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饶钟听见雪聆拒绝,心生不悦,高声喝道:“饶雪聆,不还钱,信不信我将你这破院子砸了。”
他声音很高,雪聆下意识想捂住他的嘴,但奈何她只是瘦弱的女子,轻而易举就能被抚倒。
饶钟见她倒地眼中倒是有点怜惜,可盯着她腰间的钱袋,弯腰就抢了去。
雪聆想要阻止都来不及。
只见饶钟在手中掂了掂,不悦嘀咕:“就这点钱啊。”
雪聆见钱被抢走,从地上爬起来就扑向他,死死将他撞在门口,拽着他的耳朵低声狠道:“还给我,不然我咬死你。”
饶钟被扯住了耳朵大叫一声,想要将身上的人扯下来,却越扯耳朵越痛。
虽然她瘦弱,力气却不小,人又黏如狗皮膏药,根本就甩不开。
饶钟的耳朵都被扯出了血,最后只得将手中的钱丢在地上。
雪聆一见钱袋就松开他,连滚带爬的去捡,差点还不小心挨了一脚,幸得她从小遇见这种事已经形成习惯,很快便在地上滚了一圈躲开。
饶钟见钱袋没到手,又教踢个空,耳朵还被扯出了血,刚想要怒斥她却见地上的女人厚长的齐眼碎发被抚开,一双阴恹恹的黑眸盯着他,像极了午夜刚死去女鬼。
青天白日,饶钟被冷不丁吓得不轻。
雪聆命格邪性,当年他娘想给她说亲,卖给一个穷老头,拿着她的命格八字给那穷老头,孰料那老头竟拿着雪聆的八字给算命先生看。
大凶的八字,能克死全家,吓得他娘连夜将雪聆赶回来。
而这些年雪聆也越长大越阴郁,时常给人不太吉利的丧气。
她刚才又那般凶残,饶钟这会有点害怕她,不敢与她硬碰硬,骂骂咧咧地捂着流血的耳朵离开。
雪聆一直盯着他,直到确定他不会再回来,才拿出钱袋子放在染上淤泥的膝上。
一个铜板、两个、三个……
雪聆没读过书,不过数钱极快又甚少出错。
清点了钱袋中的铜板,雪聆脸上的阴郁一扫而空,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掏出钥匙打开大门。
院内一贫如洗,门框都残缺陈旧。
雪聆转身拴上大门,将背篓放在门口,瘸着腿先去了厨房烧水。
烧水的途中,她进屋拿干净的衣裳。
见辜行止已经醒了,她坐在他的身边:“什么时候醒的?”
辜行止似向她投来了目光:“刚才。”
雪聆抬手按在他的蒙眼的白布上,又问:“听见了什么?”
他的脾性也不知是一直这般好,还是被她磨平了,问什么几乎都会给出回应:“开门,烧水。”
雪聆面含怀疑:“只有这些?”
“嗯。”他泰然自若地避开她的手,“只有这些。”
雪聆还有些不信,担忧他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你对天发誓,若是说谎,这辈子都没办法享受富贵,一辈子倒霉。”
这句话在她看来已经够恶毒了,单是无法享受富贵,她都不敢随意乱说,辜行止却似乎笑了下。
这段时日的不见天日,他笑起来不似最初那般的清雅,给人一种温吞的阴郁,有几分雪聆刻意吓人时做出的神情,不过他是天生的从骨子里透出的刻薄冷淡。
“我若说谎,一辈子无法享受富贵,一辈子倒霉。”他不疾不徐地重复她的话。
雪聆这次信了,脸色由阴转晴,扑进他的怀中沾着尘土的脸埋在他的肩颈上,“我是信你的,小狗不会撒谎。”
辜行止神情淡淡,任由她在身上嗅来嗅去。
雪聆每每在他身上都会赖许久,呼吸凌乱而急促,乱得毫无章法,不停用着鼻尖蹭他的耳畔,但也仅限于此,甚少有太过越界的行为。
可现在她闻着,忽然冒出一句话。
“我能看看你…那儿…吗?”
辜行止有瞬间以为听错了,蹙眉问:“什么?”
雪聆难得扭捏起来,环抱他的脖颈抵着头重复。
“荒唐。”一向温雅复礼的青年唇瓣微颤,语气难以维持冷静,想要将身上的女人推开。
雪聆赶紧抱紧他,很不满地大声道:“不看就不看,凶什么凶!”
