在诸众注视下,礼数周全地递上身世贴。那贴上将祖籍并家中银钱买卖数目、地契祖产写得一清二楚。
徐智渊颤抖着接过来。
他垂眼,又愣住:那不是君主的字迹,还能有谁?!看来……君主是铁了心要做戎叔晚这个“提亲人”了。
仿佛就等着他上套,简直五雷轰顶似的齐备!徐智渊望着君主,有点冤屈:“可、可是……”
钟离遥笑着拍他肩膀,“哎,别可是了。朕见大人如此开心,便也放心了。”说罢,这位复又回身,坐回上首宝座去,他颔首微笑,发话道:“徐仲修,这门婚事,你可满意?——”
徐正扉乐得花枝乱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