辜行止脸色刚稍好些,又听见她哼道:“若不是我没有,我才不屑看你的,你身上有何处我没看过,吃我的,住我的,还这般小气。”
辜行止薄唇抿起:“不同。”
雪聆冷笑反问他:“有何不同?我还不是踩过。”
这句话勾起了辜行止刻意淡忘的记忆,脸色已然沉下,又冷淡成最初那高高在上侯世子。
雪聆最讨厌他这副作态。
她身上还有外面沾染的泥,为了不弄脏晚上要睡的榻,直接将他从榻上拽下来。
辜行止跌落在地没发出失态声,眉心蹙了下。
雪聆看着他落魄地坐在地上,也还是因过于俊美清贵长相,而显得如此格格不入,沉稳得好似她做什么都无法磨灭他骨子里的礼义廉耻。
她要他无法俯视她。
雪聆踩上他的小腿,嫉妒又从四面八方冒出来。
可恶,他腿上的也似乎很有力量,分明瞧着很修长清瘦。
他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又香又体格健美。
她若有他一半的硬肌,早就去码头做搬运的活儿,挣上大钱,住上大宅子。
再不济,她若有他半点好皮相,也嫁了个不嫌弃她命格,一心一意好好待她,每月都会把月钱交给她保管的好夫婿了。
怎么好处都教他一个人得完了。
雪聆原本只是想踩他的腿,但现在恶意在心中翻涌,忍不住往上对着脐腹看去。
不给她看,她……踩一下应该没什么不可以的。
第10章 响铃
辜行止从未想过床头垂挂的铜铃,会是在这种情形响起。
铃声似迢迢春雨落在破烂的窗台和瓦檐上,一滴急而促地落在肌肤上,好似浸进了骨子里。
他想抓住的是女人的脚,却因一时加大的碾压,而自喉间溢出呻吟。
原本清冽淡然如雨珠的嗓音延绵沙哑,一下磨进雪聆的耳蜗,她的腿有些发软,不自觉停下来,捂着狂跳的胸口喘息。
辜行止握住了她的脚踝,看不清神色的脸仰面而对她,似浓雾后的阴湿毒蛇,“放开。”
雪聆察觉他的手没多少力气,应是身体尚未恢复,根本就不惧,反而踩得更重了些。
辜行止紧抿的薄唇透出点躁动的隐忍,竭力想压住喉中溢出的声音,却抵不过身体被摧残的难受。
手肘往后撑在榻沿上,不经意抚响了垂挂的铜铃。
叮铃铃……
他仰面喘声,耳廓充血般的往脖颈蔓延潮红,脖上青筋暴起,全然无力承受如此的痛和……难以言喻的颤感。
雪聆只是隔着布料用趾尖碾了下,他就给出这样的反应,她也吓得不轻。
以为踩坏了他,雪聆心虚得收回脚,弯腰想看他是否有碍。
谁知俯下身靠近后,她闻见他身上的香浓了。
和往常的香不同,她形容不出,好似一朵沾露的花被催熟,潮湿中夹杂扑鼻的清香,她像是前来采蜜的黄蜂。
雪聆跌坐在他的身边,脸埋在他紧绷昂面喘息的颈侧。
好香啊。
她身子发软,手脚耐不住攀上他尚在失神中的身躯,两扇卷翘乌睫不停颤啊颤,难忍地咬住下唇,天灵似被他肌肤渗出的香侵蚀得一塌糊涂。
雪聆看见了好多画面。
她住在朱门黛瓦的高墙内,满头朱钗,华服珠宝如小山一样堆在她的身边,好多仆奴恭维她,高呼她为贵夫人,娘娘,皇后,公主,小姐。
她感动得涕泗横流,只恨不得就死在富贵中。
可真当窒息感袭来,她又觉得没活够,强烈的生意使她睁开了眼,一滴滚烫的泪珠从眼眶滑落,恰好滴落在辜行止的唇角。
他尝到了涩意,手中力道不自觉慢了。
雪聆还没回过神,只觉他莫名掐她脖子的动作很不舒服,一把抚开他的手,迷茫地看着他淡殷红的唇。
那滴泪是她幻想中享受过富贵的证据,怎能让他吃了?
她迷迷糊糊地低下头,贴在他的唇上。
软滑之物贴毫无预兆地贴在唇上,辜行止蒙在白布下的眼颤了颤,稀薄的气息凝在鼻尖,他不过才怔几息,便被得寸进尺地顶陷入唇缝中。
雪聆不会吻,也并不认为她在亲吻辜行止,只是想将她的富贵泪舔回来,所以伸着小舌一味顶开那弧线姣好,薄而冷凉的唇缝。
“呃……”辜行止接到了浸入的湿软舌尖,如此毫无章法的一顶让他喘出了声,原本抬起的手也骤然失力般握住了铜铃的线。
铜铃又响了几声。
辜行止脸色称不上好看,雪聆的脸色却截然相反,白得透粉,背脊酥麻得莫名喘不上气。
铃铛声和他的喘声,真好听。
雪聆睁开眼,失神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青年,清晰感知她的舌与他的连在一起,像两条藏在水里全身腻滑的小蛇。